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 當我的模特
「我在這裡已經住了快兩個星期了，「她說，「本來只打算待三天，結果一來就走不了了。這地方太美了，隨便拍一張都是大片。「
「你是專門來這裡拍照的？「
「算是吧。我在做一個關於海岸線的攝影項目，從北到南，走遍華國所有的海岸線，記錄每一段海岸的風景和故事。「
「聽起來是個大工程。「
「可不是嘛，「蘇晚嘆了口氣，「我已經走了半年了，才走了三分之一。經費快見底了，有時候真想放棄算了。「
「為什麼不放棄？「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每次覺得想放棄的時候，就會遇到一個特別美的畫面，或者一個特別動人的故事，然後就覺得——還能再撐一下。「
她轉頭看了秦淵一眼，笑道：「就像今天遇到你一樣。剛才那組照片，是我這兩個星期拍得最滿意的。「
秦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一個小漁村出現在他們面前。
漁村依山面海，規模不大，也就三四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石頭砌的，年代久遠，牆面被海風侵蝕得斑斑駁駁。窄窄的巷子在房屋之間蜿蜒穿行，地面鋪著高低不平的石板。巷子兩旁晾著漁網和衣服，有幾條鹹魚掛在竹竿上，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像是一道道天然的簾幕。樹下放著幾張石凳，幾個老人坐在那裡乘涼，手裡搖著蒲扇，低聲聊著天。
「這就是石鼓嶺漁村，「蘇晚說道，「你看，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秦淵環顧四周，點了點頭。這個村子很安靜，有一種遠離塵世的質樸感。空氣里瀰漫著海水、鹹魚和炊煙混合的氣味，不好聞，但很真實。
「民宿在那邊，「蘇晚指著巷子深處的一棟石屋，「跟我來。「
兩人穿過窄窄的巷子，來到那棟石屋前面。
石屋有兩層，外牆刷了一層白色的石灰，雖然有些脫落，但看起來還算整潔。門口擺著幾盆綠色的植物——秦淵認出了仙人掌和一種葉子肥厚的多肉。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字：「聽海居「。
「老陳！「蘇晚朝門裡喊道，「有客人！「
門裡傳來一陣拖鞋聲，然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但很壯實，一張方臉，皮膚黝黑粗糙，額頭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寬鬆的沙灘褲，手裡端著一杯茶。
「蘇丫頭，你回來啦？「他看了秦淵一眼，「這位是？「
「我今天在海邊認識的朋友，叫秦淵，「蘇晚說道，「他來臨海旅遊，還沒找到住的地方，你這裡有空房間嗎？「
「有有有，「老陳笑呵呵地說，「二樓還有兩間空著呢。小伙子，進來吧。「
秦淵跟著老陳走進屋裡。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張海景照片，還有一面錦旗——仔細看，是什麼「最美漁民「的稱號。客廳中間放著一張實木茶桌，茶桌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茶盤裡還有未倒掉的茶水。角落裡有一台老式電視機和一個搖搖椅。
「上樓吧，我帶你看看房間。「老陳領著秦淵上了二樓。
二樓有四個房間，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小陽台，正對著大海。
「你看看這間怎麼樣？「老陳推開其中一間房門。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木板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一條藍色的薄被。床頭有一個小柜子，上面放著一盞檯燈。窗戶朝東，推開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海面和漁村的屋頂。海風從窗戶里吹進來，帶著鹹濕的味道。
「衛生間在走廊那頭，公用的，「老陳說道，「熱水二十四小時都有。一晚一百二，含早餐。「
「行，就這間了。「秦淵放下雙肩包。
「好嘞，「老陳笑道，「你先歇著，一會兒下來吃飯。我今天打了新鮮的魚，給你們做個酸菜魚。「
「謝謝。「
老陳轉身下了樓。
秦淵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靠在窗框上。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漁村，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城市裡看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遠處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海浪聲一陣一陣地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鹹濕的空氣灌入肺腑，讓整個身體都清爽了起來。
「秦淵——吃飯了——「樓下傳來蘇晚的喊聲。
秦淵關好窗戶，下了樓。
飯桌擺在一樓的客廳里，老陳做了四個菜——一鍋酸菜魚，一盤清蒸蝦，一盤蒜蓉炒時蔬，還有一碟涼拌海蜇。另外還有一盆白米飯和一壺自家釀的米酒。
蘇晚已經坐在桌邊了，正拿筷子夾蝦吃。
「快坐，「她含糊不清地招呼道，「老陳的手藝一絕，你嘗嘗這個蝦，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秦淵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
蝦是活蝦現蒸的，個頭不大，但肉質緊實彈牙，入口鮮甜，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水味。確實好吃。
「怎麼樣？「蘇晚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
「我就說嘛！「蘇晚得意地笑了笑，「老陳，給他倒酒。「
「好嘞。「老陳提起酒壺，給秦淵倒了一碗米酒。
米酒是淡黃色的，散發著一股甜甜的香氣。秦淵端起碗，抿了一口，味道甘醇綿長，後勁不大，但很暖胃。
「這酒是我自己釀的，「老陳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一碗，「用的是本地的糯米，加上山泉水，發酵了三個月。「
「味道很好。「秦淵又抿了一口。
「小伙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老陳好奇地問道。
秦淵還沒開口，蘇晚就搶著說了：「他不說，問他就說是普通上班族，但你看他這個樣子，像普通上班族嗎？「
「確實不像，「老陳仔細端詳了秦淵幾眼，「倒像是部隊裡出來的。我年輕的時候在海軍服過役，部隊裡的人有一種特殊的氣場，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秦淵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面前這兩個人都是普通人，對他沒有任何威脅。他不需要像在戰場上那樣隱藏自己的身份。
「我確實是當兵的。「他說。
「我就說嘛！「蘇晚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你看，我眼光多准。你是哪個兵種的？陸軍？海軍？「
「陸軍。「
「幹什麼的？步兵？「
「差不多。「
蘇晚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還想繼續追問，但老陳擺了擺手。
「別問了，「老陳說道，「部隊裡很多事情不能隨便說的，你問多了人家為難。「
蘇晚吐了吐舌頭，不再追問了。
「來，喝酒。「老陳舉起碗。
三個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口。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老陳講起了自己年輕時在海軍的故事——在南海巡邏的時候遇到過颱風，差點翻船；有一次執行任務，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喝的是接的雨水，吃的是生魚片。
「那時候苦啊，「老陳感慨道，「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這輩子最充實的日子。「
秦淵聽著老陳的故事，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他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和人聊天了——不是匯報任務，不是討論戰術，而是單純地坐在一起，喝著酒，聊著天。
蘇晚也講了自己的故事。她是杭州人，大學學的是新聞攝影，畢業後在一家雜誌社當了兩年攝影記者，後來辭職做了自由攝影師。
「雜誌社的工作太無聊了，「她說，「每天拍的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商業GG、明星寫真、產品圖。我想拍的是有溫度的東西，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生活。「
「所以你就開始做海岸線的項目了？「
「對，這個項目是我自己發起的，沒有贊助商，沒有合作方，就靠自己的積蓄和偶爾接的商業拍攝來維持。「
「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嘛，「蘇晚嘆了口氣，「我爸媽都覺得我瘋了，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到海邊拍照片。他們說我不務正業，說女孩子家家的應該找個穩定的工作，然後找個好人家嫁了。「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嫁，「蘇晚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米酒，「嫁人有什麼意思，不如拍照。「
老陳在旁邊笑得直搖頭。
吃完飯，老陳收拾了碗筷，回房間休息去了。
蘇晚和秦淵坐在客廳的茶桌旁，繼續喝茶。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晚忽然說道。
「你問。「
「你剛才在海邊的時候，在想什麼？「
秦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你站在海邊看海的時候，我透過取景器看你，你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好像藏著很多東西。你在想什麼？「
秦淵端起茶杯，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茶水是琥珀色的，映著頭頂燈泡昏黃的光。
「沒想什麼。「他說。
蘇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秦淵又開口了。
「我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大海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看到的海，都和任務有關。這次不一樣，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那裡看著。挺好的。「
蘇晚托著下巴，認真地聽著。
「你平時工作很忙？「她問。
「算是吧。「
「忙到沒時間看海？「
秦淵想了想，說：「忙到沒時間想'我要不要去看海'這件事。「
蘇晚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那今天能在海邊遇到你，算是緣分了。「
秦淵沒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漁村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遠處的海面在月光下起伏著，像是一匹被風吹皺的綢緞。一條小巷裡傳來一隻貓輕柔的叫聲，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對了，「蘇晚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帆布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遞給秦淵，「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微信號。今天拍的照片我回去處理一下，處理好了發給你。「
秦淵接過名片看了看。名片設計得很簡潔，白底黑字，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蘇晚「，一個頭銜「獨立攝影師「，還有聯繫方式。
「謝謝。「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蘇晚問。
「沒有，隨便逛逛。「
蘇晚眼睛又亮了：「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拍照？明天我打算去北邊的燈塔，聽說那裡日出特別美。你來當我的模特，我請你吃早飯。「
「你就這麼缺模特？「
「不是缺模特，是缺好模特，「蘇晚認真地說，「普通的模特遍地都是，但像你這種有故事的臉，可遇不可求。你知道攝影里最難的是什麼嗎？不是構圖，不是光線，不是後期，是讓照片裡的人有靈魂。有些人長得很好看，但拍出來就是少了點什麼，因為他們的眼睛裡是空的。但你不一樣，你的眼睛裡有東西。「
她說到激動處，雙手又開始比划起來。
「你想想看，一個硬漢站在燈塔下面，背後是大海和日出——那畫面，想想就覺得絕了。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矛盾感，就是那種......骨子裡是個硬漢，但氣質里又帶著一點儒雅。你的眉骨很高，下頜線很硬，但你的眼神有時候又很溫柔，特別是你低頭的時候。這種反差在鏡頭裡會非常出彩，是那種可以讓人多看幾秒的質感。「
秦淵被她這一通分析說得有些不自在。他在戰場上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敵人，從來沒有怯過。但被一個姑娘這麼仔細地打量和分析，他還是頭一遭。
「你總不能白讓我當模特吧？「他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不是白當！「蘇晚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請你吃早飯。第二，所有照片我都發給你，高清無水印。第三——「她想了想，「第三，我可以當你的免費導遊，帶你逛遍臨海所有好玩的地方。我在這兒住了兩個星期，對這一帶已經很熟了。怎麼樣？夠不夠誠意？「
「你是專門來這裡拍照的？「
「算是吧。我在做一個關於海岸線的攝影項目，從北到南，走遍華國所有的海岸線，記錄每一段海岸的風景和故事。「
「聽起來是個大工程。「
「可不是嘛，「蘇晚嘆了口氣，「我已經走了半年了，才走了三分之一。經費快見底了，有時候真想放棄算了。「
「為什麼不放棄？「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每次覺得想放棄的時候，就會遇到一個特別美的畫面，或者一個特別動人的故事，然後就覺得——還能再撐一下。「
她轉頭看了秦淵一眼，笑道：「就像今天遇到你一樣。剛才那組照片，是我這兩個星期拍得最滿意的。「
秦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一個小漁村出現在他們面前。
漁村依山面海，規模不大，也就三四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石頭砌的，年代久遠，牆面被海風侵蝕得斑斑駁駁。窄窄的巷子在房屋之間蜿蜒穿行，地面鋪著高低不平的石板。巷子兩旁晾著漁網和衣服，有幾條鹹魚掛在竹竿上，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像是一道道天然的簾幕。樹下放著幾張石凳，幾個老人坐在那裡乘涼，手裡搖著蒲扇，低聲聊著天。
「這就是石鼓嶺漁村，「蘇晚說道，「你看，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秦淵環顧四周，點了點頭。這個村子很安靜，有一種遠離塵世的質樸感。空氣里瀰漫著海水、鹹魚和炊煙混合的氣味，不好聞，但很真實。
「民宿在那邊，「蘇晚指著巷子深處的一棟石屋，「跟我來。「
兩人穿過窄窄的巷子，來到那棟石屋前面。
石屋有兩層，外牆刷了一層白色的石灰，雖然有些脫落，但看起來還算整潔。門口擺著幾盆綠色的植物——秦淵認出了仙人掌和一種葉子肥厚的多肉。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字：「聽海居「。
「老陳！「蘇晚朝門裡喊道，「有客人！「
門裡傳來一陣拖鞋聲，然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但很壯實，一張方臉，皮膚黝黑粗糙，額頭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寬鬆的沙灘褲，手裡端著一杯茶。
「蘇丫頭，你回來啦？「他看了秦淵一眼，「這位是？「
「我今天在海邊認識的朋友，叫秦淵，「蘇晚說道，「他來臨海旅遊，還沒找到住的地方，你這裡有空房間嗎？「
「有有有，「老陳笑呵呵地說，「二樓還有兩間空著呢。小伙子，進來吧。「
秦淵跟著老陳走進屋裡。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張海景照片，還有一面錦旗——仔細看，是什麼「最美漁民「的稱號。客廳中間放著一張實木茶桌，茶桌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茶盤裡還有未倒掉的茶水。角落裡有一台老式電視機和一個搖搖椅。
「上樓吧，我帶你看看房間。「老陳領著秦淵上了二樓。
二樓有四個房間，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小陽台，正對著大海。
「你看看這間怎麼樣？「老陳推開其中一間房門。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木板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一條藍色的薄被。床頭有一個小柜子，上面放著一盞檯燈。窗戶朝東，推開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海面和漁村的屋頂。海風從窗戶里吹進來，帶著鹹濕的味道。
「衛生間在走廊那頭，公用的，「老陳說道，「熱水二十四小時都有。一晚一百二，含早餐。「
「行，就這間了。「秦淵放下雙肩包。
「好嘞，「老陳笑道，「你先歇著，一會兒下來吃飯。我今天打了新鮮的魚，給你們做個酸菜魚。「
「謝謝。「
老陳轉身下了樓。
秦淵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靠在窗框上。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漁村，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城市裡看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遠處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海浪聲一陣一陣地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鹹濕的空氣灌入肺腑，讓整個身體都清爽了起來。
「秦淵——吃飯了——「樓下傳來蘇晚的喊聲。
秦淵關好窗戶，下了樓。
飯桌擺在一樓的客廳里，老陳做了四個菜——一鍋酸菜魚，一盤清蒸蝦，一盤蒜蓉炒時蔬，還有一碟涼拌海蜇。另外還有一盆白米飯和一壺自家釀的米酒。
蘇晚已經坐在桌邊了，正拿筷子夾蝦吃。
「快坐，「她含糊不清地招呼道，「老陳的手藝一絕，你嘗嘗這個蝦，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秦淵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
蝦是活蝦現蒸的，個頭不大，但肉質緊實彈牙，入口鮮甜，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水味。確實好吃。
「怎麼樣？「蘇晚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
「我就說嘛！「蘇晚得意地笑了笑，「老陳，給他倒酒。「
「好嘞。「老陳提起酒壺，給秦淵倒了一碗米酒。
米酒是淡黃色的，散發著一股甜甜的香氣。秦淵端起碗，抿了一口，味道甘醇綿長，後勁不大，但很暖胃。
「這酒是我自己釀的，「老陳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一碗，「用的是本地的糯米，加上山泉水，發酵了三個月。「
「味道很好。「秦淵又抿了一口。
「小伙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老陳好奇地問道。
秦淵還沒開口，蘇晚就搶著說了：「他不說，問他就說是普通上班族，但你看他這個樣子，像普通上班族嗎？「
「確實不像，「老陳仔細端詳了秦淵幾眼，「倒像是部隊裡出來的。我年輕的時候在海軍服過役，部隊裡的人有一種特殊的氣場，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秦淵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面前這兩個人都是普通人，對他沒有任何威脅。他不需要像在戰場上那樣隱藏自己的身份。
「我確實是當兵的。「他說。
「我就說嘛！「蘇晚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你看，我眼光多准。你是哪個兵種的？陸軍？海軍？「
「陸軍。「
「幹什麼的？步兵？「
「差不多。「
蘇晚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還想繼續追問，但老陳擺了擺手。
「別問了，「老陳說道，「部隊裡很多事情不能隨便說的，你問多了人家為難。「
蘇晚吐了吐舌頭，不再追問了。
「來，喝酒。「老陳舉起碗。
三個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口。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老陳講起了自己年輕時在海軍的故事——在南海巡邏的時候遇到過颱風，差點翻船；有一次執行任務，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喝的是接的雨水，吃的是生魚片。
「那時候苦啊，「老陳感慨道，「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這輩子最充實的日子。「
秦淵聽著老陳的故事，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他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和人聊天了——不是匯報任務，不是討論戰術，而是單純地坐在一起，喝著酒，聊著天。
蘇晚也講了自己的故事。她是杭州人，大學學的是新聞攝影，畢業後在一家雜誌社當了兩年攝影記者，後來辭職做了自由攝影師。
「雜誌社的工作太無聊了，「她說，「每天拍的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商業GG、明星寫真、產品圖。我想拍的是有溫度的東西，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生活。「
「所以你就開始做海岸線的項目了？「
「對，這個項目是我自己發起的，沒有贊助商，沒有合作方，就靠自己的積蓄和偶爾接的商業拍攝來維持。「
「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嘛，「蘇晚嘆了口氣，「我爸媽都覺得我瘋了，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到海邊拍照片。他們說我不務正業，說女孩子家家的應該找個穩定的工作，然後找個好人家嫁了。「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嫁，「蘇晚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米酒，「嫁人有什麼意思，不如拍照。「
老陳在旁邊笑得直搖頭。
吃完飯，老陳收拾了碗筷，回房間休息去了。
蘇晚和秦淵坐在客廳的茶桌旁，繼續喝茶。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晚忽然說道。
「你問。「
「你剛才在海邊的時候，在想什麼？「
秦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你站在海邊看海的時候，我透過取景器看你，你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好像藏著很多東西。你在想什麼？「
秦淵端起茶杯，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茶水是琥珀色的，映著頭頂燈泡昏黃的光。
「沒想什麼。「他說。
蘇晚看著他，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秦淵又開口了。
「我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大海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看到的海，都和任務有關。這次不一樣，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那裡看著。挺好的。「
蘇晚托著下巴，認真地聽著。
「你平時工作很忙？「她問。
「算是吧。「
「忙到沒時間看海？「
秦淵想了想，說：「忙到沒時間想'我要不要去看海'這件事。「
蘇晚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那今天能在海邊遇到你，算是緣分了。「
秦淵沒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漁村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遠處的海面在月光下起伏著，像是一匹被風吹皺的綢緞。一條小巷裡傳來一隻貓輕柔的叫聲，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對了，「蘇晚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帆布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遞給秦淵，「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微信號。今天拍的照片我回去處理一下，處理好了發給你。「
秦淵接過名片看了看。名片設計得很簡潔，白底黑字，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蘇晚「，一個頭銜「獨立攝影師「，還有聯繫方式。
「謝謝。「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蘇晚問。
「沒有，隨便逛逛。「
蘇晚眼睛又亮了：「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拍照？明天我打算去北邊的燈塔，聽說那裡日出特別美。你來當我的模特，我請你吃早飯。「
「你就這麼缺模特？「
「不是缺模特，是缺好模特，「蘇晚認真地說，「普通的模特遍地都是，但像你這種有故事的臉，可遇不可求。你知道攝影里最難的是什麼嗎？不是構圖，不是光線，不是後期，是讓照片裡的人有靈魂。有些人長得很好看，但拍出來就是少了點什麼，因為他們的眼睛裡是空的。但你不一樣，你的眼睛裡有東西。「
她說到激動處，雙手又開始比划起來。
「你想想看，一個硬漢站在燈塔下面，背後是大海和日出——那畫面，想想就覺得絕了。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矛盾感，就是那種......骨子裡是個硬漢，但氣質里又帶著一點儒雅。你的眉骨很高，下頜線很硬，但你的眼神有時候又很溫柔，特別是你低頭的時候。這種反差在鏡頭裡會非常出彩，是那種可以讓人多看幾秒的質感。「
秦淵被她這一通分析說得有些不自在。他在戰場上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敵人，從來沒有怯過。但被一個姑娘這麼仔細地打量和分析，他還是頭一遭。
「你總不能白讓我當模特吧？「他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不是白當！「蘇晚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請你吃早飯。第二，所有照片我都發給你，高清無水印。第三——「她想了想，「第三，我可以當你的免費導遊，帶你逛遍臨海所有好玩的地方。我在這兒住了兩個星期，對這一帶已經很熟了。怎麼樣？夠不夠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