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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花秀剛開場,正是人最多的時候,人潮湧至, 兩人卻從反方向離場,許盛被他拽著走了兩步,最後直接跑了起來。

  「哇——煙花。」

  「快拍照, 你擋我鏡頭了。」

  女生對煙花這種東西最無法抗拒,邱秋捧著臉扭頭想找七班同學,卻發現花壇邊上原本一站一坐的兩個位置空了,她四下環顧,沒有發現許盛和邵湛的身影:「湛哥和盛哥人呢?」

  袁自強努力凹著造型:「我也想知道他們人去哪兒了,我這造型凹得好累,要不邱哥你幫我拍一張吧。」

  邱秋:「……」

  冬季的風凜冽、乾燥,許盛卻跑出一身汗,渾身都在燒,人群徹底遠去,遊樂園部分設施到點已經關閉,兩人最後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下。

  身後是剛關門歇業的小賣部,這裡離煙花觀看地點隔了好幾條街,人跡罕至。

  小賣部門口的長椅上沒人,許盛腳踩在長椅邊沿、曲著腿坐下——與其說是坐,這個姿勢更像是「縮著」,由於跑得太熱,他脫了外套,毛衣衣領寬大,整個人顯現出一種和「邵湛」外表極不相符的懶散。

  很長時間沒人主動說話。

  許盛昨天還給康凱回消息說這事兒,沒想到今天就直接當面翻車。他發現自己不是不想說、沒機會說、來不及說,而是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

  迷茫,逃避,不知所措,這些情緒都有。

  許盛整理了會兒情緒,才抬起埋進膝蓋間的臉:「我……」

  他抬起頭看見邵湛站在他面前,從這種角度去看「自己」,讓許盛有種不真實的虛幻的錯位感,像是真的看到了另一個從遙遠時空另一端走過來的自己,但很快這種錯覺就被打散,因為邵湛伸手在他頭上很輕地拍了一下:「不想說可以不說。」

  邵湛籠罩在樹下的陰影里,逆著身後從街道上散出來的光,他單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摸到半條上午拆了沒吃完的糖,他剝開糖紙,俯下身。

  許盛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塞了一嘴糖。

  「吃甜食會讓大腦分泌多巴胺,」邵湛說,「多巴胺是一種神經傳導物質,可以直接影響人的情緒。」

  許盛:「……」怎麼還帶上化學課的。

  邵湛:「本來想換種方式餵。」邵湛停頓兩秒,「現在這種情況還是算了。」

  換種方式。

  換哪種方式,不言而喻。

  許盛咬著糖,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多巴胺」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因為有邵湛在邊上,半晌,他說:「沒有不想說,就是這件事,說起來有點長。」

  許盛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從中考開始說:「其實我之前想考……」

  邵湛接過話:「立陽二中。」

  許盛後面的話頓住。

  許盛:「你怎麼知道?」

  邵湛:「前兩天你媽提過一次,具體情況差不多能猜到。」

  許盛愣了兩秒。

  也是,每次回去都繞不開這個話題,許雅萍會提這事一點也不意外。

  邵湛在康凱打這通電話來之前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拼圖拼到最後只差一張碎片,康凱這幾句話就像是遞過來的最後一張碎片,把整件事情都拼了起來。

  既然邵湛都已經猜到了,許盛不知道為什麼鬆了一口氣,之後的話也就更容易說出口。

  許盛把糖咬碎了:「之前聽說過立陽嗎?」

  邵湛:「分數線太低的學校我不看。」

  「……」

  許盛低聲「操」了一聲:「男朋友,還能不能聊了。」

  立陽二中分數線雖然低,美術成績卻一點也不低,每年聯考前幾基本上都由立陽二中的學生包攬——誠然,學校里是有一些渾水摸魚的美術生,文化課成績不行,走美術減分,學校也能提高點升學率。但是立陽二中里不乏真正畫得好的。

  畢竟A市以美術為主的學校就那麼一所,教育資源豐富,每周都會安排兩天美術課。

  他其實沒和人這樣聊過這件事,就連康凱都是連蒙帶猜,只知道他和許雅萍為這事鬧過,並不知道細節。

  但這畢竟是許盛的家事,邵湛沒辦法替他做決定。

  邵湛只是沒由來地想起從高一開始就被顧閻王摁在升旗台上做檢討的那個許盛,也記得在一眾校服堆里,少年每次往那兒一站有多格格不入。

  校服那事鬧得轟轟烈烈,所有人都不理解許盛為什麼不穿校服,最後將其歸納為校霸行徑,甚至有人表示:「校霸不穿校服也很正常,叛逆,囂張,彰顯與眾不同的個性。」

  又想起高二開學,見到許盛的第一面。

  單人單座的考試座位。

  新班主任孟國偉在坐在講台邊上說:「不要因為是摸底考就掉以輕心啊,這次摸底考還是有點難度的……」

  風扇在頂上不斷轉動,唯獨右手邊那個座位上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穿校服的少年肆無忌憚地趴在桌上睡了整場考試。

  十七歲的少年,絲毫不懂收斂鋒芒,正是最張揚的年紀,尤其是許盛這種根本壓不住的性格,邵湛很難想像他要花多少力氣才能低下頭。

  邵湛發現這會兒他完全沒有因為身體而感到彆扭,因為他現在看到的許盛,是最真實的那個許盛。

  並不是不學無術、來學校混日子,也不是什麼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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