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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年輕啊。」杜閱瀾自語似的說。

  席莫回一路撥動指針,跟隨飄渺的幻影走到門口,眼看它出了大門,席莫回閉了閉眼,平復不住心情,焦急地跑下樓梯。

  大風吹散了水月色長髮,外面星星點點飄起了雪,路上已經覆蓋了薄薄一層,好似糖霜。席莫回視線紛亂,四處掃視,錯亂的呼吸混雜著砰砰心跳聲越來越大。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桓修白會走到哪?

  萬一他找不到了該怎麼……他的視線忽然落在門口的小花壇一角。他要找的人正愣愣坐在那裡,落了滿頭的雪,頭髮看起來更灰白了,這人冷得發抖,一直在搓著手心,卻一動不動地坐在門口讓人一眼就能望見的地方。

  他身後的一顆綠松枯萎了,被分解了水分,垂頭喪氣搭在一旁。席莫回記得他們剛進來那會,這顆樹明明還好好的。

  可這顆樹是死是活,與他沒有半點關係。他朝桓修白快步走過去,腳步越走越慢,呼吸聲越喘越重,他生氣,又惶恐,想把這人按起來教訓一頓,又心裡欣慰,幸好人沒有走遠。

  他本想說地嚴重點,一開口卻是:「我以為你走遠了……」

  桓修白好似一尊活過來的雕塑,被他的嗓音一點,就轉而復活了,站起來去拉他的手,眼神躲閃:「我不敢走遠……」

  他笑了笑,有點苦澀,繼續道:「我怕走遠了,你就不來找我了。」

  所以他回到門口等著。他想不起來自己是從幾層樓的哪扇門走出來的,就回來醫院大門口,想著席莫回能一眼看到他,不至於焦急不安。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會來找你!」席莫回被他無意間一句話激得眼眶紅了,他壓著嗓音,應該是氣得,甩開了桓修白的手。

  桓修白知道他這是難過,又犯了脾氣,正要哄他,卻被突如其來的擁抱暖了個正著。席莫回靠在他肩頭恨恨問:「你是不是不想聽我話了。」

  他這話問得有點幼稚,在桓修白來看更多的是一種賭氣式的撒嬌。桓修白慢慢捋著他背後的長髮,像在安撫一隻冬天裡炸毛的貓,萬分情願地回答:「怎麼可能不聽你話,我都聽你的。」

  「你身上好冷。」

  「花壇邊上太涼了,我站一會就好。」

  席莫回鬆開他,把脖子上的圍巾拽下來,仔細在他脖子上圍了三大圈。圍巾寬幅很大,能罩住整個腦袋,席莫回撥掉他額發的雪,呼出一口白氣,總結道:「這樣才暖和。」

  「我不用,我不怕冷——」桓修白心疼他裸著脖子,就要摘下來重新給他戴上。

  席莫回按住他的手,強硬道:「戴上,你還懷著我們的孩子。」

  他念了個溫暖咒,正要將手心附上去,抬起視線,卻看到面前的男人怔愣茫然的臉上緩緩流下兩道淚痕。

  宛如大雨傾盆下,破碎倒地的雕像,躺在碾成粉末的肢幹上,頭顱僵硬又悲慟。

  「席莫回……」桓修白念叨著他的名字,到了「回」字時,音尾幾乎聽不見了。omega將圍巾迅速纏在他脖子上,捧住他的臉,借著毛絨絨的大圍巾遮擋,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湊近過去。

  那本該是情人間的吻,無奈而絕望地變成了臉頰的碰蹭。

  ——不可以有液體接觸,會感染。

  「席莫回……你帶我去吃飯吧,我們吃點甜的。」他仿佛不給alpha拒絕的機會,請求地說著。

  「嗯。」

  最後,圍巾還是被系在了桓修白脖頸,但席莫回的手穩穩地被捂在他口袋裡。

  見慣了悲歡離合的醫院大樓風雪依舊,並不會因為這件小事而改變。杜閱瀾置身於玻璃門內,久久注視著兩道並立而行,又仿佛融為一體的身影直到逐漸消失在新年的人海里。

  席莫回帶桓修白來的是一家老牌酒樓,晚上只招待常客。店老闆看到了他的臉,未報名號直接送上雅座。落座之後,他對桓修白知會了句:「這邊我熟。」便點好了他家特色菜,吩咐快些上菜。

  酒店在鬧市區樓頂,裝飾古舊,不是仿古,是真有一派上世紀的遺風。桓修白坐在窗前,眼前是舊樓紅椅中的翩翩公子,往下一望則是高度現代化的社會,頗有種時間穿行錯亂之感。

  按席莫回的吩咐,先上來的是招牌甜品桂花酒釀圓子。桓修白含了一勺子在口中,甜軟綿糯的口感讓他找回了一點屬於人類的食慾,他聽著席莫回沉靜地說:「這是我兒時常來的地方。」

  桓修白嚼咽下食道,笑著說:「我都不知道你小時候的事。」

  如果現在不知道,以後可能都沒機會知道了吧。

  席莫回指著酒釀圓子說:「我以前很愛吃這個,十三歲之前。」

  桓修白碗裡的勺子越動越慢,漸漸拿不動了。可他想聽,想一直這麼聽情人說下去。

  那個我未及認識的人,又是怎樣的可愛呢?

  「為什麼後來……不來了?」

  「因為我上樓梯的時候,不小心絆倒了。或許現在看來很沒理由,但在那個年紀對我來說是不可容忍的污點。」席莫回認真地說。

  桓修白捂住眼睛快樂地笑了。

  為什麼……沒能早點認識你。

  非要趕在生命的盡頭,命運才肯施捨給我一點東西……

  又即將要奪走它,我的寶物。

  「你把手伸過來。」他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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