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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走了十步不到, 身後響起重重的關門上,急促的腳步追上來。桓修白停下, 仰起脖頸深深呼吸, 那輪曾經令他極其憎惡的太陽在眼中散發著從未有過的光暈, 當他回過頭時,光暈落在席莫回因奔跑而流淌的銀髮上,讓他看到了一副宛如夢境的幻景。

  桓修白調笑著說:「裡面很亂,會弄髒你的鞋子。」

  席莫回微微含腰屈身,勾起小腿向後瞟了一眼,修美的手指戳進了鞋後跟的空隙。

  松松束起的長髮因姿勢垂到身前,側轉臉時,發圈從發梢滑下來,水月色的髮絲輕輕貼在臉頰搖晃,遮住了半張臉,讓人只能看清他秀挺的鼻樑和血色濃郁的嘴唇。

  指頭勾住鞋子,將它從腳上輕巧卸掉,因為曲著膝蓋,量身剪裁的淡條紋灰色西裝褲緊緊綁在大腿上,勾勒出那處腿肌優美的形狀。可桓修白的眼睛最後落在了他的右足上。

  他穿的是黑色的小腿襪,襪口的邊緣勒在褲腿深處,腳趾和腳踝的地方被撐開,微微透出裡面的顏色,踏在這片土地上,趾頭縮了縮,像是有些不滿,卻使焦土變得更為灼熱。

  明明已經是二十七歲的男人,身高和體型也和嬌弱毫不相干,桓修白卻從他動作精緻的小細節里品出一種禁澀的妍態。

  ——好像童話書中的貴族少女在無人監視的野外放下矜持的樣子。

  純真,感性,能輕而易舉點燃人心底最深處的野望。

  想要和情人一起走,卻無法直接說出口,就任性地脫下鞋子,用來反駁阻擋他的理由。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會毫無理由地包容他的小性子,不論怎樣,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難堪。

  這份藏在下面的信任和小心思……

  桓修白內心:……糟糕,這該死的甜美的A,也太可人了!!!

  為了強O僅存的面子,桓修白強作鎮靜,問道:「你脫皮鞋幹嘛?」

  「這樣就不會弄髒。」

  你就沒有理由阻擋我和你一起去了。

  果然!他就是這種可愛婉轉的想法。桓修白仿佛被粉紅愛心箭射中紅心,捂住胸口:「快,快穿上,弄髒腳底我更捨不得。」

  「我不穿。」

  「為什麼又不穿?」

  席莫回咬了點下唇,眼睛看向別處,似嗔又嬌,又含了點恰到好處的惱,說道:「你騎龍帶我啊。」

  桓修白心血澎湃瘋狂爆炸,原地倒地不起。

  ——您好,您的情人開啟了對直男先天必殺華麗寶具,您已死亡+999次。

  怎麼會有這種A???!!這誰能頂得住??

  ——桓修白,你堅決不能輕易死!你要是死了,這麼大便宜被別人占到,你死都不能瞑目!

  他含著一口老血,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衝過去給人穿上鞋子。席莫回拉著他站起來,眉頭皺了皺:「你這什麼反應?」

  桓修白笑得一臉蕩漾:「想強抱你的反應。」

  席莫回見他又不正經,給了他一個「爆栗」。桓修白嘿嘿笑著揉腦袋,聽到alpha不高興地問:「你都不感動?」

  桓修白自信地錘了下自己胸口:「敢動敢動,回去就動!」

  「什麼?」

  「咳咳咳咳——」樂極生悲,捶得有點猛,忘了自己身體不比從前了。桓修白咽下喉頭湧上來的血塊,趕緊摟了席莫回的腰,向巍峨高聳的競技場一指,豪氣萬丈道:「騎士和美人來救龍了!」

  席莫回側轉眼睛,狀似不經意地抹去omega嘴角一點血跡,在指腹間蹭了蹭,戲謔地說道:「還真是頭『爭氣』的龍。」

  最終,他們在競技場深邃的地底發現了被打穿翅膀鎖在結界裡的龍。

  他們開門時,皮夾克正百無聊賴地啃著自己翅膀上的剩肉。他先是聞見了桓修白的氣息,嚇得往角落裡一縮,氣若遊絲地抱怨:「龍沒有肉了,不要吃龍,龍自己都不夠吃了……」

  「皮夾克。」桓修白喊了它一嗓子。

  「?」皮夾克小心翼翼從只剩骨頭的翅翼下抬起尖尖的黑腦袋,看到白毛和蠢主人的身影后,又使勁往空氣里嗅了嗅,確定了身份,這才激動地撲扇起翅膀:「是蠢主人和白毛!快來救龍!龍餓死了!」

  桓修白見它還活著,馬上著席莫回聯繫撒旦,讓那邊負責傳送接引。他一手拽到鎖鏈上,想要解構它,奇怪的是,那鎖鏈卻仿佛能聽從他的意志,乖乖從龍的翅骨里退出來,還勾畫出個人形,朝他鞠躬。

  桓修白正奇怪著,皮夾克湊過來聞了聞,以魔法生物的直覺說出感觀:「蠢主人,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那個壞蛋的味道?聞起來怪怪的。」

  席莫回驟然轉眸看向桓修白。

  桓修白垂頭不語。

  最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如果形勢的發展真的超出桓修白預料,可能他連這僅剩的二十天光景都要捨棄,需要早早離開席莫回,免得連累了愛人。

  「主人……吃了不好的東西。」他揉了一下龍布滿稜角的腦袋,「但之後吐出來就會好了。」

  龍舒服地眯上眼皮,「那你可要早點吐出來啊。」

  桓修白把縮小的迷你龍單手抱在懷裡,席莫回去牽他的手,被男人粗糙的大掌緊緊握住。他們一路上極有默契,誰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在競技場轉了一圈,席莫回發現了角落裡上鎖的小門。桓修白第一次真正用眼睛去審視它,發現它和自己通過常年累月的摸索構建出來的形象有些差距。它被陽光照耀,偏安一隅,上鎖的鎖頭是新的,但桓修白知道,只要席莫回再走進兩步,就能看清它上面自己的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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