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9章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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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看了她幾秒。

  「行,但聽我指揮,讓你待在哪裡就待在哪裡。「

  「好。「

  吃完早飯,四人分頭行動。

  岳鳴穿上了一件舊T恤和一條工裝褲,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找活兒乾的散工模樣,朝工地附近的城中村走去。那片城中村叫「王家壩「,距離錦華花苑工地不到一公里,住著大量在周圍工地幹活的外來務工人員,是打聽消息的最佳地點。

  段景林帶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去了工地附近的一家網吧——那裡的網速比蘇晚家快得多,而且不容易暴露身份。他的任務是通過各種渠道搞清楚工地監控系統的布局和存儲方式。

  秦淵帶著蘇晚,開車去了錢塘區的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

  安監局能查到錦華花苑工地的施工人員花名冊——每個正規工地都要向安監部門報備施工人員的名單和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齡、工種、聯繫方式。這份名單是篩選嫌疑人的關鍵。

  安監局的效率比公安局好一些,一個姓孫的科員在核實了蘇晚的身份和蘇建國的死亡證明之後,給他們列印了一份錦華花苑三號樓的施工人員名冊。

  名冊上一共有四十七個人,包括泥瓦工、鋼筋工、電焊工、木工、架子工和幾個管理人員。

  秦淵把名冊拿到車上,一行一行地看。

  「你認識這些人嗎?「他問蘇晚。

  蘇晚探過頭來看了看名冊,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搖了搖頭。

  「不認識......我爸很少跟我說工地上的事。只提過一個人,好像姓王,是他的搭檔。「

  「王什麼?「

  「我想想......王大壯?不對,王大柱?好像是叫王大柱。「

  秦淵在名冊上找到了一個名字——王大柱,四十五歲,泥瓦工。

  「就是這個人。「他用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他能聯繫上嗎?名冊上有他的電話。「

  「先不急,「秦淵說,「等岳鳴那邊的消息。「

  上午十點半,岳鳴打來了電話。

  「教官,有收穫。「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能聽到嘈雜的人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他大概是在城中村的某個小飯館裡。

  「說。「

  「我在王家壩轉了一上午,找了七八個在錦華花苑幹過活的工人聊天。問了那個大腳的事——工地上大家互相都認識,穿四十三碼以上鞋的就那麼幾個人。大家一致說的一個名字——趙鐵柱。「

  「趙鐵柱?「

  「對,趙鐵柱,外號'大腳趙'。他是工地上的鋼筋工,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腳特別大,穿四十五碼的鞋。人比較悶,平時不怎麼跟人說話。最關鍵的是——出事那天下午,他沒有像其他工人一樣下班離開,而是說要在工地上加班。「

  「出事那天他留在了工地上?「

  「對。好幾個工人都說了,那天下午大概三點多,大部分人都收工了,但趙鐵柱說他有活沒幹完,留在了三號樓上面。「

  秦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現在住在哪裡?「

  「王家壩東巷十七號,一個出租屋。我找人打聽過了,他這兩天沒去工地——工地停工了嘛——但人還住在那裡,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出門買早點。「

  「繼續盯著他,別打草驚蛇。我一會兒過去和你匯合。「

  「明白。「

  秦淵掛了電話,從名冊上找到了趙鐵柱的信息——三十八歲,鋼筋工,聯繫電話和身份證號碼都有。

  他撥通了段景林的電話。

  「段景林,幫我查一個人。趙鐵柱,身份證號我發給你。查他的背景——籍貫、家庭情況、有沒有前科,能查多少查多少。「

  「收到,教官。對了,工地監控的事我也有進展。錦華花苑一共裝了六個攝像頭,四個在圍牆和大門附近,兩個在三號樓的南面和東面。但監控錄像不在工地的板房裡存著——我查到監控系統的品牌型號之後,發現這套系統可以遠程存儲,錄像應該備份在恆達公司的總部伺服器上。「

  「也就是說,就算工地上的硬碟被動了手腳,總部還有一份?「

  「理論上是的。但如果他們從總部把錄像刪了,那就徹底沒了。「

  「先搞清楚總部的地址和伺服器的訪問方式,後續再說。「

  「明白。「

  秦淵把蘇晚送到了市圖書館——那裡安全、安靜,也有空調。蘇晚沒有反對,抱著她的帆布包走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然後秦淵開車前往王家壩。

  王家壩是一個典型的城郊城中村——房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頭頂是各家各戶亂搭的雨棚和晾衣架,陽光幾乎照不進來。地面是坑窪的水泥地,有些地方還是裸露的泥土,下水道的井蓋缺了好幾個,散發著一股酸臭的氣味。

  巷子兩旁是各種小商鋪——雜貨店、手機維修點、蘭州拉麵館、彩票站——招牌五顏六色,貼滿了各種小GG。空氣中混合著油煙味、方便麵味和劣質香菸味,喧囂而擁擠。

  秦淵在巷子口的一家小超市門口找到了岳鳴。

  岳鳴蹲在超市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冰棍,嘴上舔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巷子深處的某個方向。

  「教官,「他壓低聲音說,「東巷十七號就在前面拐彎的地方,二樓左邊那間。趙鐵柱二十分鐘前回去了,目前在屋裡。「

  「你確定是他?「

  「確定。我見過他了——一米八五以上,膀大腰圓,光頭,臉上有一道舊疤,左邊眉毛那裡。穿一雙黑色的勞保鞋,特別大。「

  秦淵點了點頭。

  「我們不急著上去找他,先盯著,看他今天要去哪裡、見什麼人。「

  「明白。「

  兩人分散開來,一前一後地蹲守在東巷十七號附近。岳鳴在巷子口的拉麵館裡要了一碗拉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十七號的大門。秦淵在巷子另一頭的一個公共電話亭旁邊站著,裝作在打電話的樣子。

  等了大約四十分鐘,十七號的鐵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門裡走出來。

  岳鳴說得沒錯——這人至少一米八五,體格壯碩,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光頭,皮膚粗黑,左眉梢有一道兩厘米長的舊疤。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無袖背心和一條深藍色的工裝褲,腳上果然是一雙黑色的勞保鞋,尺碼大得醒目。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沿著巷子朝外走。

  秦淵用眼角餘光看到岳鳴放下筷子起身結帳。他自己則假裝掛了電話,不緊不慢地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跟著趙鐵柱穿過了城中村。

  趙鐵柱的步伐很快,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不左看右看,給人一種心事重重的感覺。他出了城中村之後,沿著一條沿河的小路朝西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了河邊的一個垃圾桶旁邊。

  他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扔進了垃圾桶。

  秦淵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那個塑膠袋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生活垃圾,分量不輕,扔進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趙鐵柱扔完東西之後繼續朝前走,拐進了一條通往主幹道的人行道。

  秦淵給岳鳴做了一個手勢,岳鳴心領神會,放慢腳步,等趙鐵柱走遠了之後,不動聲色地走到垃圾桶旁邊,把那個黑色塑膠袋掏了出來。

  他打開袋口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袋子裡是一雙勞保鞋。

  黑色的翻毛牛皮勞保鞋,鞋底是交叉菱形格的花紋,尺碼——岳鳴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的標籤——四十五碼。

  他掏出手機給秦淵發了一條消息:「鞋。四十五碼。和照片上的花紋一樣。「

  秦淵看到消息,眼神更冷了幾分。

  趙鐵柱在丟鞋。他在銷毀證據。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就是推鋼筋的人。第二,他知道有人在查這件事,所以急著把能關聯到他的東西處理掉。

  秦淵繼續跟著趙鐵柱。

  趙鐵柱走上了主幹道,沿著人行道朝東走。主幹道上的車流很密,公交車、計程車、私家車交替駛過,引擎聲和喇叭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嗡。人行道上也有不少行人——上班族、買菜的大媽、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趙鐵柱的高大身形在人群中很顯眼,跟蹤起來不算困難。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的紅燈亮了,趙鐵柱停在了人行道的邊緣,等著過馬路。

  秦淵在他身後大約三十米的地方也停了下來,假裝在看手機。

  綠燈亮了,趙鐵柱邁步走上了斑馬線。

  就在這一刻,秦淵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右側車道上,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忽然猛地加速了。

  那輛車原本在右轉車道上慢慢行駛,但在趙鐵柱走上斑馬線的那一瞬間,它的引擎發出了一聲暴烈的咆哮,像一頭被刺痛的野牛,車身猛地竄了出去,直直地朝趙鐵柱的方向衝過來。

  時速從二十碼瞬間飆升到六十碼以上——在城市道路上,這已經是致命的速度。

  趙鐵柱正低著頭走路,完全沒有注意到。

  周圍的行人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有幾個人抬起頭,露出茫然的表情。

  秦淵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就已經動了。

  他的雙腿像彈簧一樣彈射出去,整個人以一種近乎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趙鐵柱的方向撲過去。三十米的距離,他只用了不到三秒鐘。

  「讓開——!「

  他的聲音像一把刀劃破了嘈雜的街道,尖銳而刺耳。

  趙鐵柱聽到喊聲,本能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陌生的、寫滿緊迫的臉朝自己飛速靠近,再往後——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的車頭已經近在咫尺,遠光燈在正午的陽光下都顯得刺眼。

  趙鐵柱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恐懼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秦淵在最後一秒衝到趙鐵柱身邊,右手抓住他的衣領,左手攬住他的腰,整個人借著衝刺的慣性帶著他朝斑馬線的另一側撲出去。

  兩人同時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黑色轎車從他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嘯而過。車尾捲起的氣流狠狠地拍在秦淵的後背上,熱浪裹挾著橡膠和柏油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兩人重重地摔在了馬路對面的路沿石旁邊。

  秦淵用手臂護住了趙鐵柱的頭部,自己的右肘和右膝狠狠地蹭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皮肉翻開,鮮血滲出來,和路面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黑色轎車沒有停,甚至沒有減速。它沿著右轉車道一路狂飆,闖過了下一個路口的紅燈,消失在了車流之中。

  自始至終,沒有看到車牌——後車牌的位置被泥土糊得什麼都辨認不出來,顯然是有意為之。

  路口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行人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有人往後退,有人掏出手機拍照,還有人大喊著「打120「。紅燈又亮了,後面的車輛停了下來,幾個司機探出頭看熱鬧。

  秦淵從地上爬起來,右肘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先檢查了一下趙鐵柱——這個大塊頭趴在地上,臉朝下,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你沒事吧?「秦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鐵柱翻過身來,臉上全是灰塵和汗水,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嘴巴張著,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是誰......「他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救你命的人。「

  趙鐵柱的目光從秦淵臉上移到了旁邊的馬路上,看著剛才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恐懼、絕望、還有一絲不出所料的苦澀。

  他好像知道那輛車是衝著自己來的。

  秦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變化。

  他蹲在趙鐵柱面前,壓低聲音說:「你知道那輛車是沖你來的,對不對?「

  趙鐵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周圍已經有熱心的路人圍上來了,有人遞水,有人問要不要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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