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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素描或是油畫能畫一禮拜的那種,精細度讓人嘆為觀止。

  完全超出剛學畫的那些同學的認知。

  就像你還在學五線譜,人家已經去演奏廳了。

  老師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她身材纖細,白裙,長直發,說話時輕聲細語說: 「每人發一張畫紙,這節課的重點就是把排線練好。」

  許盛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

  還是女人給同學們示範完,起身整理完畫紙,把示範的內容貼在黑板上,回過頭才看到他:「許盛?」

  許盛走進去:「康姨。」

  許盛從小就這麼叫,康姨笑了笑,沒忍住多瞧了他幾眼:「高中學業忙不忙,好久沒見著你了。」

  許盛:「還行,我來附近……買點東西,順道來看看你。」

  「正好小凱在裡頭,」康姨哪裡能不知道「買點東西」只是藉口,當初許家母子鬧成這樣,但她沒立場多說,指指隔間,「他前陣子還念叨你呢,你來他肯定高興。」

  康凱是康姨的兒子,比許盛小几個月,也算是從小一塊兒在畫室長大的交情,兩人上一次聯繫還是康凱去「星海杯」評選。

  不過是康凱單方面聯繫,那幾條消息許盛沒回。

  康凱在聽到那聲「許盛」之後就扔下畫筆出來了,他樣貌周正,就是個子不高,見真是許盛,連忙把人拉近隔間:「媽,你上課吧,那畫不用你改了,我讓盛哥給我改。」

  「你就是這麼招待我的,」許盛在筆盒裡挑了一支削好的鉛筆,「一來就讓我給你改畫。」

  康凱:「我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時還好,凶起來簡直就是母老虎。」

  許盛目光落在畫架上那幅人頭像上,給他調整局部形體結構。

  「難怪我媽總嫌棄我,讓我多跟你學學,」康凱對著畫紙半天沒研究出來的形體偏差被許盛一眼抓到,「……你還是人嗎,我們的手構造是不是不一樣。」

  手構造一不一樣倒是不清楚,但許盛手指長,長得倒是比別人好看。

  許盛說:「別自卑,勤能補拙。」

  康凱:「操。」

  許盛:「直面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把悲憤化為動力。」

  康凱:「行了,你別說話了。」

  康凱又問:「上次給你發消息你不回。」

  許盛隨口說:「學校管得嚴。」

  康凱想想也是,臨江六中,出了名的嚴厲。

  許盛不能在這逗留太久,改完結構,又強調了一下明暗,然後手一松,鉛筆落到筆槽里去:「後面的你自己畫,我出去洗個手。」

  隔間裡除了康凱還有一位在畫色彩的同學,那位同學從許盛進來就頻頻往他們那兒看。

  原因無他。

  說著「我們的手構造是不是不一樣」的康凱是畫室里公認的畫神,平時向來都只有他幫人改畫的份,雖然沒到考試時間,但以他現在這個水平拉去參加藝術聯考,成績隨隨便便都能穩在全市前十名,在畫室里就是開掛般的存在。

  更別說一個月前的星海杯繪畫大賽,他拿了第一。

  那可是由楊大師當評審的比賽!

  「畫神,」那位同學實在是好奇,涮筆的時候問了一嘴,「他是誰啊?也是咱畫室的?很厲害麼。」

  康凱語氣漫不經心,說出口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想起「星海杯」繪畫比賽那次,楊明宗大師追著他一副恨不得求他告訴他改畫的人是誰的樣子,說:「我要是畫神,那剛才那位可能就沒有詞可以形容了。這麼說吧,那位爺要是參加聯考,全市第一估計得換人。」

  第三十一章

  美術聯考是由各省統一組織的專業統考, 也是美術生的一種資格性考試, 考生只有通過考試才有資格以報考藝術類院校和院校組織的校考。畫室里這些憧憬著各類美術院校的藝考生, 都在為了聯考能夠考出理想的分數奮鬥。

  他們得不斷練習幾門必考科目, 用過畫紙疊起來比人還高。

  全市第一是什麼概念?

  跟文化生隨隨便便高考考個狀元幾乎沒區別。

  別說全市第一了, 只要能進前五十,考生所在的畫室就能被扒個底朝天,第二年大家紛紛涌過去學畫。

  而畫室每年招攬學生時,也會以:我們去年出了幾個前多少多少名,及格率控制在百分之幾作為宣傳語。

  康凱這番話說完, 那位同學手裡的扇形筆差點沒握住, 千言萬語最後只爆出一句:「臥槽?」

  康凱搖搖頭, 用見怪不怪的語氣說:「你還是太年輕,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句話在心裡默默念兩遍。」

  那位同學:「真這麼厲害?」

  康凱沒再多說, 只道:「剛才讓你默念什麼來著, 總之有些人吧,你不得不服。」

  其實康凱在遇見許盛之前他也沒見識過這種人——或者說簡直不是人,是魔鬼。他們家畫室雖小, 他媽卻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之前在美院教課,後來有陣身體不好才從美院退下來,出院後自己開起畫室。

  康凱在康媽言傳身教下, 自認有點美術天賦,直到有個女人敲開他們畫室的門,還帶了一堆禮物:「您好,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平時工作忙,他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又不放心。」

  女人客套一番後,委婉地提出來意。

  他和許盛頭一回見面,只有一個印象:這男生長得也太招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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