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整個羅格朗陷入狂瀾,陷入前所未有的奮戰之中。國王自己可以不在乎他的名聲,不在乎他被他保護的人仇視痛恨。但是身為帝國的騎士,身為羅格朗的將軍,他不能不在乎!在這種舉國皆戰的時刻,國王是整個國家的旗幟,是所有羅格朗精神的寄託!

  國王必須擔任「保護人民」的角色。放棄人民的命令,絕對不能由國王本人發出。

  自擔任薔薇鐵騎的將軍以來,希恩第一次違背了國王的命令。

  「這是我的命令!」

  他嘶吼。

  「現在——」

  「立刻執行!」

  ………………

  五千鐵騎,五千沉默的騎士。

  天光亮得刺眼,烈焰還在熊熊燃燒。薩爾騎在戰馬上,一手緊緊攥著韁繩,一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在這夏季,他的手冷得發抖,他擔心的情況果然發生了——

  當執行撤退命令的薔薇鐵騎抵達城門的時候,憤怒的人群已經在這裡組成了一道人牆,阻住了他們的去路。誰都知道,薔薇鐵騎撤離這裡意味著什麼。阻住鐵騎去路的有枯瘦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憤怒而不敢相信的男人們。

  在北地叛亂中,能夠毫無畏懼從湍急的萊西河上踏著浮橋,頂著箭雨衝鋒的騎士們面對這些連戰士都算不上,手無寸鐵的人們沉默著,像一尊尊雕像。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你們不能走!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一名木匠張開手,擋在戰馬前。

  人群騷動,孩子們還不懂什麼是戰爭,卻已經被這種沉重的氛圍驚嚇,放聲大哭。

  「讓開!」

  希恩將軍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他一把抽出了長劍,用力一揮。

  薩爾一閉眼。

  鮮血飛濺,喧鬧的場面瞬間死寂下來。

  「誰敢再擋在這裡,我就殺了誰!」

  希恩將軍提著滴血的長劍,他的聲音冷酷。

  薩爾睜開眼,如墜冰窟,他意識到了希恩將軍想要做什麼。

  「薔薇鐵騎聽令——」

  希恩將軍高高地舉起長劍。

  「衝出城門!」

  鐵蹄踏踏,薔薇鐵騎朝著城門而去,寂靜的人群再一次沸騰起來,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拼死想要攔住鐵騎離去。戰馬從手無寸鐵的人們身上踏過,像一把冰冷的尖刀,他們執行了將軍的命令。

  以往每一次作戰,都會沖在隊伍最前面的將軍這一次停在軍隊的最後面。

  他摘下頭盔,露出自己的臉,高高地舉起劍,朝著徒勞阻攔鐵騎的人們怒吼:

  「我是薔薇鐵騎的將軍,是羅格朗東南防線全權統帥。議會與國王賦予我在東南採取一切行動的權力。」

  「是我下令焚糧!」

  「是我下令焚毀武器庫!」

  「是我下令他們撤離布巴斯!」

  一塊石頭從人群中用力拋出,重重地砸在他的頭上。希恩將軍悶哼一聲,一頭從戰馬上栽下。

  「就是他!叛徒!懦夫!孬種!」扔出石頭的人顫抖著手指著從戰馬上跌下的希恩。

  人群朝著跌落戰馬的希恩將軍涌去,將他一重重地包圍了起來。

  希恩掙扎著從地面上爬起,朝著因為人群鬆動,終於衝出城門,卻又停下來的薔薇鐵騎們大喊:「快走!到科雅去!這是命令!」

  城門外,薩爾愣愣地看著被憤怒的人群包圍的男人。

  薩爾清楚地意識到,希恩走不了。

  暴動的人們的憤怒需要一個發泄口。作為下達這個命令的希恩將軍就是所有憤怒的集中點。

  誰都可能離開布巴斯,除了……

  希恩。

  難道他們這些薔薇鐵騎真的能夠無情地屠殺被自己放棄的人們嗎?他們本該保護這些人。

  希恩,他是故意留下來的。

  薩爾僵立在原地,戰馬在焦躁地嘶鳴,他不知道自己該向前,還是該向後。

  「薩爾!帶他們走!」

  希恩將軍朝著薩爾怒吼,他是傑出的騎士,但他被一群完全不懂武藝的普通人包圍著,卻至始至終,再未揮過一次劍。

  「薩爾!我們要做保護弱者的騎士!」

  七歲的金髮男孩高高地舉著木劍,扭頭對著他說。

  巨大的悲愴衝上了胸口,薩爾看著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淹沒了那個身披鎧甲的男人。他是劍術卓越的騎士,他的劍跌落在地上——那他宣誓要用來保護所有人的劍!

  希恩·羅蘭斯特。

  薔薇鐵騎的將軍!羅格朗優秀的騎士!

  他沒有死在戰場上,他沒有像自己少年時說的那樣,要為了保護弱者而戰死。他想保護的人舉著石頭,一下一下的砸在他的頭上,鮮血順著那張無數貴婦痴迷的臉龐流下來。他的金髮被絕望的母親們撕扯著,她們活生生撕咬著他身上的血肉。

  薩爾!我們要做保護弱者的騎士!

  要做保護天下所有人的騎士!

  舉著木劍的男孩,被人群淹沒的將軍……男孩笑容燦爛的臉與男人鮮血淋漓的臉交錯重疊在一起,天地旋轉,世界荒謬得像個巨大的笑話。

  「我是薔薇鐵騎的將軍,我命令你們——」

  希恩被人群推撞著,鮮血順著額頭流淌,眼前一片暗紅。他朝著城門外的方向嘶聲大喊。

  「撤離布巴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