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8章 被坑了別找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但段景林畢竟是段景林——在被四架無人機和兩個搜掃員同時追擊的情況下,他找到了南棟地下管道的一個排水口,從管道里潛入地下,利用管道內壁的流水遮蔽熱信號,最終甩掉了追兵。

  而劉洋——常小北看著渾身濕透的劉洋。

  劉洋一直在電纜井裡藏著,他是什麼時候出來的?他怎麼也渾身濕透?

  「我聽到你敲的那一下。」劉洋說,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不高不低,不緊不慢,「你敲在話筒上的那聲響,頻道三里我聽到了。

  你的信號告訴我紅旗已經到手,在撤離。

  我就從電纜井裡出來,沿著積水區走到北側坡道。

  到了坡道底部,我看到藍軍的搜掃員從北側入口經過,我就沒上去。

  我往積水區深處走——水泵房後面有一個排水管,管口直徑六十厘米,我鑽進去了。

  排水管通向營地北邊的排水渠,全長大概三百米。

  我在管子裡爬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在排水渠出口遇到了段景林。

  他剛從南棟地下管道出來。」

  段景林和段景林的遭遇幾乎是對稱的——一個人從北棟地下爬出來,一個人從南棟地下爬出來,兩個人在排水渠出口不期而遇,然後一起走回了營地。

  段景林帶出了S-12假紅旗,常小北帶出了S-07真紅旗。

  真紅旗只有一面,但紅方兩個人分別帶著一面旗子活著走出了演習區域。

  秦淵在文件夾里把最後一行字寫完,合上文件夾。

  他看著面前站著的三個人——常小北,段景林,劉洋。

  三個人的衣服都濕的濕、髒的髒、破的破,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睛裡是疲憊。

  他們的眼睛在橘色的鈉燈光下有一種沉靜的、像深水一樣的亮光。

  「夜間科技對抗演習結束。」秦淵說,「紅方存活四人——常小北,段景林,劉洋,以及最後十二分鐘自己從南棟外圍滲透出來的劉錚。

  陣亡六人。

  藍軍守住防線的同時被紅方一人滲透到核心區域奪取紅旗,岳鳴在復盤的時候有得分析了。」

  他頓了一下,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明天休息。

  所有人都休息。

  裝備交回器材庫,訓練場關閉一天。」

  常小北站在醫務室門口,看著營地上方逐漸變亮的天空——不是天亮,是雲層又在散開,月光重新灑下來。

  月光照在爛尾樓群的灰色框架上,給那些白天看起來粗糲而荒涼的水泥建築鍍上了一層很淡的銀灰色。

  那些在黑暗中讓他緊張、讓他屏住呼吸、讓他的膝蓋在每一次轉彎時都會微微發抖的混凝土迷宮,在月光下忽然變得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段被剛剛翻過去的書頁,墨跡還沒幹透,但故事已經寫在了上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紅旗。

  紅色的尼龍布在月光下變成了接近黑色的暗紅,編號S-07的白色字體微微反著光。

  他把紅旗疊好放在裝備箱上——明天交回器材庫的時候,這面紅旗會被收回去,和其他訓練器材一起存放在庫房的架子上。

  第二天早上,常小北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不是營地的起床號——今天秦淵把號關了。

  是西伯利亞冬季那種特有的、低角度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斜著切進來,像一把很薄的刀刃壓在眼皮上。

  他翻了個身,膝蓋壓到床板的硬棱,髕韌帶傳來一陣悶悶的酸脹——昨晚在爛尾樓群里爬了太多路,炎症沒完全消,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在被窩裡把腿伸直,讓膝蓋懸空,酸脹感慢慢退成一種鈍鈍的溫熱。

  周銳還在睡。

  他昨晚陣亡得早,回到宿舍之後洗了個澡倒頭就睡,呼嚕打得很有節奏,每一聲都像是在鋸一根不太粗的木頭。

  常小北沒叫醒他。

  他坐在床沿上,把戰術背心脫下來掛在床尾,背心上還沾著鍋爐房的煤渣、地下停車場的灰白粉塵和鐵絲網下面的枯草屑。

  他把那些碎屑一點點拍掉,拍得很慢,像是在清理一件要入庫的裝備。

  食堂里有幾個人已經在吃飯了。

  段景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粥和一碟鹹菜,他喝粥的速度很慢,一勺一勺地,像是在品。

  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南棟地下管道里沾上的鐵鏽印——那種暗紅色的、嵌進指紋縫裡的鏽跡用肥皂洗了兩遍都沒完全洗掉。

  劉洋坐在他對面,兩個人沒有交談,只是隔著一張桌子安靜地吃早飯。

  劉洋把饅頭掰成小塊泡進豆漿里,等饅頭吸飽了豆漿再夾起來吃。

  他吃東西的樣子和他藏在水泵房電纜井裡的風格一模一樣——無聲、高效、不浪費任何東西。

  常小北端著早飯在他們旁邊坐下來。

  他把餐盤放穩,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炒雞蛋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段景林抬頭看了他一眼,用筷子指了指窗外。

  「停車場那邊有人在掃雪。」

  常小北往窗外看了一眼。

  訓練場邊上一台小型的除雪車正在突突地冒著白煙,把昨晚積下的薄雪推到路邊堆成灰撲撲的雪堆。

  駕駛除雪車的是營地管理員,一個穿著厚棉襖的當地人,戴著一頂毛線帽子,耳朵被帽檐壓得往外翻。

  「下雪了?」常小北問。

  昨晚從爛尾樓群出來的時候天還是晴的,月光照在碎石地上明晃晃的,他沒注意到什麼時候開始下雪的。

  「後半夜下的。」段景林說,「小雪。

  積了不到兩厘米。

  早上起來一看地上白了,太陽出來又化了大半。」

  常小北點了點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早飯上。

  粥是小米粥,米粒熬得很爛,每一粒米的外層都炸開了,湯是稠的,喝進嘴裡有一層薄薄的米油。

  饅頭是機器做的,大小均勻,表皮有點干,掰開之後冒出一小股熱氣。

  炒雞蛋里放了蔥花,蔥花的邊緣被油煎得微微焦黃,吃起來有一點點苦味,但那苦味和雞蛋的香味攪在一起反而更開胃。

  他吃得很慢,不是刻意慢——是身體在昨天的高強度消耗之後進入了恢復模式,連咀嚼的節奏都變緩了。

  秦淵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文件夾——還是那個文件夾,墨綠色的塑料封皮,上面貼著的標籤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他把文件夾放在講台上,但沒有翻開。

  他只是站在講台旁邊,用目光掃了一圈食堂里正在吃飯的人。

  他的目光在常小北、段景林、劉洋三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都多了一點點——不是表揚,是確認,確認昨晚從藍軍防線里活著走出來的那幾個人今天早上還能坐在食堂里吃早飯。

  「今天休息。」秦淵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食堂的空間小,每個人都聽得清楚,「營地訓練場關閉,裝備不用交——已經交過了就不用管。

  昨天晚上參與夜間對抗的,上午在宿舍補覺。

  沒參與的——你們自己安排。

  下午兩點,營地門口集合,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方岩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了整晚的疲憊——昨晚他在水泵房被岳鳴親自搜到之後,回到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腦子裡復盤每一個動作,復盤到凌晨三點才勉強閉眼。

  現在他眼睛下面掛著一片青灰色,但好奇心足以讓他暫時放下那股復盤失敗的煩躁。

  「到了就知道了。」秦淵說完端起一碗粥,在講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喝。

  他的吃相和他的戰術動作一樣——簡潔,高效,沒有多餘的動作。

  下午兩點,營地門口停著一輛老式的軍用卡車。

  卡車是綠色的,漆面斑駁,車輪上綁著防滑鏈,鏈節上沾著幹掉的泥漿。

  駕駛室里坐著一個當地司機——就是在訓練場開除雪車的那個人,毛線帽子換成了皮帽子,耳朵還是被帽檐壓得往外翻。

  秦淵站在卡車旁邊,把隊伍集合好之後簡單地說了幾句。

  「我們去的這個地方叫基任斯科耶。

  離營地大概四十公里,是一個老鎮子。

  鎮上有一個教堂、一個集市、兩家小酒館、一個麵包房。

  我們會在鎮上待到晚上七點。

  七點準時發車回營地。

  遲到的人自己走回來——四十公里,西伯利亞的夜路,溫度大概零下十五度。」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了一遍,「規矩只有一條——你們穿便裝,不是軍裝。

  到了鎮上,你們不是軍人,是遊客。

  該吃吃,該喝喝。

  和人說話的時候客氣點。

  當地人說什麼話你們聽不懂,你們說什麼話他們也聽不懂。

  但笑容這種東西不需要翻譯。」

  常小北注意到秦淵說「你們穿便裝」時的語氣——不是建議,是命令。

  他自己也換了便裝。

  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子大衣,領口露出一截深藍色的圍巾,腳上是一雙舊皮靴,靴幫上有一道被雪水反覆浸濕又晾乾後留下的白色鹽漬。

  他站在卡車旁邊,看起來不像一個特戰分隊的教官,更像一個在異國他鄉跑了很多年生意的中年商人。

  卡車在積雪的公路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車廂里坐著十來個人,肩並肩擠在兩排硬木板凳上,隨著路面上的坑窪一起一伏。

  車廂外面是西伯利亞的冬季原野——平坦的、被雪覆蓋的、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白色大地。

  低矮的松樹林在地平線上拉出一條深綠色的帶子,偶爾有一兩座木屋從雪地里冒出來,屋頂上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灰煙,煙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個向上升的白色柱子,升到一定高度就被風撕散了。

  常小北靠著車廂板坐著,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灌進來的冷風。

  他看著外面掠過的雪原,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夜間對抗——北棟十二層那根金屬絲的反光,地下停車場水滴的回音,鐵絲網底部那個被撬起來的弧形口子。

  那些畫面在他的記憶里還很新鮮,像剛拍完的電影膠片還沒收進鐵盒裡。

  但他允許自己暫時不去分析它們。

  秦淵說過——打完一仗之後,如果身體在休息,腦子也休息。

  復盤是身體休息好之後的事。

  基任斯科耶出現在公路盡頭的斜坡上時,常小北第一眼看到的是教堂的尖頂。

  洋蔥頭形狀的穹頂,漆成了暗綠色,頂上有一個金色的十字架,在冬季低矮的太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教堂周圍是一片低矮的木屋群,屋頂上蓋著厚厚的新雪,雪的邊緣在白天陽光短暫的照射下融化了一點,又在傍晚降溫時重新凍成了一排細長的冰凌,掛在屋檐下像一排透明的鐘乳石。

  卡車停在鎮口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旁邊是一個用原木搭建的公共汽車站,站牌上寫著俄文,字體是那種粗壯的西里爾字母。

  站牌下面坐著一位老太太,穿著厚棉襖,腿上放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幾罐自家做的果醬。

  她看到卡車上下來的這群人,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這個鎮子離多國聯合演習的營地不遠,當地人見慣了各國軍人。

  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用俄語說了一句話,意思是「你們是中國人吧」,但常小北沒聽懂。

  秦淵走過去,彎下腰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

  他說的俄語不快,但發音很穩,重音的位置都對。

  老太太聽完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從籃子裡拿了一罐果醬遞給秦淵。

  秦淵接過來,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盧布遞過去,老太太擺了擺手,把盧布推開了。

  秦淵把果醬罐子塞進大衣口袋裡,轉過身對隊伍揮了揮手。

  「分散行動。

  五點半在教堂門口集合。

  鎮上的集市在教堂廣場東邊,麵包房在廣場西邊。

  要買紀念品的,可以用營地小賣部換的盧布。

  匯率被坑了別找我。」

  隊伍在鎮口散開了。

  常小北和周銳走在一起。

  段景林和劉洋往麵包房的方向去了。

  方岩跟著另外兩個士兵往集市走。

  岳鳴沒有來——秦淵讓他留在營地整理昨晚的對抗數據。

  常小北出營地的時候看到岳鳴坐在活動室里,面前攤著平板電腦和一堆列印出來的熱成像截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畫著各種角度的切角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