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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清映無法開口,只是看著他。

  「你是哪裡生病了?」男人問。

  聞清映還是看著他。

  男人有些詫異:「聽不見嗎?」

  半晌,男人自說自話道:「小可憐,跟我弟弟一樣,我的小令不開心了也不愛說話,脾氣真怪。」

  想是說起了弟弟,男人心情不錯,話音裡帶了笑:「雖然脾氣怪,但是他很豆腐心的,表面不饒人而已,也很聰明,念書都念到博士了,不過他學的東西我都看不懂……看不懂。」

  說完這兩句,兩個陌生人一起坐在花架下沉默。

  過了幾分鐘,雲南從外面跑過來,遠遠看到聞清映,她鬆了口氣,沖這邊招招手。

  男人笑:「找你的人來了。」

  聞清映看他一眼,男人說:「多笑笑。」

  話出口,聞清映依然面無表情著,卻沖他頷首致意。

  走到近前的雲南猛地一愣。

  聞清映已經很久沒給過外界任何回應,看到這一下,她眼睛立刻紅了,看向坐在花架下的男人,笑笑:「您好。」

  男人點點頭:「你好。」

  「哥,該洗耳朵了。」她說,拉著聞清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彼此道過別,兄妹倆起身回病房。

  這頭男人又坐了一會兒,他口裡的小令帶著粥回來了,走近了立馬有些暴躁地說:「陶君你也太挑了,吃哪裡的粥不是吃?累死我了!」

  「過來,給你捶捶肩。」陶君笑,「剛才看到一個小帥哥,可惜不會說話,耳朵也有問題。」

  他弟弟「嘖」了一聲,說:「吃吧你,管別人呢。」

  聞清映住進這醫院的第三十天,對面那間病房空了。

  屍體被蓋上白色大單的時候,聞清映匆匆在住院樓內部繞了一圈,跑到對面的走廊上。

  他剛剛過去,就看到那個男人跟在平車後面,看似平靜,卻在走了幾步之後,毫無預兆地一頭栽了下去。

  有人驚呼了一聲,聞清映剛好離得近,兩步奔到近前,旁邊的護士說:「幫幫忙幫幫忙!」

  他將人抱起來,發現懷裡的身體輕得可怕。

  手忙腳亂地被引著,終於把人放到病床上,有人從外面擠過來,著急地喊著「師弟」,又沖聞清映道了謝。

  在喧鬧外圍站了片刻,聞清映退出去。

  回到自己的病房,他坐到窗台邊,大開著窗戶朝下看,花園裡一棵木芙蓉正在開花。

  從外面進來的雲南一聲壓抑著的驚呼,跑過來一把抱住他,小心翼翼地拉扯著他坐到病床上。

  「哥……」她喊,「你別嚇我。」

  聞清映垂眼看她。

  兄妹倆對上視線,忽然發覺他目光是聚了焦的,雲南心頭一喜,大聲說:「哥你看到我了?哥我是南南!」

  她說著說著哭出聲:「哥我是南南,你離窗台遠一點,不管多高都離窗台遠一點,好不好?」

  聞清映沒有反應,又過了很久,他才抬手去抹雲南的眼淚,緩緩將人摟住,臉壓在她頭頂,側頭看窗外的夕陽。

  雲南被他抱在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三年之後,雲南升了大四,聽說她要留在本校讀研,以後會搬到市裡的校區。

  聞清映一直在文化宮的手語班當義工,有位同事家裡開著花藝培訓機構,閒的時候他會過去看看,順便也學了些養花經驗。

  九月份,有天路過省大西門,發現有家鴨脖店面正在轉讓,聞清映心頭一動,過去問了問租金。

  對方發現他是聾啞人,報了個稍低些的價,聞清映卻搖搖頭,示意別人按正常來就行。

  原來那家老闆和房東心善,見他不願意占便宜,於是介紹了相熟的裝修公司。

  花店就這麼準備了起來。

  雲南保研複試的那一天,花店正式開張。

  下午時分,雲南來過一趟,跟他講了講保研的事情,說起自己交錢沒交上,幸虧有位老師幫忙。

  還不到晚飯時間,雲心來接走了她。

  花店第一筆生意是一位姑娘帶來的,那姑娘也是在文化宮認識的,下午五點,她來拿訂好的花。

  剛剛把花搬上電瓶車,聞清映背對著店門修剪繡球,外面有個客人喊:「老闆!」

  聞清映習慣性地沒動靜。

  男人接連喊了兩聲,不耐煩了,姑娘正好進來結帳,她戳了戳聞清映的肩,示意他看外面。

  聞清映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淡綠菊花。

  男人戴著眼鏡,長相白淨氣質偏冷,眉心隱隱有些戾氣,卻又轉瞬消失無蹤。

  視線驀地對上,聞清映臉上空白,心裡卻頓時颳起了颶風。

  這個男人他認識。

  互相看了好一會兒,男人像是覺得奇怪,撇開目光,從花架上又拿了一把花。

  報過價格之後,聞清映壓住心裡莫名其妙的情緒,轉頭翻找包花的牛皮紙。

  喊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男人,笨拙地包好花,用卡片叮囑對方勤換水,聞清映轉身繼續修剪繡球,再不看那人。

  等人離開,他走到門口,看到那背影朝著地鐵站去。

  想了一會兒,聞清映開始收拾東西關店門。

  有很長一段時間,聞清映熱衷於在陵園四處亂逛,他甚至會挨著墓碑一個個看過去,猜測埋在這裡的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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