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兔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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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兔子燈

  示人以哀,是劉娥的手段。

  丁氏自然聽過坊間傳言,只她乃小小綢緞莊的管事之妻,便是想做什麼,亦是有心無力。這會兒瞧見劉娥那可憐見的模樣,一時便連心都軟了。

  她自來沒有女兒緣,如今聽著劉娥一聲又一聲姨母喚著,那心便酸軟得厲害。

  老三名喚朱念樓,雖則站在一邊,卻還是側目瞧向伏在母親懷裡的劉娥。

  白白淨淨的小姑娘與他身邊還冒著鼻涕泡的野丫頭自是不同。不知不覺間,他輕撫了下腰間香囊,心中暗想,多個軟軟團團的姐姐亦是不錯!

  丁氏抱著劉娥心肝肉般哄了一通,這才輕撫著她的背道,「阿蠻若是有什麼難事,自可與姨母說。小姐雖不在了,我,還有這一家子,自會回護姑娘……」

  她這話,比之初初才見時,便是又親昵了幾分。

  劉娥抹了抹微紅的眼角,起身親自到梳妝檯處取了一個紅木匣子。

  鑰匙入孔,搭扣輕聲落下,緊接著露出裡面一沓厚厚的銀票。

  丁氏瞪大了雙眸。

  不獨丁氏,便連老三朱念樓都跟著瞪大了眼。

  劉娥哭中帶笑,「這是我拼了命從秦氏手中摳出的娘親陪嫁。只我護不住那般多東西,便使了人典賣了一批,換成了銀票。姨母既知阿蠻處境艱難,便讓姨丈替阿蠻做幾件事可好?」

  「姑娘但憑吩咐。」丁氏鄭重以待。

  劉娥由是細細交代一番,丁氏抱著木匣辭別劉娥離開。

  待得丁氏離開,劉娥這才自斟了茶水飲了一口。

  財帛動人心。

  她在賭。

  那般多錢財,足以讓人拋家舍業,離了綢緞莊前往其他城鎮過活。

  她一個閨閣小姐,便是知曉被騙,亦是鞭長莫及。

  但若賭對了,她自此後便有了內外倚仗之人,自此做事也更能大展拳腳。

  如是想著,劉娥唇角又輾轉了些笑意。

  她這人,看人的目光大抵不會錯。

  唯一錯的一回,卻是付出了性命……

  唇角的笑一點點收緊,劉娥示意雀兒湊近些,「夫人院子裡可有什麼動靜?」

  以月夫人秦氏的手段,自是不肯善罷甘休。

  倘若一時風平浪靜,怕是又使著什麼壞。

  雀兒卻是搖了搖頭,「回姑娘,夫人這幾日都稱病不出,便是連三姑娘,都只在夫人身邊盡心伺候著。」

  ——這便不行了?

  劉娥只覺得秦氏也太不中用了些。

  她揮揮手,先將此事撂在一邊。

  如今清閒下來,劉娥翻牆也便更勤快了些。

  夜間睡不著時,她便翻了常山王府牆頭,往南容逸窗前或丟些花、或丟些點心吃食。

  末了再敲敲窗牗,示意南容逸,她來過。

  只無一例外,那些花和吃食都被小丫鬟丟出了窗外。

  常山王房間的燭火熄得越來越早,劉娥三次去便有一次房間裡的燭火全黑,整座府邸頓時顯得更冷清了。

  她也不惱,左不過順手跟未來夫君培養下感情,也不費什麼事。

  前世的教訓告訴她,省略了兩情相悅的步驟,想要用強,到最後便連枕邊人都滿心怨恨。

  她對常山王雖說不上山盟海誓的喜歡,但日日守在身側的人,還是要費些功夫籠絡一下為好。

  為此,正月十五那日花燈節,她還特意在常山王窗側放了一隻樣式精巧的兔子燈。

  以前宋軒便喜歡這類奇巧玩意兒,想必南容逸亦是。

  好在她等了約摸多半刻鐘,那隻兔子燈才被丟出來。

  劉娥抹了抹下巴,暗忖,這常山王怕不是個口是心非之人。便是喜歡,也要裝模作樣、扭扭捏捏!

  想罷,她也不管那淒零零落灰的兔子燈,腳一蹬便出了王府牆頭。

  隨著劉娥日日鍛鍊,她的腰腹更緊緻了些,拳上力道亦剛猛有形。

  只這具身體底子薄弱,到底有些不足,需以巧勁四兩撥千斤。

  待得過了正月,劉娥便日漸忙碌起來,便連王府那邊都去的少了些。

  原因無他,丁氏和朱管事那邊已經把她交代的事辦妥大半。

  來接劉娥的是老三朱念樓。

  將劉娥扶進馬車,朱念樓隨著車夫一道坐在車轅上,趕車驅往城外。

  劉娥見外面春寒料峭,便使了雀兒喚老三進來。

  「姑娘說,外面冷,仔細凍破了麵皮,讓你進馬車來坐。」雀兒往外探了頭道。

  朱念樓隔著門帘縫隙只瞧見劉娥一雙藍色緞面繡鞋晃蕩著,面上不由染了些紅,「告訴姑娘,我不冷。」

  「傻子!」雀兒嘀咕一聲,撂下帘子。

  劉娥便又使了雀兒與朱念樓送了熱茶糕點。

  朱念樓一邊吃一邊想,姊姊確然要比哥哥舒心些。

  他將糕點護在懷裡,頂著冷風吃得歡快。

  劉娥母親在郊外有處莊子。她使了朱管事將莊子重新正裝一番,做了義莊,又遣人將消息放出去,義莊招收一些年歲小些的乞兒做工。

  如今義莊裡的乞兒已有百十來數,便是每日花銷便已不菲。

  這些乞兒小的七八歲,大的十幾歲,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有的身上生瘡凍爛,或染一身惡疾,幾欲丟了命去。

  這些時日,劉娥什麼也不讓這些乞兒干,只將他們洗漱乾淨了,著大夫幫忙調養身體、好吃好喝供著。

  便是屋裡亦焚了炭火,又發了棉裳,算是他們生平也未曾有過的好日子。

  半大孩子饑寒交迫便也罷了,驟然填飽肚腹,又一日日圈在莊子裡,早晚便會生事。

  劉娥亦是在等。

  等這些孩子露出本性。

  果不其然。

  劉娥一入義莊,便見朱念樓二哥朱念平走了過來。

  朱念平已有十七歲,比劉娥還大了一歲。他個子高,抽條一般的身子略略顯瘦,低著頭對著劉娥回話,「先會兒一個乞兒跟其他孩子生了爭執。幾人打作一團,那乞兒帶了狠勁兒,把另一個孩子的耳朵咬掉了一半,姑娘看可要將他趕出莊子?」

  劉娥頓時生了興趣。

  「煩勞二哥了,可否帶阿蠻去瞧瞧那乞兒?」劉娥在進義莊時便覆了面紗,這會兒倒也不懼見人。

  朱念平有些不贊同,只他向來不是多話的性子,轉頭望向站在劉娥身側的老三。

  老三朱念樓便也跟著開口,「姑娘不知,這些乞兒身上常生虱子跳蚤,便是冬日裡清洗乾淨了,到底污穢。更何況,那個乞兒如此凶,莫要傷到你才是。」

  「念樓這是怕我受傷?」劉娥不在劉府,性子便更跳脫了些。

  她特意在原地跳了跳,「阿弟放心好了,我可不是尋常閨閣小姐~」

  她跳得歡快,一邊的雀兒忍不住瞪大了眼。

  朱念平眼中也含了些星點笑意。原以為母親說,劉府二小姐認她做姨母是玩笑話,如今瞧著倒是做不得假。

  是個率直的姑娘。

  「姑娘請。」朱念平引著劉娥往裡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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