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鎮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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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鎮場

  海幢寺,後山。

  馮驥迎著朝陽,站樁吐納。

  他的胸腹間如有蛙鳴,又似虎豹低吼。

  良久他睜開眼睛,看著境界一欄,化境中期了。

  「恭喜馮施主,虎豹雷音大成。」

  圓光大師笑聲道。

  馮驥睜開眼,坐到圓光大師對面,手執黑棋,依舊殺伐猛烈,直來直往。

  口中笑道:「還要多謝大師指點。」

  圓光大師笑了笑:「施主悟性驚人,便是沒有老僧,不出半年,也能自行領悟化勁技巧。」

  馮驥笑道:「那也是省了我半年苦功。」

  「大師,不知化勁之上,可是還有更高境界?」

  「若說勁力轉化之技,化勁已是盡頭。」

  「不過論氣血奧妙,傳聞還有一境。」

  馮驥心頭一震,當即問道:「敢問是何境界?」

  「丹境!」

  「丹境?」

  「不錯,所謂丹境,乃是道家學說,道門將天地看作烘爐,人體視作大丹,血肉為薪,氣血為火,錘鍊五臟精氣,最終氣血靈肉,融為一體,便是成丹。」

  「屆時龍虎交匯,陰陽合一,氣血隨呼吸往復,源源不斷,用之不竭,稱之抱丹。」

  馮驥聽得雲裡霧裡,我忍不住問道:「世間真有此法?」

  氣血源源不斷,用之不竭,這種事情,簡直無法想像。

  要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這麼勇猛,完全是靠著屬性點加點,讓自己氣血達到十倍於常人的地步,所以才能持久作戰。

  若是普通人,一身氣血,激烈戰鬥不超過十分鐘,就得累趴下。

  即便是練武之人,戰鬥也都是速戰速決,不會超過一炷香時間。

  後世的拳擊比賽,那些拳擊手都是專業訓練過的,但是也撐不住整場比賽的劇烈消耗,還得分上半場和下半場,中間留出休息時間,便是因為氣血耗盡,體力跟不上的緣故。

  但是圓光大師說的這丹境,竟然可以源源不斷產生氣血,這讓他難以置信。

  圓光大師搖頭:「老僧也只是聽說,未曾見過這等高人。」

  馮驥忍不住問道:「鐵橋三前輩也不行?」

  圓光大師搖頭:「老僧一生,從未見過丹境高手。」

  「似乎這丹境,也只是前人想像一般。」

  馮驥心中沉思起來,丹境武者,氣血循環往復,那身體屬性得強大到什麼程度?

  此時棋盤局勢變換,馮驥的黑棋猛烈之餘,卻也有暗手遍布。

  圓光大師不禁露出笑容:「看來你已經體悟虛實之道,陰陽一體了。」

  馮驥笑了笑,道:「還要多謝大師指點。」

  「每個人的武道都不一樣,你的風格兇猛霸道,如今卻有亢龍有悔的婉轉餘地,日後前途不可限量,或許有朝一日,真能找到丹境之法。」

  「您過獎了。」

  「老僧晚年,能為洪門引薦你這等英才,實在欣慰。」

  「說起洪門,大師,可知方長宏這位龍頭?我自加入洪門之後,還未見過此人。」

  馮驥詢問起洪門這位龍頭,他加入洪門這麼久,對方居然一次也沒見過自己,有些不符常理。

  圓光大師聞言,嘆了一聲:「此事一虎沒跟伱提過,想來是家醜不可外揚,不過今時今日,施主你在洪門威望,早已超過昔日少林五祖,也沒什麼不可說的。」

  「這位方長宏施主,雖是五祖之一方大洪的後人,但是其人身上一點血性也無,重利輕義,廣州洪門早已落魄,後來清廷腐朽,海外致公堂、三合會的洪門弟子回來幫忙,這才重建了廣州洪門。」

  「為了找到一位資格夠高的前輩坐鎮,所以才找上了這位方長宏施主,但是此人雖名義上是洪門龍頭,卻從不過問洪門事物。」

  「洪門一切事宜,皆由一虎與各位堂主打點,你沒見過他,也很正常。」

  馮驥這才恍然,原來是這麼回事。

  「師叔祖,賢弟!」

  一名沙彌帶著洪一虎走來,人還沒到,洪一虎便大笑起來。

  他肩膀上綁著石膏繃帶,似乎肩膀傷勢還未恢復。

  馮驥笑道:「洪大哥,你怎麼過來了?」

  「我來瞧瞧我兄弟,還不能來了?哈哈哈。」

  「那倒不是,只是眼下廣州處於關鍵階段,你怎麼會有空過來找我?」

  說到這裡,洪一虎苦笑一聲:「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哎,下午廣州各方勢力將會在同文會館碰面,商議大局,你倒是好,甩手給我,自己來海幢寺找師叔祖下棋,可是害慘了我。」

  「哈哈哈,這怎麼會是害你?」

  「你不知道,下午各方會面,黃飛鴻、孫逸仙、沙河幫等等首領都會過來,我一身是傷,怕是有些鎮不住場子。」

  「孫逸仙不說,此人是興中會首腦,又有海外留學的背景,是位能人,也不知道好不好說話。」

  「但是黃飛鴻,他曾經在我師叔祖名下學過拳法,嚴格按照輩分,我甚至得叫他一聲師叔,平白無故比他弱了一頭,只有你過去,才與他是同輩啊。」

  「另外還有白蓮教九宮真人、沙河幫幫主,這些人都是高手,若是我沒有受傷,倒是也不懼他們,但是如今我受了傷,光靠文彪兄幫忙,我怕還是不夠啊。」

  「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想請你過去一趟,幫洪門撐撐場子。」

  「而且此番能夠打下租界,趕走洋人,你居功甚偉,你若不去,誰會服我們?」

  洪一虎一番話,句句在理。

  馮驥笑了笑:「好,我下午陪你走一趟。」

  他已經掌握化勁,海幢寺這裡確實沒什麼可以留戀的。

  這裡的伙食太差,天天吃素,自己這幾天下來,屬性點都沒有動靜,確實不適合自己住。

  ……

  日租界,段家。

  馮金鳳眼眶紅腫,看著躺在床上的段弘毅。

  馮驥站在一旁,問道:「大姐,姐夫如何了?」

  段弘毅以及其餘段家人,都是馮驥從洋人船上救下來的。

  擁擠的船艙里,關押了太多人。

  段家人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種苦,有幾個已經得了嚴重的肺癆。

  段弘毅練過拳腳,倒是抗住了,卻也咳嗽不斷。

  見到馮驥的時候,他驚喜之餘,終於支撐不住。

  如今在家休養兩天,臉色倒是紅潤了不少。

  聽到馮驥的話,馮金鳳還沒回答,段弘毅就已經睜開眼睛,嘆道:「我沒有大礙,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命怕是撿不回來了。」

  馮驥擺了擺手:「莫要說這些,大家都是一家人。」

  馮金鳳也紅著眼,握著弟弟的手,道:「小弟,這回幸好是你來了,不然我們一大家子,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

  馮驥拍了拍大姐的手,道:「都過去了,眼下日租界的日本人也被殺光了,段家宅子店鋪也都給你們討回來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段弘毅紅著眼,哽咽道:「可是死去的人卻活不過來了。」

  馮驥看向他,問道:「姐夫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繼續做生意?」

  段弘毅微微搖頭,眼裡露出迷茫之色:「我……我不知道,眼下天下大亂,哪裡還能有做生意的地方。」

  「雖說日本人被你們趕走了,但是保不齊什麼時候又回來啊。」

  馮驥點頭,知道他所憂慮的事情是真的。

  若非自己出手,廣州起義一定會失敗。

  而這次自己出手,雖然打下了廣州,但是洋人們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捲土重來。

  段弘毅看向馮驥,不禁問道:「馮驥,你是做大事的人,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眼下我段家人財兩空,做生意連本錢都沒有了。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馮驥想了想,忽然問道:「聽說姐夫你去過南洋?懂洋文嗎?」

  段弘毅聞言,點頭道:「懂的。」

  「我想讓你幫我去香港。」

  「去香港?」

  「不錯,那邊是英國人的地盤,但是治安相對而言,要比內地好很多。」

  「可是那邊人生地不熟,去那裡作甚?」

  「人脈我會給你介紹,興中會裡有不少人是我朋友,我想要你在香港,幫我購買軍火,錢財方面,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什麼?你……你要購買軍火?」

  「嗯,日本人、洋人為什麼強?」

  「咱們國家,無論人數還是文明,都要比他們占優勢,偏偏被欺辱成這樣,說來說起,其實是制度上的差距,武器上的差距。」

  「制度上,清政府落後腐敗,早已跟不上時代,不思進取,還百般阻撓變革維新。」

  「武器上,我們到現在,大部分還靠著刀槍作戰,陸軍、海軍和外國比,差了太多。」

  「我想要製造武器,改變眼下格局。」

  「姐夫,這不是為你我一人,而是為千千萬萬華夏人。」

  馮驥一番話,說的段弘毅心頭熱血沸騰。

  他親曆日本人的兇殘狠毒,當然知道這些人的可怕。

  馮驥這些話,等於是給他重新樹立理想信念。

  讓他瞬間找到了人生意義。

  他迷茫的神色消散,逐漸露出堅定之色:「好,我去香港!」

  ……

  馮金鳳送馮驥出門,看向馮驥道:「爹爹他們在津門還好嗎?我聽說那邊在鬧義和,鬧得很兇。」

  馮驥笑了笑:「無妨,那邊有強武會在,義和團再厲害,也不敢亂來,唯一需要擔心的,反而是官府。」

  「官府?」馮金鳳詫異。

  馮驥微微點頭:「嗯,此次我在廣州做下這般大事,只怕有人會將我身份泄露,朝廷拿我沒法子,恐會牽連家裡。」

  「啊?那怎麼辦?」

  「這幾日我就會趕回津門去,到時候會將父親母親都送往香港那邊。」

  「爹娘也去香港?」馮金鳳頓時大喜。

  她還擔心自己與段弘毅去了香港,無所依靠呢。

  馮驥笑了笑:「嗯,大家都去。」

  香港已經是英國人的殖民地,反倒是沒有太多戰爭動亂。

  非常適合發展,馮驥打算以香港為跳板,訓練水師陸軍,屆時從香港調兵,攻下琉球,在琉球自立。

  ……

  下午時分,小六子如約而至,在門口等待馮驥。

  如今的小六子,已經是腳行里的頭目了。

  他靠著能為馮驥拉車,徹底成了眾人追捧的對象。

  腳行幫派的胡老大,也要對他客客氣氣。

  這讓小六子心頭,對馮驥越發感激。

  「少爺,咱們去哪?」

  馮驥坐上黃包車,笑道:「最近日子不錯啊,換新衣服了?」

  「嘿嘿,托您的福,現在外面人知道我給您拉車,都對我客客氣氣的,還叫我六爺哩,想不到我也能當爺了。」

  小六子嘿嘿直樂,摸著後腦勺,麻溜的給馮驥擦拭坐墊。

  馮驥笑了笑:「想要當爺,不是靠旁人,而是要靠自己,否則總有一天,還得做回孫子。」

  小六子嘻嘻笑道:「那不能夠,只要您在廣州一日,他們不敢。」

  「呵呵,我不可能永遠在廣州。」

  小六子大驚失色,急忙問道:「你要離開廣州?」

  馮驥笑而不語:「廣州這邊有一家鏢局,叫做順源鏢局,我新開的,哪天不想拉車了,去鏢局練練拳腳。」

  「行了,去同文會館吧。」

  馮驥坐上車,小六子連忙拉起黃包車,往同文會館跑去。

  如今的街道上,大家又出來做生意了。

  白蓮教也不出來傳教了,黑幫也不隨便出來收保護費了。

  這幾天,似乎各家幫派都消停了。

  難得見到如此平靜的一幕,讓小六子都忍不住感慨:「這要是太平盛世多好啊。」

  車子很快就到了同文會館,馮驥下車,在一名興中會的人帶領下,往客廳走去。

  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一道冷笑聲。

  「哈哈哈,洪門和興中會要做老大,憑什麼?」

  「是,你們打下了租界,趕走了洋人,但是沒有我們白蓮教在外吸引火力,你們會這麼輕易成功?」

  「不錯,白蓮教出了力,我們沙河幫也沒少出力。」

  「輪功勞,廣州之戰,我們沙河幫也沒少打死官兵和洋人。」

  「要我說,還是打一場,這地盤歸屬,終究要看實力的。」

  屋子裡吵鬧聲此起彼伏。

  就聽一道年輕的聲音喊道:「諸位,諸位,武力解決不了問題,我們打下廣州,為的不是那一塊地盤,而是要如何治理這個地方,給百姓帶來希望,讓中國看到未來。」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普及新式教育,改變思想,方能改變中國啊。」

  「靠,你算老幾?興中會我們聽都沒聽過。」

  「孫逸仙是吧?廣州大戰時,好像你還在香港吧,怎麼仗打完了,你冒出來了?」

  「讓陸皓東出來,他有資格跟我們說話。」

  屋子裡吵吵鬧鬧,更有人揚言要動手打一場,以決定廣州歸屬。

  馮驥踏步進來時,卻見屋內叫囂最凶的,是一個虎背熊腰,口音有點像是山東口音的男人。

  不知為何,他看這道身影,有些眼熟。

  此時這人正大叫著:「其他我不管,廣州佛山、南沙這些地方呢的,都要歸我沙河幫的。」

  「別跟我說什麼功勞苦勞,不服的,打過一場。」

  洪一虎臉色難看,正要說什麼,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門口,大笑起來:「賢弟!快過來。」

  馮驥緩步進來,邊走邊道:「以武論高低嗎?我贊成,這位沙河幫的,不如你我先打一場如何?」

  嚴振東猛地心頭一顫,只覺這聲音如同噩夢一樣,太熟悉了。

  他不可置信,猛然回頭,看向來人。

  這一看,頓時瞳孔猛地一縮:「是你!馮驥!」

  馮驥不禁也是一挑眉頭:「咦?嚴振東?」

  嚴振東瞬間臉色蒼白起來,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他迅速低頭,尷尬抱拳:「閣下認錯人了。」

  馮驥笑了笑,問道:「是你要以武論高低?」

  嚴振東頓時張了張嘴,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的事,我的意思……」

  「嗯?」

  「額……我沒意見,我們沙河幫沒什麼意見,你們聊吧,我們聽大家的,呵呵,呵呵呵。」

  嚴振東見馮驥冷下臉,頓時心頭一跳,立即認慫。

  他太清楚馮驥的恐怖程度了。

  沒和馮驥交過手,永遠不知道什麼叫絕望。

  他嚴振東橫練鐵布衫大成,刀槍不入。

  但是面對馮驥,一拳都擋不住,還聊什麼?

  真要惹惱了這煞神,不但是自己,沙河幫上下都得死。

  這位可是在津門就敢殺官的人啊。

  九宮真人看了一眼嚴振東,有些不屑,罵道:「嚴振東,你怕什麼?」

  他豁然起身,看向馮驥,喝問道:「你便是那北方大俠馮驥?我問你,這次廣州起義,你承不承認,有我白蓮教的功勞?」

  馮驥看向九宮真人,打量了他一番,旋即笑了起來:「承認又如何?不承認又如何?」

  「承認那就好辦,廣州各個縣城,我們白蓮教都要設壇傳教,洋人的所有教堂,都歸白蓮教,廣州一應大小事務,須得由白蓮教監管實施。」

  馮驥頓時笑了:「憑什麼?」

  九宮真人一愣,旋即大怒:「便憑本座!本座乃是無生老母麾下,天王轉世,普度眾生而來,若非是我施法,廣州安能被你們打下?我今日能跟你們在這裡……」

  他還沒說完,馮驥忽然伸出手掌,道:「行了,這些東西就不要再說了,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你要什麼,洪門弟子都不反對,如何?」

  九宮真人一喜,立刻追問道:「此話當真?什麼條件?」

  馮驥微笑,看著他道:「接我一拳,你能活下來,一切條件,洪門全都答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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