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5章 鎖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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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林,你現在把手上的事暫停一下,幫我查一個快遞單號。「他報了蘇晚簡訊里的快遞單號,「查一下這個包裹的寄出時間、寄出地點、物品重量。「

  「收到。「

  然後他撥給蘇晚。

  「蘇晚,你從你爸的出租屋出來,我在巷口等你。我們一起去取那個包裹。「

  「好,我馬上出來。「

  秦淵站在巷口的陽光下,把蘇建國的那串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攥在手心。

  蘇晚從巷子深處跑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但眼神比之前亮了幾分——那種在絕望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繩索的亮。

  「走。「秦淵沒有多說,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翠苑二區。「蘇晚報了自己家的地址。

  計程車匯入了下午四點的城市車流。這個時間段杭州的交通剛開始擁堵,車輛走走停停,像一條打了結的河流。秦淵坐在副駕駛上,手指不停地在膝蓋上敲著,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蘇晚坐在後排翻著手機里的簡訊記錄。

  「找到了,「她說,「快遞到的時間是——九天前,下午兩點十六分。取件碼是3742。豐巢快遞櫃在我們樓下單元門左手邊。「

  「九天前,「秦淵迅速換算了一下時間,「也就是你爸出事的前兩天寄到的。「

  「對......他出事是七天前。「

  蘇建國在出事前兩天——甚至更早,因為快遞還有運輸時間——就把那個東西寄了出去。

  他確實預感到了危險。

  秦淵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段景林發來的消息。

  「快遞單號查到了。寄出時間是十一天前,寄出地點是錢塘區東郊郵政代收點。物品類型登記為'電子產品',重量0.18kg。「

  0.18公斤。不到兩百克。

  一部手機的重量。

  秦淵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回了段景林一條消息:「查一下蘇建國名下有沒有辦過副卡或者買過其他手機的記錄。「

  兩分鐘後段景林回覆:「從運營商公開查詢渠道暫時查不到,需要更深入的手段。但從他的支付寶交易記錄來看——我通過蘇晚拿到的他的手機登錄的——三個星期前,他在拼多多上花了一百二十八塊錢買了一部手機。品牌是'紐曼',型號F10,功能機。「

  功能機。不是智能機。

  一部一百多塊的備用機,能拍視頻、能存文件、不需要聯網、不會被遠程追蹤。

  蘇建國不是一個懂技術的人,但他的本能告訴他,把重要的東西存在日常使用的手機里不安全。所以他買了一部便宜的備用機,專門用來存那段視頻。

  然後他把這部備用機寄給了女兒。

  這個一輩子在工地上搬磚砌牆的老實人,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展現出了一種令人心酸的狡黠。

  計程車在翠苑二區門口停下來。

  秦淵下車之後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站在小區門口環顧了一圈。

  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有幾個行人在走動——一個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兩個背著書包放學的小學生,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對面的公交站台上坐著三四個等車的人,都在低頭刷手機。

  沒有明顯可疑的人。

  他掏出手機給岳鳴發了條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岳鳴秒回:「小區東門外的煎餅攤旁邊。快遞櫃在單元門左側,我能看到。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秦淵收起手機,帶著蘇晚走進了小區。

  翠苑二區是一個老小區,建於九十年代初,樓房都是六層的磚混結構,沒有電梯。樓與樓之間的間距不大,種著一些上了年紀的香樟樹和廣玉蘭,樹冠濃密,把樓間的道路遮得半明半暗。地面是舊水泥路面,有些地方被樹根拱起了裂縫,縫隙里長著零星的雜草。

  蘇晚住的那棟樓在小區的中段位置。

  單元門是一扇鐵皮防盜門,門禁系統早就壞了,門半掩著,誰都可以進。門的左側——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台豐巢快遞櫃。

  快遞櫃是那種標準的橙色金屬櫃體,分上中下三層,每層有若干個大小不同的格口。櫃體上方有一個電子屏幕,正在循環播放著GG。櫃體旁邊的牆壁上貼著幾張快遞公司的二維碼和使用說明,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秦淵走到快遞櫃前面,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輸入取件碼,而是繞著櫃體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櫃體的狀況。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快遞櫃下方的一排小格口上。

  其中一個格口——位於櫃體最下面一排、靠左邊第三個的位置——格口門的邊緣有一道很細的金屬劃痕。劃痕是新的,金屬表面的鍍層被刮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鋁合金底材,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秦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道劃痕的位置和方向。

  劃痕在鎖扣的旁邊,方向是從外向內、微微向上——這是用扁平的金屬工具插入縫隙、試圖撬動鎖扣時留下的典型痕跡。

  有人試過撬這個柜子。

  秦淵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他站起來,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單元門、樓道口、停車棚、垃圾桶旁邊——

  樓道口。

  單元門半掩著,門後的樓道里光線昏暗。從秦淵的角度只能看到樓道里的前幾級台階和一小片貼著白色瓷磚的牆面。

  但在那片牆面上,他看到了一個影子。

  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站在樓梯的拐角處——一樓半平台的位置——從外面看不到他的身體,但下午的陽光從單元門照進樓道,把他的影子投在了轉角處的牆面上。

  影子在動。

  不是那種路人正常走過的動——而是一種刻意壓低身形、緩慢挪動的動。像是有人正在從樓梯拐角處朝單元門的方向靠近。

  秦淵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判斷。

  他一把抓住蘇晚的手腕,把她往身後一拉,同時自己朝單元門的方向邁出一大步,空出來的那隻手五指張開,在胸前形成了一個防禦的姿態。

  「什麼——「蘇晚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單元門被從裡面猛地推開了。

  一個人從樓道里衝出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左手拎著一個黑色的工具包,右手握著一把一字螺絲刀——刀頭是扁平的,帶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和快遞柜上那道劃痕的寬度完全吻合。

  他衝出單元門的那一瞬間,視線和秦淵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愣了不到半秒鐘。

  然後那個人轉身就跑。

  秦淵沒有猶豫,兩條腿像彈簧一樣彈射出去。

  那個人沿著樓間的小路朝小區的南門方向跑,速度不慢,運動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啪啪作響。他的身形瘦長,跑動的姿勢有些畸形——上身過度前傾,手臂擺動的幅度很大,像是一個平時不怎麼運動但此刻被恐懼驅使著拼命狂奔的人。

  秦淵在後面追。

  他的跑姿和前面那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上身微前傾但保持穩定,手臂貼著身體兩側規律擺動,步幅均勻,呼吸節奏沒有任何紊亂。他跑步的樣子不像是在追人,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執行一個程序——冷酷、高效、不帶任何多餘的動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那個人跑到一棵香樟樹旁邊的時候,忽然一個急轉彎,朝樹後的停車棚方向拐去——大概想繞過停車棚從另一條路逃出小區。

  但他低估了秦淵的速度。

  秦淵在他轉彎的同時改變了方向,不是跟著他繞過去,而是直接斜切——從香樟樹和停車棚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一個大步跨過停車棚門口的鐵鏈,正好堵在了那個人面前。

  那人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秦淵,雙腿一軟,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倒下去。

  秦淵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衛衣帽子後面的衣領,像提一隻兔子一樣把他往回一拽。那人的身體在慣性和秦淵的拉力之間失去了平衡,兩腳在地上胡亂蹬了幾下,最終整個人被秦淵按在了停車棚旁邊的水泥地面上。

  「別動。「

  秦淵一隻膝蓋壓在他的後背上,一隻手把他的右臂反扭到背後,螺絲刀從他的手中脫落,叮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放開我——「那個人臉貼著地面,聲音又尖又慌,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秦淵空出一隻手,把他的帽子掀開了。

  一張年輕的臉露了出來。二十五六歲,瘦削,顴骨突出,皮膚蒼白,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得溜圓,嘴唇上方有一顆黑痣。

  不認識。

  秦淵掃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工具包——拉鏈半開著,裡面露出了幾根扁平的金屬片、一把尖嘴鉗和幾個不同型號的螺絲刀頭。

  開鎖工具。

  「你是誰?「秦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我——我就是個開鎖的——有人花錢讓我來開個快遞櫃——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誰讓你來的?「

  「我不認識——真的不認識——就是網上接的單——有個人在群里發了一條信息,說有個快遞櫃的鎖壞了,讓人來開一下,給五百塊錢——「

  「什麼群?「

  「一個開鎖接單群——微信群——「

  「把手機拿出來。「

  那個人掙扎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部屏幕碎了角的安卓機。秦淵單手接過來,按亮屏幕,劃到微信,找到了他說的那個群。

  群名叫「杭城開鎖互助「,群成員有兩百多人。秦淵翻了翻聊天記錄,很快找到了相關的信息。

  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零三分。

  發送者的微信名叫「A商務合作「,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片。消息內容很簡短:「翠苑二區X號樓一單元門口快遞櫃,最下排左邊第三個格口,鎖壞了打不開,需要開鎖。完成轉500。私信我。「

  秦淵點進了這個「A商務合作「的主頁——沒有朋友圈,沒有個人信息,頭像是黑圖,暱稱是隨意編的。一個用完即棄的小號。

  他截了幾張圖,然後把手機還給了地上的人。

  岳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過來了,正站在旁邊,一臉緊繃地盯著地上那個人。

  「教官,怎麼處理?「

  秦淵站起來,把那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那人站起來之後雙腿還在打顫,一張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個不停。他大概意識到自己攤上了大事,整個人像一根被抽掉了芯的蠟燭,隨時可能軟倒。

  「你聽好了,「秦淵看著他的眼睛,「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把你交給警察,以涉嫌盜竊和破壞公共設施的罪名。第二,你把今天的事情——誰聯繫的你、怎麼聯繫的、給了你什麼信息——全部如實告訴我,然後從這裡消失,以後再也不接這種來路不明的活。「

  那個人的選擇毫無懸念。

  「我說我說我全說——就是群里那條消息——我私信了那個人,他給我發了定位和格口編號——說開完了拍張照片給他——他就直接轉帳——「

  「他有沒有說柜子里是什麼?「

  「沒有——他就說鎖壞了——「

  「你到的時候柜子有沒有被人動過?「

  「沒有——我到的時候鎖還是好的——我剛把工具插進去還沒開始撬——你們就來了——「

  秦淵又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沒有撒謊——這種小角色不值得演戲,他的恐懼是真實的,慌張也是真實的。

  「走吧。「他鬆開了手。

  那個人如蒙大赦,彎腰抄起地上的工具包,頭也不回地朝小區門口跑了。跑出去十幾米遠的時候被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轉眼就消失在了單元樓的拐角後面。

  「教官,「岳鳴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就這麼放了?「

  「他只是個被雇來的工具人,抓住他沒意義。背後發消息的人才是關鍵——但那個微信號肯定是一次性的,查不到什麼。「

  秦淵轉身走回快遞櫃旁邊。

  蘇晚站在櫃體前面,雙手攥在胸口,臉上的表情是驚嚇和緊張的混合體。

  「那個人......是來拿我爸寄的東西的?「

  「對。他們找到了這裡。「

  「怎麼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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