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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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不夠資格

  紫月山莊發生的事情,便好似是長了翅膀一般,轉眼之間就走遍了東郡府各處。

  一時之間,江湖震動!

  自百年前魔教被滅以來,十八天魔錄時有現於江湖。

  卻少有能夠鬧出這般巨大動靜的。

  殘陽門不僅僅繼承了一門魔功,更是囂張行事,接連殘殺江湖同道。

  這著實是引起了公憤。

  因此,不僅僅是獨孤雄和林晚意寫信邀請,調集的高手,朝著紫月山莊雲涌而來。

  還有很多人聽到了風聲,自行登門。

  以至於這短短數日之間,紫月山莊便已經是人滿為患。

  只是該做的事情,也沒有停下。

  孟桓畢竟身死,該出殯得出殯,整個紫月山莊上下全都掛上了白綾,本家弟子各個麻衣素裹,子侄一輩也是披麻戴孝。

  而公開運籌大事之期,便定在了孟桓頭七的這一日。

  正日子到來,一大清早,江然忽然帶著靜潭居士,去拜訪了孟夫人。

  ……

  ……

  小院子清幽雅致。

  院子外面,江然目光隨性的在周遭掃了一眼:

  「原來夫人和莊主,一直都是分院而居。」

  靜潭居士聞言瞥了江然一眼。

  再抬頭看向那院子,眼神又有些複雜。

  恰在此時,有丫鬟過來稟報:

  「江大俠,夫人有請。」

  他們一早過來拜訪,自然不能直接進去,得讓丫鬟進去通報。

  此時得到回應,江然便笑盈盈的看了靜潭居士一眼:

  「居士心情如何?」

  「……」

  靜潭居士一言不發,表示不想說話。

  江然見此更樂,對那丫鬟笑道:

  「煩請姐姐帶路。」

  那丫鬟臉色頓時一紅。

  抬頭看江然,就見江然對她眨了眨眼睛。

  一瞬間,原本只是兩鬢酡紅,這一下就徹底紅到了耳根子,脖子上都是一片蘊霞。

  「好……好……」

  丫鬟慌亂的回應了一句,然後急匆匆的轉身朝著院子裡走去。

  速度比尋常的時候快了不少,好似身後有什麼猛獸要追她。

  江然連忙招呼:

  「姐姐慢走,我跟不上。」

  「……江少俠。」

  靜潭居士都看不下去了,你一個堂堂的江湖高手,武功蓋世,你跟不上一個丫鬟?

  「沒事沒事。」

  江然笑道:「逗逗她。」

  「……」

  你逗她做什麼!?

  靜潭居士心中吐血。

  不過接下來江然的表現倒是頗為正常。

  跟在那丫鬟身後進了院子。

  小院子裡面有一個小涼亭,一側是水池假山,水裡養著金魚。

  孟夫人此時就站在這小涼亭的跟前,靜靜等候。

  她神色看似有些疲憊,一身披麻戴孝,臉色蒼白,眼神里儘是悲傷之色。

  抬頭看向江然,目光只是一頓,其後便轉向了靜潭居士。

  四目相對,靜潭居士的眸光更加複雜。

  最先錯開眼珠的還是孟夫人,她稍微挪開之後,輕聲開口說道:

  「江大俠怎會清晨來訪?」

  「夫人這是哪裡話?我若是深夜來訪,那像什麼樣子?」

  江然一步來到了跟前,看著孟夫人嘆了口氣:

  「夫人這幾日,只怕是不好過吧。」

  聽他第一句話的時候,孟夫人本該動怒,畢竟哪怕沒有什麼調戲的意思,但是言語之中,卻也帶著三分戲謔。

  不過聽到了後面的話,她倒是有些發作不得了。

  只能輕嘆一聲:

  「莊主罹難,我這未亡之人,心中自然難過……

  「江大俠,坐吧。」

  「夫人請。」

  江然伸臂做引,又看了靜潭居士一眼:

  「居士也坐吧。」

  孟夫人見此沉吟了一下之後,對左右說道:

  「你們先下去。」

  左右丫鬟對視一眼,輕聲答應了,然後轉身各自散去。

  涼亭之中,轉眼之間只剩下了江然,孟夫人以及靜潭居士三人。

  到得此時,靜潭居士方才敢於開口:

  「你……這些年,過的可好?」

  孟夫人將這話聽進耳朵里,神色之中便有些變化。

  良久之後,她方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個字:

  「好。」

  這個字,好似山嶽,可以壓得人心頭喘不過氣。

  靜潭居士的眸子,一下就紅了。

  他微微低頭,似乎是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繼而抬頭說道:

  「先前,你給我寫信,可還記得?」

  「……記得。」

  孟夫人說道:「我身患重病,時日無多。聽聞焦尾現世,便想一睹風采。這件事情,我本該指望孟桓……只是,只是……」

  「只是他不願意?」

  江然幫她說完。

  孟夫人點了點頭:

  「紫月山莊,自然是有紫月山莊的立世之道。

  「這江湖上雖然不乏有人喜歡湊熱鬧,哪裡有事就跑到哪裡。

  「可是也有人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其實嚴格算來,我是前者。

  「江大俠或許不知道,我的恩師是天青雙劍之中的青劍蕭無眉。

  「自幼習劍,少時便和師兄一道行走江湖,懲惡揚善。」

  「恩。」

  江然說道:「我知道,夫人的師兄是天龍神劍古希之。」

  「江大俠見過我師兄?」

  孟夫人似乎有些詫異。

  江然眉頭一抖:

  「這般看來,夫人尚且不知道,古前輩如今就在紫月山莊。」

  「什麼?」

  孟夫人猛然看向了靜潭居士。

  靜潭居士輕輕點頭:

  「他受了傷,不便見人。一直都在小院子裡調養……」

  「受了傷……」

  孟夫人雙眸悵然若失:

  「怎麼會受傷的?是了,他這人素來心軟,哪怕是面對十惡不赦之徒,只要對方真心悔過,他便願意給一次機會。

  「他定然又是被人蒙蔽,這才……這才受了傷……

  「他傷的也定然極為嚴重,否則的話,他不會不來看我。

  「他……他怎麼樣了?」

  再抬頭,孟夫人雙目流淚。

  江然心中暗自讚嘆一聲,繼而笑道:

  「夫人莫要過分擔憂,在下也略通岐黃之術,古前輩的傷勢是需要多做調養,倒是沒有什麼大礙,只是一時之間,不能起身下地罷了。」

  「沒有大礙,那就……那就好。」

  孟夫人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靜潭居士一眼。

  輕輕扭過頭,嘆了口氣。

  靜潭居士也是沉默。

  兩邊廂各自無言,江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好將身後的一個匣子解了下來,放在了亭子當中的石桌上。

  「孟夫人……在下受天龍神劍古希之,雅心小築靜潭居士之託,將這焦尾琴借你觀賞幾日。」

  「啊?」

  原本陷入沉默之中的孟夫人,聞聽此言好似又是一愣。

  她呆呆的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面前的焦尾。

  「焦尾?不是已經丟了嗎?」

  「沒丟,落日坪上,不過是略施小計。用這瞞天過海之術,讓這焦尾可以踏踏實實的留在我的手裡。

  「只是在這之前,我就答應過靜潭居士和古前輩,要借焦尾給夫人。

  「所以咱們一行便來到了這紫月山莊做客。

  「說起來……這件事情似乎也沒有我想像之中的那般隱秘,這天底下到底是沒有不透風的牆。

  「孟莊主出事的那天夜裡,便有人偷偷來到我的房間,想要將此琴偷走。

  「只可惜,我當時並未睡著,就尾隨那人而去。

  「聽他們說話,好像是有辦法可以解開這焦尾的秘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待等我想要仔細傾聽的時候,竟然被他們發現了。」

  江然嘆了口氣:「可惜可惜,我或許是這千年以來,最接近焦尾真相的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竟有此事!」

  孟夫人滿臉震撼。

  靜潭居士看了江然一眼,沉吟說道:

  「殘陽門那一夜闖入紫月山莊,那一晚,有人想要偷你的焦尾。

  「會不會有些太巧了?」

  「這些事情之後再說吧。」

  江然擺了擺手:

  「今日來此,不為其他,便是為了踐行當日諾言。

  「這焦尾便交給夫人賞玩一番,不過夫人切記,不可彈奏。

  「焦尾兇險,稍有不慎彈奏之人便會身死。

  「恩,至於期限……

  「便在明日,明日夫人將其交還於我就好,只盼著夫人莫要怪我小氣,只肯借一日,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

  「這自然是好。」

  孟夫人連忙說道:「焦尾乃是千年傳承的十二天巧,常人珍之重之,輕易不肯示人。江大俠願意信守承諾,將這焦尾借給我整整一日,我已經足感大恩,感激涕零。哪裡還會嫌棄時間少……」

  「夫人不嫌棄就好。」

  江然站起身來:「今日大會,夫人作為未亡人也得出席。江某尚且還得準備一些事情,便不叨擾夫人了,告辭……」

  他說完之後,又看了靜潭居士一眼:

  「你要不要再聊會?」

  「……」

  靜潭居士黑著臉看著江然。

  你都走了,我留在這裡幹什麼?

  「不聊就不聊,我這不是尋思著……算了,那我們走吧。」

  他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

  孟夫人連忙招呼丫鬟過來送客。

  還是先前被江然戲弄過的那個小丫鬟,一路小跑的跟在了江然和靜潭居士身後。

  一直到送出院門,江然還對她笑:

  「還不知道姐姐芳名?」

  「江大俠,莫要開稗子的玩笑了……」

  小姑娘給江然逗的腦袋都不敢抬起來了。

  靜潭居士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一甩袖子:

  「老夫先回去了。」

  「慢走慢走,我再跟她說會話。「

  江然頭也不抬。

  靜潭居士呆了呆,是萬萬沒想到,江然竟然這般不要臉。

  一時之間也是咄咄稱奇,只是他今日心頭繁複,也不想於此多做糾纏,便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轉眼之間,院門之前就剩下了江然和那丫鬟。

  江然的目光自靜潭居士背後收回,這才抬頭看向了那個臉色陀紅的小姑娘:

  「姐姐,你附耳過來,我跟你說兩句體己話……」

  ……

  ……

  東郡府衙。

  今日是晴空萬里,艷陽高照。

  書房之內,東郡府府尹趙日明正低頭處理政務。

  他筆走龍蛇,態度嚴謹。

  當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伸展了一下腰背之後,忽然好似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抬頭一看,就見不遠處正有一個面色蠟黃的年輕人,懷裡抱著刀坐在那裡,不言不動,好似斧鑿石刻一般。

  「厲壯士。」

  趙日明輕聲開口。

  「大人有事吩咐?」

  厲天心回頭看了一眼,聲音沉穩。

  趙日明輕輕搖頭:

  「只是想說,你也無需一直坐在這裡。」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厲天心抿了抿嘴唇:

  「既然他叫我來保護你,那我自然應該貼身相護,不能有須臾懈怠。」

  「哎……」

  趙日明一時無言。

  幾日之前,這個名叫厲天心的人,忽然手持一枚捉刀令,又有田希文的親筆書信,說是懷疑近日來會有人對自己不利。

  可是紫月山莊那邊大事在即,不敢輕易離開人手。

  因此只能託付此人前來保護。

  既有捉刀令,又有田希文的書信。

  趙日明自然沒有懷疑厲天心的來歷,只是……這幾日以來,這位厲壯士真就是一絲不苟,嚴陣以待,時刻看護。

  多少讓趙日明有些不太自在。

  好在其人做事自有分寸,這才勉強接受。

  只是卻又感覺,這人好似不眠不休,著實辛苦,他既佩服此人守信重諾,心頭自然不忍,便總想著讓他休息一下。

  結果他又不肯聽。

  只好嘆了口氣說道:

  「如今府內無事,說不定一切都是想的太多。

  「殘陽門雖然罪不容赦,卻也未必敢膽大包天行刺本官。

  「你這般不眠不休的保護我,讓我心頭屬實過意不去。

  「而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他們真的敢來,也是以逸待勞,你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又能發揮出幾分武功?

  「依本官看,你還是先去休息一會,倘若真的有什麼事情的話,本官再尋人叫你就是。」

  厲天心笑了笑:

  「多謝府尹大人關懷,不過,若是當真有事,就怕大人沒有機會著人尋我了。」

  「這……」

  趙日明一時沉默。

  他是徹頭徹尾的文官,對於武學一道全然不通。

  這一點跟當時蒼州府府尹郭沖不同。

  郭沖是軍旅出身,當時飛雲寨的事情,已經引起了朝廷懷疑,這才讓他去做了府尹。

  說到底,只是權宜之計。

  因此飛雲寨之事結束之後,郭沖就被調走,換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文官過去當府尹。

  如果真的有高手行刺趙日明的話,估摸著趙日明除了喊一聲『啊』之外,其他的也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既如此……」

  趙日明正要繼續開口說話。

  就見厲天心忽然抬頭,眸光變色,下一刻,一道人影猛然突入房間之內。

  尚未等趙日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就見刀芒一閃,緊跟著叮叮兩聲響,然後就是砰地一聲。

  趙日明此時方才來得及做一個抬頭的動作。

  就見那厲天心已經一隻手掐住了一個黑衣人的脖子,將其按在了牆上。

  似乎是想要逼問什麼,可不等厲天心說話,就見那黑衣人忽然一張嘴,遮擋面門的黑巾一晃,厲天心一歪腦袋,趙日明只覺得好似有一道銀光閃過,但是卻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厲天心此時將其黑巾扯下,就見這黑衣人口中無舌,而是裝了一個奇怪的機關,看上去觸目驚心。

  「死士?」

  厲天心眉頭微蹙,緊跟著刀芒一閃,一顆人頭就此落地。

  與此同時,府衙之內到處傳出有驚呼之聲。

  趙日明神色一沉:

  「好膽!竟然當真敢來!厲壯士,隨我出去!」

  厲天心一愣:

  「大人出去作甚?」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本官作為東郡府府尹,有敵來殺,豈能安坐堂中,任憑手下被人肆意屠戮?

  「任這宵小有百般能為,本官何懼!?」

  趙日明整了整衣冠,繼而看向厲天心:

  「更何況,厲壯士武功高強,怕他何來?」

  厲天心看著趙日明,良久之後方才深深點頭:

  「好!大人言之有理,你我怕他何來?

  「我們出去!」

  趙日明深深點頭,當前一步朝著書房之外走去。

  推開房門,大步來到院子裡。

  腳步一定,便開口說道:

  「何方宵小,本官趙日明在此,還不現身?」

  伴隨著他說話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的還有叮叮叮的聲音。

  這是因為在他走出院子的那一瞬間,周遭便有暗器不斷飛來。

  卻被厲天心一把單刀盡數攔截下來。

  而趙日明在這當口之下,脊背未曾彎曲,眸光未曾畏縮,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好,好,好!」

  一個聲音忽然自一側牆頭而起。

  就見一個接著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了周圍。

  這些人里,有人手中提著一顆人頭,有的人則是拽著一個未死的衙役。

  四面八方的目光朝著趙日明投來,就聽一個黑衣人輕聲開口:

  「早就聽聞東郡府趙日明的名頭,今日一見果然不凡,確實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見你如此,本座都有些不忍心殺你,這樣,本座給你一個機會,你跪下,入我殘陽門,行我之道,為我之官。

  「本座便可以饒了你的性命!」

  「好一個殘陽門……」

  厲天心上前一步:「你們,是未曾將在下放在眼裡嗎?」

  「厲天心?」

  那為首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倘若是江然在此,我尚且懼其三分,你……不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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