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彭城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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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阿母曾是祁氏女娘,若細細算來,她與祁大將軍乃是兄妹。而你我是表親。」謝遠開口。

  在祁老被斬首之後,他去過祁老的屋子,將那裡的東西都帶了回來,其中便包括祁氏的族譜。

  他翻過那族譜,族譜記錄到這裡就斷了。

  族譜中記載,上一輩中,祁氏最出名的兩個男兒郎都去了,這一輩的祁氏正宗只有一個祁大將軍的小郎,在祁氏衰敗後不知何去。

  卻想不到初次見面,他看著竟似和當年的自己一樣落魄。

  「早先去拜訪仲父時,仲父曾提到過姑母,十多年前聯姻去了謝氏。你是姑母之子?」祁晏一愣。

  「嗯。我叫謝遠。」

  祁晏再度一愣。

  謝遠,那個近來在幽州接濟百姓,名聲鵲起的寒門子?

  他就是那位傳聞中的謝小先生?

  「龍崗書院……是你開的?」

  「嗯,閒來無事,開著收些寒門子弟。我這有古書一千卷,若祁家阿兄不嫌,也可留於此。」

  祁晏抿唇良久,微微頷首:「好。」

  ……

  大雨停後,幽州刺史收到了天武帝下達的召令。

  修建佛寺。

  他不敢耽擱皇令,連忙抓來奴隸和死囚去做匠丁。

  當發現奴隸和囚犯不夠時,刺史又連忙下達召令,強制徵集幽州壯丁去修建佛寺。

  有些家中獨子的不願去,竟被押人的官差活生生打死。

  這年頭飯都吃不起,還想著拜佛燒香,真是離譜。

  手無寸鐵的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只能被迫去修建寺廟。

  從潭拓寺為亡母祈福回來後,祁晏路過正在修建的寺廟,發現他們在抓壯丁,擔心謝遠他們,準備立刻回書院看看。

  他忽然發現被抓去的壯丁行列中,有一張十分熟悉的面孔。

  祁晏湊近看了看,面色一喜:「阿伯!」

  「望舒……」老人抬頭看來,木訥的眼中多了一分焦急,「你怎麼在這……快跑。」

  話音落下,一條長長的鞭子朝著老人狠狠抽下來。

  老人衣衫單薄,只一下便抽的他跌倒在地,腳上鐐銬噼里啪啦作響。

  他背後的衣裳很快變成殷紅一片。

  「你是何方人士,可在幽州落戶?」那押人的官差看了一眼祁晏,見他年輕,目光一亮,連忙收了鞭子厲聲質問。

  祁晏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指了指倒地的老人,朝官差作揖:「在下出遊至此,不知可否買下這位老人?」

  下山前,謝遠給了他一些盤纏,他沒怎麼捨得用。

  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不過一個半隻腳跨進棺材的老骨頭,給你便給你吧。」那廝見到銀錠子,挑挑眉,當即收過拍拍手放人。

  祁晏攙扶起老人,去了偏遠一些的茶鋪。

  「阿伯,許久不見,諸姑可還安好?」祁晏為老人倒了一盞熱茶,又買來兩隻蒸餅,一併推到老人面前。

  這位老人是祁氏人,在涼州城一事後,與他和阿母有過幾面之緣。

  當年就是因為這位老人,他才得以讀書寫字。

  「去年鬧災荒,我身邊也無分文——她們都在亂葬崗被豺狼分了去。」老人喝了一口茶,開始奮力咳嗽,吐出的一口血引來茶販子矚目。

  「客官,咱做的小本生意,您這……」

  「這一套茶具我買下來。」祁晏看出他的嫌棄,又掏出一錠銀子。

  「誒,好嘞,您喝著!」茶販子拿了銀錠子,心滿意足地離開。

  老人面露愧色:「望舒,叫你破財了。」

  「無妨的。我遇到了姑母的後人,就是開龍崗書院的那位謝小先生,他與我是表親——這些都是他與我的。我如今走投無路,便拜入了書院,也算有一方容身之地了。」祁晏垂了垂眸。

  「書院好啊,裡頭有藏書,能讓你好生看一看。」老人點頭。

  他聽過謝遠的名字,從他的那些事跡來看,大抵不是個同世家子弟一般沽名釣譽的人。

  若是讓望舒與他一道,也許能在這亂世活下去。

  「阿伯,我帶您去書院吧。書院雖大,人卻不多,我為您請個大夫看病。」祁晏開口。

  「不必了。我這身子,怕是就這幾日了。本想著就睡去在那露天的帳篷里,卻不想去前還能見到我祁氏後人。」老人微微一笑,言語之後有遺憾也有欣慰。

  祁晏再度垂眸。

  老人雖這般說,但他還是帶著老人住進一家客棧,又請來了大夫。

  大夫看過脈象後,只是囑託這幾日可以準備後事了。

  祁晏眼睛一紅。

  令他沒想到的是,老人去的如此之快——當夜他就不行了。

  臨去前,他攥著祁晏的手,聲音抖得厲害——

  「望舒……若有機會,且為你阿父翻案。」

  「翻案?」祁晏目光一震。

  「當年涼州城一事……是范陽盧氏勾結官府,暗中陷害你阿父,並有意打壓祁氏……他並非通體叛國的亂臣賊子……」

  原來,在祁大將軍出事之後,與他熟絡的祁氏子弟都不相信那個滿身正氣,心懷鴻鵠之志的英雄會是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

  他們暗中搜查蛛絲馬跡多年,終於發現其中貓膩。

  只是這時的人們,除了當年涼州城殘存的遺孤,還有幾個祁氏子弟,再無人相信祁大將軍的清白之身。

  而他們自己說的話,更不會有人相信。

  祁大將軍好像要一直不得沉冤昭雪了。

  老人說罷這一番話,便合上了眼睛。

  屋中燭火閃閃爍爍,少年悲傷的目光明明滅滅,最後融作一團幽深。

  祁晏慢慢抬頭,看向窗外的窗戶。

  范陽盧氏……

  不甚皎潔的月光下,少年的眼中凝聚出了前所未有的憎恨與森寒。

  ……

  葬下老人,返回書院時,祁晏發現書院有著不同於以往的安靜。

  察覺到其中不對勁,他悄悄入門,問向一個正在掃地的書童:「今日書院為何如此安靜?」

  「回小郎君,今日彭城王世子前來拜訪小先生,帶了一些將士來,怕是來頭不善。」書童左顧右盼,見沒有人,這才同他悄悄說。

  彭城王世子?

  他來找小遠作甚。

  祁晏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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