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3章 北棟最好的會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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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翻每一個角落,而是開始尋找「被人動過」的痕跡。

  被人動過的位置不一定就是藏紅旗的位置,但被人動過的位置說明在布置場地時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這裡。

  他在十二層又找到了兩處這樣的痕跡——一處是窗台上一個新蹭掉的漆面,一處是地面上幾塊碎磚被移動後留下的乾淨區域。

  他把這三個痕跡的位置標註在腦子裡,然後把它們連成了一個三角形。

  如果這三個位置的注意力是在布置紅旗時留下的,那麼紅旗應該在這個三角形的中心附近——或者,紅旗就在這三個位置之間被反覆移動過,岳鳴在選擇最終藏匿點時比較了這三個位置的優劣。

  三角形的中心位置是十二層的東側——靠近連接中棟的天橋位置。

  常小北走到東側天橋連接處的時候,他的熱成像儀突然捕捉到了一個人形熱源——在中棟方向,天橋的另一端,大概二十米外,一個人形正在從天橋往中棟方向移動。

  那個人形的移動速度不快,步態穩健,而且沒有用熱反射毯遮蔽自己。

  是藍軍的人。

  不是岳鳴——岳鳴會用熱遮蔽。

  應該是地面搜掃員。

  常小北立即熄滅紅光手電,把身體壓到天橋入口旁邊的柱子後面。

  他等了十秒,天橋另一端的人形消失了——下了天橋進了中棟。

  常小北趁著這個空隙飛快地掃了一眼天橋東側的區域——天橋連接處的樓板邊緣有一個施工時留下的缺口,缺口的邊緣露出了一截鋼筋。

  他用手電筒的紅光掃了一下那個缺口。

  在缺口和樓板之間的縫隙里,他看到了一抹紅色。

  很小的一抹。

  三十厘米乘二十厘米的紅色尼龍布,用一根塑料旗杆穿著,被塞在樓板縫隙和鋼筋之間的空隙里。

  旗子的顏色在紅光手電筒照射下幾乎變成了黑色,但形狀不對——一個規則的矩形,邊緣整齊,那不是建築廢料的形狀。

  紅旗。

  常小北在三秒內完成了以下動作:確認紅旗位置——北棟十二層東側天橋連接處樓板縫隙。

  按下無線電通話鍵——「北十二東橋。」四個字,兩秒,鬆手。

  在頻道三里聽到了兩聲「噠噠」的回應——信息已經被至少一個隊友收到。

  然後他把身體完全縮回柱子的陰影里,把熱反射毯從背包里抽出來裹在身上。

  他找到了紅旗。

  但演習才剛開始不到五十分鐘。

  距離第一個小時結束、藍軍防線收縮,還有大概十分鐘。

  距離演習結束,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找到了紅旗,但拿不到紅旗——因為拿到紅旗之後他必須活著把紅旗的信息報出去才算完成任務。

  而報告需要時間,藍軍的防線收縮之後,從十二層東側天橋的位置發報是找死——岳鳴的無人機和搜掃員會在五秒之內鎖定他的位置。

  他需要等。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隊友到位、藍軍注意力被分散、防線出現漏洞的時機。

  他在柱子後面把吸管含在嘴裡,將呼吸調整到了最低頻率。

  黑暗中的等待重新開始了——但這次和白天在煤倉里不同。

  白天是純粹的被動等待,不知道劉子豪什麼時候會飛走。

  這次是主動等待——他手裡握著紅旗的位置,等待一個由隊友創造出來的時機。

  他在黑暗中數著時間。

  秦淵的哨聲在黑暗中響起的時候,常小北正在北棟十二層東側天橋連接處的柱子後面,裹著熱反射毯,把吸管含在嘴裡,用每分鐘十次的頻率緩慢呼吸。

  距離第一個小時結束還有不到三分鐘。

  他的無線電里剛剛傳出兩聲「噠噠」的按鍵音——周銳收到了他發出的「北十二東橋」四個字的定位信息。

  紅旗在十二層東側天橋連接處的樓板縫隙里,被一截鋼筋擋著,只露出一小片紅色的尼龍布邊角。

  他已經找到了紅旗,但他沒有伸手去拿。

  因為他知道,紅旗本身可能被布設了觸發裝置——岳鳴不會把紅旗放在一個沒有任何防護的位置。

  如果他一碰紅旗就觸發蜂鳴器,那他就等於在藍軍的眼皮底下點亮了自己的坐標。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他用紅光手電筒第二次掃過紅旗所在的那道樓板縫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細節——縫隙邊緣的水泥粉塵有一小段被抹掉了,抹痕很新,只有大概兩厘米長,方向是從縫隙內部往外抹。

  那個抹痕不是自然磨損造成的。

  是有人在把紅旗塞進縫隙之後,用手指把縫隙邊緣的粉塵抹掉了一小段——不是清理,是在抹掉粉塵的同時不經意地觸碰了一根極細的金屬絲。

  常小北把紅光手電筒湊近了看,看到了那根金屬絲的端頭。

  很細,直徑大概零點二毫米,和頭髮絲差不多粗,顏色和水泥粉塵幾乎一樣,如果不是在紅光照射下金屬絲表面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他根本發現不了。

  金屬絲的另一端埋在縫隙深處,和紅旗的旗杆綁在一起。

  金屬絲沿著縫隙延伸到旁邊的鋼筋上,在鋼筋上繞了一圈之後接入了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一台微型震動傳感器。

  觸動紅旗產生的震動會通過金屬絲傳導到傳感器上,傳感器觸發信號,岳鳴就知道有人動了紅旗。

  常小北把手收了回來。

  在演習規則里,如果他觸發傳感器,岳鳴不會立刻判他陣亡——但岳鳴會在幾秒內獲得他的精確位置,然後調動無人機和搜掃員來圍剿他。

  他現在的處境是——紅旗就在眼前,碰不得;藍軍的防線在幾分鐘後就要收縮到北棟周圍一百米;他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同時處理傳感器和即將到來的藍軍圍剿。

  他需要隊友。

  頻道三里又傳來兩聲按鍵音——這次是段景林的信號。

  段景林在回應他剛才發出的定位信息。

  常小北按下通話鍵:「北十二東橋,有眼,紅點未清。」這句話的意思在紅方預定的簡碼系統里翻譯過來是:十七層樓十二層東側天橋,發現紅旗,但紅旗周圍有陷阱,尚未清除。

  整句話七個字,兩秒半。

  頻道三里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段景林的聲音,三個字:「西側匯。」——在西側會合。

  常小北把熱反射毯從身上取下來疊好塞回背包,把吸管收進側袋,站起來背靠著柱子,用熱成像儀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十二層的熱成像畫面里沒有移動熱源——藍軍的人暫時不在這一層。

  他把紅光手電筒調到最暗檔,用嘴唇含住筒身,讓光束只照亮腳下不到一米的範圍,開始往西側移動。

  他剛走了大概十五步,外面空中就傳來了無人機的聲音。

  不是劉子豪那一架——劉子豪的DJI Air 2S的電機頻率是高頻的,像蚊子振翅。

  這次聽到的是一架更大的無人機,槳葉直徑更長,電機轉速更低,聲音更低沉,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的蜜蜂嗡嗡聲。

  岳鳴動用了第二架無人機——一架掛載了熱成像雲台和光學變焦鏡頭的行業級無人機,續航時間四十五分鐘,熱成像解析度640×480,光學變焦二十倍。

  這種無人機能在八十米高空分辨地面上一個拳頭大小的熱源。

  常小北在聽到這架無人機的聲音時立即停下腳步,把身體貼在旁邊一根混凝土立柱的背側。

  立柱的截面大概六十厘米乘六十厘米,夠遮住他的身體輪廓。

  他抬頭從樓板邊緣往外看了一眼——無人機在北棟的東側,高度大約六十米,正在從下往上做垂直掃描。

  它的熱成像雲台對著北棟的東側外牆,一層一層地往上掃。

  常小北計算了一下它的掃描速度——每層樓停留大約八秒。

  他現在的位置是十二層,無人機正在掃第八層。

  八到十二層,四層樓,每層八秒,他有三十二秒的時間從柱子裡出來,通過十二層到西側,在無人機掃到十二層之前進入樓梯間。

  三十二秒。

  他做出決定——不走。

  不是因為他害怕被掃到,是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架無人機在做垂直掃描,說明藍軍已經知道紅方有人進入了北棟。

  岳鳴不是一個會用無人機做無意義掃描的人——他的每一次飛行路徑都是有目的性的。

  如果他在用垂直掃描逐層檢查北棟的東側外牆,說明他懷疑有人藏在東側。

  為什麼懷疑東側?因為常小北剛才發了兩次無線電信號——雖然每次都不超過五秒,但無線電波在建築物內部反射和衰減之後的信號特徵,足夠讓藍軍的監聽設備大致判斷出信號是從北棟的東側發出的。

  岳鳴在追蹤無線電信號的來源。

  他在三十二秒內完成了對十二層西側路線的觀察——從他現在的位置到西側樓梯間,中間隔了大概四十米,要經過六根立柱和兩個半截隔牆。

  最暴露的一段是天橋連接處附近的開放區域,沒有柱子遮擋,樓板邊緣對著外面的天空,如果有人從天橋另一端的黑暗中往這邊看,或者是無人機從側面掃過來,這個開放區域就是死亡區。

  趁著無人機還在掃第九層,他從柱子後面衝出來,壓低身體跑過第一段路,在第二根柱子後面停住。

  靴底在混凝土樓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下午他在鞋底貼了一層電工膠帶,膠帶的布面紋理和水泥地的摩擦力剛好合適,不滑也不響。

  他在第二根柱子後面停了五秒,用耳朵確認無人機的位置。

  正在掃第十層。

  他繼續往西跑,跳過一堆碎磚頭,側身擠過一道半截隔牆的縫隙,到達了第四根柱子。

  第四根柱子離西側樓梯間還有十五米,中間就是那段開放區域——他在腦子裡把這段開放區域的通過方式過了一遍:不能跑,跑動的熱源在熱成像上是一條移動的亮線;不能爬,爬行的速度太慢,無人機掃到第十二層的時候他還沒到樓梯間。

  他選擇走——用正常的步速,不緊不慢,身體貼著樓板內側的柱子邊緣,讓柱子的熱影在熱成像畫面里和他的熱信號重疊。

  無人機掃的是外牆,角度是從外向內的斜四十五度。

  如果他貼著內側走,他的熱信號會被樓板邊緣的混凝土梁擋住一部分。

  他開始走。

  步速均勻,一步接一步,肩膀擦著混凝土梁的內側邊緣。

  他能聽到無人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正在掃十一層。

  十一層掃完之後就是十二層。

  他有八秒。

  他開始走。

  步速均勻,一步接一步,肩膀擦著混凝土梁的內側邊緣,熱成像畫面里他的熱信號和混凝土梁的餘熱重疊在一起。

  第四秒,他走到了樓梯間入口。

  第六秒,他的身體進入了樓梯間的混凝土牆壁遮擋範圍內。

  第八秒,無人機掃到了十二層——它看到的是空蕩蕩的樓板邊緣,一個正在散熱的混凝土梁,以及樓梯間入口處一片和周圍溫度一致的灰色區域。

  常小北站在樓梯間裡,背靠著冰涼的混凝土牆壁,在黑暗中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往西側走——段景林說的「西側匯」,應該是指北棟西側的某個會合點。

  段景林是紅方裡面戰術意識最強的,他知道西側消防樓梯旁邊有一個廢棄的電梯機房,那個機房四面有牆,只有一個出入口,容易防守,而且熱成像從外面掃過來只能看到四面混凝土牆壁和一片溫差不大的灰色屋頂。

  那是北棟最好的會合點之一。

  常小北沿著西側消防樓梯往下走了一層,在十一層的位置拐進了電梯機房。

  機房裡已經有人了。

  他還沒進去就聽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指甲在混凝土上輕輕敲了三下,三下的節奏是快-慢-快,這是紅方約定的敵我識別信號。

  他用自己的指關節在門框上回了三下——慢-快-慢。

  裡面的人聽到回應,黑暗中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北哥?」

  是段景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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