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4章 舊倉庫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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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守,帶巴托和備用裝備。」秦淵道,「一旦超過約定時間沒信號,你帶東西轉移住處,準備第二落腳點。」

  段景林一臉不樂意:「又讓我留家裡。」

  「留守不是閒著。」秦淵看著他,「通訊、藥、車、第二撤離點,全在你手裡。沒人盯著,後面才容易亂。」

  段景林只好撇了撇嘴:「行吧。」

  巴托一聽自己也被點名,差點跳起來:「我還要上?」

  「你只負責準備第二個地方。」陳峰看他一眼,「不用跟著抓人。」

  巴托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這個我行,這個我行。」

  阿誠低頭想了想,又道:「還得找個地方讓他們看見你花錢。一次不夠,要連續兩三處,而且得有人把消息散出去。」

  老周道:「先去服裝店,再去茶葉行或玉石店,最後到換匯點。每到一處,都讓人看見你掏大額現金。錢我去換成當地常用的。」

  秦淵淡淡道:「不用省。」

  老周愣了下:「你還真準備大花?」

  「既然要釣,就釣得真一些。」秦淵說,「衣服買最好的,表當場再挑一塊,茶葉也買,玉石也買。看中的不用砍價,直接付。」

  巴托聽得眼皮直跳:「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為了被綁,先去大肆花錢。」

  段景林沒忍住樂出聲:「你以後見識還多著呢。」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屋裡忙得像臨時搭起的作戰室。

  老周出去借車、換現金;

  阿誠去聯繫服裝店和茶行,讓熟人暗中把消息往外透;

  陳峰一邊調整路線,一邊把城裡幾處容易發生尾隨、堵截的巷道全標出來;

  岳鳴站在門口,一次次推敲如果對方在第一處不動手、第二處不動手,會選擇在哪段路上試探;

  老羅則拿著一根煙,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估算這伙綁匪若真盯上「肥羊」,會派幾個人、用什麼車、先是麻醉、打暈,還是直接拿槍頂。

  段景林把備用通訊器拆開又裝,裝好又拆,嘴裡不停嘀咕:「定位器不能太明顯,鞋底一個,皮帶夾層一個,領口再藏個微型的……不行,這裡天氣熱,汗一出容易掉……」

  巴托抱著一摞舊木板和工具箱從院外進來,氣喘吁吁:「後面那個倉庫我給你們找好了,離這兒開車十五分鐘,平時沒人去。我讓人先打掃了,鋪了兩張墊子,藏幾桶水進去。」

  段景林抬頭:「行,算你將功補過。」

  巴托一臉委屈:「我又沒闖禍。」

  傍晚時分,老周終於把車開了回來。

  是一輛黑色越野,不新,但很乾淨,車身線條硬朗,輪轂還亮著,停在院子裡一下就和旁邊那些破舊鐵架格格不入。車門一開,裡頭還有淡淡的皮革味。

  阿誠把帶回來的幾個紙袋攤在桌上,一件件往外拿:淺色襯衫、深色長褲、軟皮鞋、一副太陽鏡、一條腰帶,還有一件薄款外套。

  「試試。」他把襯衫遞給秦淵,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期待,「穿上這個,感覺就出來了。」

  秦淵拎著衣服進了裡屋。

  沒多久,門一開,他走了出來。

  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淺灰襯衫熨得平整,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長褲筆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很輕的聲響,腕上那塊金表在燈下晃出一線光,配上他原本就鋒利的眉眼,竟真有了幾分來這邊談礦、家底不薄、卻脾氣不怎麼好的年輕老闆模樣。

  段景林第一個吹了聲口哨:「可以啊。」

  老羅盯著看了兩秒,也點了點頭:「像那麼回事。」

  巴托瞪著眼,繞著他轉了半圈,最後擠出一句:「現在真像來收債的有錢人了。」

  阿誠笑道:「就差個拿包的人。」

  陳峰把一隻皮質手提包扔給他:「拿著。」

  秦淵接過包,隨手拉開看了眼,裡面裝著一疊真錢和幾沓墊底用的紙,外表做得很真。

  「夠不夠顯眼?」老周問。

  「夠了。」秦淵把包合上。

  岳鳴站在一邊看著,忽然開口:「走路別太穩,得帶點不把別人放眼裡的勁兒。」

  「還有說話。」阿誠馬上補充,「少說,但一開口就得像平時有人伺候慣了。」

  段景林忍著笑:「這點他可能都不用學。」

  秦淵瞥了他一眼,段景林立刻抬手:「我閉嘴。」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遠處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院子裡的影子也越拉越長。黑色越野停在門口,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陳峰拿著最後一份路線圖,把每個人的位置又確認了一遍。

  「第一站,舊城區服裝店。秦淵下車,買東西,老周和阿誠陪著,但保持一點主僕分寸。我要讓他們覺得,有人跟著伺候,可你又經常自己走動。」

  「第二站,茶行。你進去喝兩口茶,順手買最貴的。阿誠出去打電話,讓外頭的人聽見『老闆今晚還要去換錢』。」

  「第三站,換匯點。你不一定真換,但要讓人看見你帶著包,裡頭像有很多現金。到那一步,如果有人盯上,今晚大概率就會動。」

  老羅問:「動手點呢?」

  陳峰指了地圖上一條巷子:「這裡,舊倉庫街到河溝之間,有一段燈少、人雜、攝像頭壞了兩個。若我是那群人,會選那裡。離鬧市不遠,得手後又能迅速拐進支路。」

  老周皺眉:「那一帶有兩撥人混著,馬坎的人最常在靠西那條街晃。」

  岳鳴接話:「我和老羅在第二車,跟後。陳峰在前面一條路卡時間。阿誠、老周近跟。段景林留守等信號。」

  段景林把一個微型定位器遞給秦淵:「鞋跟里一個,皮帶扣里一個,手包底夾層一個。只要他們不把你扒得太乾淨,至少能留一個。」

  秦淵把東西一一裝好。

  巴托站在一旁,忽然低聲問:「要是他們把你綁走了,先打你怎麼辦?」

  屋裡幾人都沒說話。

  秦淵扣好袖口,聲音平靜:「那就讓他們打。」

  巴托臉都抽了一下:「你們這些人,真不是正常人。」

  陳峰最後看了秦淵一眼,低聲道:「記住,真被帶走以後,前半程不要反抗,不要留太明顯的記號。他們若是起疑,隨時可能換地方。」

  「知道。」

  「還有,若對方提前搜身,舊手機留車裡,只帶本地卡那台。別讓他們覺得你準備太充分。」

  「嗯。」

  阿誠吸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走吧,再晚街上人少,他們反而不敢動了。」

  秦淵提起包,率先朝門外走去。

  鐵門被巴托緩緩拉開,外頭的夜色已經沉了下來,空氣里還殘著白天的熱意,遠處街道傳來零散的喇叭聲和人聲。黑色越野停在門外,車身映著最後一點殘光。秦淵彎腰上車,坐進後排時,整個人的氣場便徹底變了,背靠椅背,神情淡漠,像是對周遭的一切都沒什麼興趣,只有手裡的包隨意搭在腿上,格外顯眼。

  老周坐上駕駛位,阿誠坐副駕,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秦先生,現在開始,您少說話。」

  秦淵只淡淡「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匯入夜色里的街道。

  而另一輛不起眼的舊車,則在十幾秒後悄悄啟動,隔著兩條街,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舊城區的夜,比白天更雜亂,也更鮮活。街邊燈牌一塊亮一塊滅,賣烤肉的攤子冒著煙,摩托車和行人幾乎擦肩而過,巷子裡不時飄出音樂和酒味。黑色越野停在第一家服裝店門口時,店裡老闆幾乎是一路小跑出來迎接。

  「老闆,看看新到的貨?」老闆娘笑得很殷勤。

  秦淵下車,神色淡淡,連店門口的灰都像懶得看一眼,抬腳就進去。阿誠跟在後面,像個熟門熟路的本地助理,替他用當地話解釋:「我們老闆只看好的,別拿次貨糊弄。」

  老闆娘立刻連聲說不會。

  不到十分鐘,店裡最貴的幾件襯衫、兩雙皮鞋、一條手工皮帶,統統被秦淵點了。他甚至沒怎麼試,只掃了一眼,便抬手示意打包。

  老闆娘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老闆真爽快。」

  秦淵從包里抽出一疊鈔票,隨手拍在櫃檯上,語氣很淡:「不用找了。」

  老闆娘一愣,隨即臉上的笑更加燦爛,連聲道謝。

  而店門口,兩個本來蹲著抽菸的年輕人已經悄悄站直了身體,目光不約而同落在秦淵手裡的包上。

  阿誠假裝沒看見,提著打包好的衣袋,跟著秦淵出門。上車之前,他故意用中文壓低聲音道:「老闆,今晚還去換嗎?」

  秦淵拉開車門,淡淡道:「去,順便再看看茶。」

  這句話不大不小,剛好夠門口那兩人聽見。

  車門關上,黑色越野重新發動。

  巷口的陰影里,一個瘦高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眯著眼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轉身鑽進了另一條小巷。

  第二站的茶行比林會長那家更氣派,門臉寬,燈也亮。秦淵進去之後,連坐都沒坐穩,就點了最貴的一餅老茶和一套手工茶具。老闆剛開始還半信半疑,等看見他從包里拿錢,立刻態度熱絡得恨不得親自送到車上。

  阿誠趁這個空檔走到門外,裝作接電話,用中文說得又快又急:「什麼?現金還不夠?老闆說今晚先換一部分,明早再談礦……不,不去酒店,太吵了,老闆煩。」

  門外路過的兩個本地男人腳步慢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舊皮卡熄火停在暗處,車裡有人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等到了第三站,換匯點外頭的人明顯更多了。

  那是一家掛著普通手機維修招牌的小店,裡頭卻有人專門做現金兌換。巷口燈光昏暗,旁邊幾家店半開著捲簾門,門口站著的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低聲聊天,還有人不時往這邊瞟。

  黑色越野一停下,便有好幾道視線悄悄落了過來。

  老周下車替秦淵拉門,阿誠提著前兩站買下的東西,亦步亦趨跟著,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秦淵拎著包,下車時掃了一眼周圍,神色里甚至帶了點嫌棄。

  店裡燈光刺眼,一個矮胖男人坐在玻璃櫃後,見有客上門,立刻起身相迎。阿誠用當地話和他交涉,說老闆想先換點現金,看匯率,再決定後頭的大額。

  那矮胖男人目光不經意似的在秦淵手裡的包上轉了一圈,笑得很熱情:「當然可以,當然可以,老闆裡面坐。」

  秦淵沒進去,只站在櫃檯前,隨手把包往台上一放,拉鏈半開,裡面紅紅綠綠的現金邊角露了出來。

  矮胖男人的眼睛當場亮了一下。

  換匯過程並不久,秦淵只換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錢重新裝回包里。可就在他轉身出門時,門外路過的一個人故意撞了他一下,嘴裡還嘰里咕嚕罵了句什麼。

  老周立刻上前一步:「你幹什麼?」

  那人瞪著眼,態度兇巴巴的,卻在看清秦淵身後那輛黑色越野、以及包里露出的現金邊角後,目光微微一閃,竟沒真鬧起來,只罵罵咧咧退開了。

  秦淵神色冷淡,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只抬手撣了撣袖口,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過。

  這一幕,正好被巷口暗處幾雙眼睛看在眼裡。

  等車子重新駛離換匯點,阿誠才低聲道:「咬鉤了。」

  老周握著方向盤,手心都是汗:「後頭有車。」

  秦淵靠在后座,眼神從後視鏡里掃過去,果然看見一輛灰撲撲的舊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另外還有兩輛摩托,一前一後若即若離。

  他神色沒有半點波動:「照路線走。」

  「去舊倉庫街?」老周問。

  「去。」

  另一邊,陳峰那輛車已經提前繞到了前方兩條街外的岔路口。無線耳機里傳來阿誠壓低的聲音:「後頭一車兩摩托,灰車像主跟。換匯點那邊的人碰了老闆一下,試過手感了。」

  陳峰盯著前方昏暗的路口,低聲道:「別甩,給他們機會。」

  岳鳴坐在後排,手已經按在門邊,目光冷得厲害:「他們若在舊倉庫街不動呢?」

  「那就繼續往河溝邊走。」陳峰聲音平穩,「總會選一處。」

  老羅則在另一側更遠處,開著一輛借來的小皮卡,像本地拉貨的司機一般慢吞吞晃著。他嘴裡叼著煙,眼神卻緊盯著前方巷口的每一道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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