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畢生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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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我畢生的追求

  話題的起因,還是和帝國體系有關。

  陳景恪主張保護僱工權益,設立最低薪酬標準,讓百姓手中能有所盈餘。

  「商業想要發展,就必須要讓百姓手中有錢。」

  「百姓有了錢,才能消費才能去買東西,製造商品的人才能賺到錢。」

  「製造商品的人手裡有了錢,就可以擴大生產,僱傭更多人幹活。」

  「一般會接受僱傭的,都是失地的百姓。」

  「他們有了一份兒穩定的工作能養家餬口,就不會鋌而走險,有利於社會穩定。」

  「還有我一直強調的生產力,主動去研究需要投入大量的財力物力。」

  「普通人是沒有能力去研究的,只有大商人才有能力。」

  「他們手中有錢,為了賺更多的錢,就必須去研究更先進的生產技術,生產更多的商品。」

  朱元璋不解的道:「那這和你設立僱工最低薪酬、確保他們權益有什麼關係?」

  朱雄英接話道:「誰才是消費的主力?百姓啊。」

  「富人整天穿金戴銀,對經濟的拉動效果也微乎其微。」

  「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大宗商品才是經濟的大頭。」

  「但是百姓手裡有錢才能消費,錢從哪裡來?」

  「有地的人錢從地里出,沒地的就給人做工。」

  「僱工拿到薪酬去消費,才能進一步刺激工商業發展。」

  「工商業發展了,才能生產出更多的商品,才能給僱工發的起工資。」

  朱元璋更加疑惑:「對啊,這不是挺好的嗎?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朱雄英耐心的解釋道:「但是商人是要賺錢的,想要賺錢就要降低成本?」

  「降低成本有兩個途徑,一是提高生產技術,降低商品的製作成本;二是壓縮僱工的薪酬。」

  「生產技術的提高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還不一定就能有收穫。」

  「而壓縮僱工薪酬,是最簡單最直接最容易達成的。」

  「如果朝廷不用法律確保僱工權益,恐怕大多數商人都會直接選擇這個辦法。」

  「到時候僱工干一天活,連肚子都填不飽,拿什麼去消費?」

  「而且做工也會有受傷甚至死亡的可能,誰來賠償?」

  「如果僱主不需要負責,他們就會變本加厲的壓榨殘害僱工……」

  「百姓手裡沒錢沒辦法消費,就會百業凋敝,我們的商業聯盟直接就崩潰了。」

  朱標緩緩頷首,說的很簡潔很直白,他也能聽明白其中的道理。

  陳景恪很是欣慰,這小子學的不錯。

  不過資本並不會一直處在正向循環,也會有衰退期。

  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眼下說太多反而會增加他們的憂慮感。

  如果帝國體系能夠構建完成,大明有的是辦法度過衰退期。

  所以暫時沒必要說太多。

  朱元璋則有些頭大,他感覺自己明白了,可這和他以往學到的知識相悖啊。

  難道前人都錯了?

  「你說的咱有些懂了,可朝廷的利益在哪裡?」

  「百姓手裡的錢再多,也不會進入國庫啊。」

  「而且百姓也保不住自己的錢財,最終所有錢都會流入商人手裡。」

  「這對朝廷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朱標也不禁點頭,是這個道理啊。

  藏富於民往往會養出一群尾大不掉的豪門豪商,反過來掣肘朝廷。

  陳景恪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富民和強國,在現代人看來是相輔相成的。

  但在古人看來兩者就是相對的,至少在大多數時候是相對立的。

  有人將之歸結于思想的差別。

  陳景恪卻以為,更大的原因在於,古代朝廷缺少足夠的手段調用百姓手中的財富。

  這才是根本問題所在。

  現代科技發達,國家在需要的時候,有無數種辦法調用百姓手中的財富。

  最簡單最常用的辦法,國債。

  所以民富則國強的概念才能實現。

  可在古代,朝廷缺少這樣的手段。

  國庫沒錢就是沒錢,百姓手中有再多錢,朝廷調用不了也沒用。

  而加稅,往往會被官僚地主利用,成為他們進一步壓榨百姓的手段。

  讓真正貧窮的人更加活不下去,最終只能造反。

  而且朱元璋說的事情也確實存在,財富是向少數人匯聚的。

  財富兼併沒有辦法阻止。

  直到陳景恪穿越前,這個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各國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延緩這個過程。

  然後利用稅收,對財富進行二次分配,讓最底層的人有一口飯吃。

  僅此而已了。

  那麼多大佬都沒解決的事情,陳景恪自然也解決不了。

  所以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

  「就算不這麼做,土地財富兼併也不會停止。」

  「發展工商業,讓百姓手中有錢。然後讓錢流動起來,朝廷從這個過程中徵收到足夠的賦稅。」

  「有了稅,朝廷就能做許多事情。」

  「比如養活一支強大的,只效忠於朝廷的軍隊。」

  說到這裡,陳景恪就沒有繼續再往下說。

  但他的意思,大家都聽懂了。

  掌握住刀把子,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朱雄英舔了舔嘴唇,說道:「都是韭菜而已,長的旺盛了才好收割。」

  話題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但陳景恪卻並不準備就這樣收場,他真正要表達的意思還沒有說出來,怎麼能結束呢。

  「陛下、殿下,你們覺得我方才那套推理邏輯對嗎?」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後怒了,啥意思?

  「老子都相信了,你別和咱說剛才那一套是錯的啊。」

  朱標也一臉疑惑,方才的推理邏輯完全沒有問題啊。

  朱雄英先是疑惑,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

  「答案沒錯,但推理過程錯了。」

  朱元璋更疑惑了,什麼意思?

  朱標也很疑惑,推理過程就是有錢了才能更好的消費,才能促進商業的發展,才有助於提高生產力。

  答案就是給百姓鬆綁,讓百姓有錢能消費的起。

  這個過程沒錯……不對。

  想到這裡,他也恍然大悟,說道:「這是商人思維,一切以營利為目的。」

  「朝廷作為國家的統治者,不能只考慮利益,要承擔更大的責任,是否如此?」

  陳景恪贊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

  朱元璋也終於明白是什麼意思了,說道:「你小子是真會忽悠人,咱都被你給忽悠住了。」

  「你就直接說吧,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陳景恪正色道:「正如殿下方才所說,朝廷需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那麼為什麼朝廷要承擔更大的責任,這個責任又是什麼?」

  朱元璋眉頭緊皺,在他想來這不是一句廢話嗎。

  朝廷就是朝廷,統治黎民蒼生,不就應該要承擔更大責任嗎?

  朱標卻陷入了沉思,對啊,朝廷為什麼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這個責任是誰賦予的?

  現在官面上的說法是天賦皇權,大家都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天給的任務。

  可朱標自己是不信這一套的,那麼沒有『天』,這個責任是誰給的?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陳景恪曾經講過的大禹治水故事。

  「契約論,百姓給國家繳納賦稅,換取朝廷的保護。」

  朱雄英連連搖頭,接話道:「不對,至少不全對。」

  「契約論雖然比天賦皇權先進,但也是一種片面的說法。」

  「比如,沒有人希望死亡,百姓不會賦予國家殺死自己的權力。」

  「可國家確實存在著死刑,這不符合人性的基本邏輯。」

  「不過您能有這一番認識,已經很不錯了。」

  朱標是最見不得這小子嘚瑟的,放在平日裡肯定會訓斥一頓。

  今天卻沒有生氣,反而謙虛的求教道:

  「你可有更好的解釋?」

  朱雄英乾脆的道:「沒有,但我知道,不論是誰賦予了國家這樣的責任,我們都要將其做好,否則就是改朝換代。」

  朱標點點頭,又將目光看向陳景恪,希望他能給出解答。

  陳景恪依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盛世盛世,什麼叫盛世,標準是什麼。」

  朱元璋理所應當的道:「外無強敵,百姓安居樂業,吏治清明,可為盛世。」

  朱標的回答言簡意賅:「國泰民安。」

  朱雄英的回答就霸氣多了:「萬國來朝,物產充足,百姓富足,可為盛世。」

  陳景恪回道:「殿下的回答言簡意賅,國泰民安可為盛世。」

  「那麼問題來了,國泰和民安,誰在先誰在後?」

  不等他們回答,他就先自顧自的說道:「在朝廷來看,自然是國泰在前,民安只是實現國泰的途徑。」

  「大家嘴上喊著國泰民安,實際上真正的目的就只有國泰。」

  「只是因為民安了國才能泰,所以才會去追求民安,才會將民安提高到很高的地位。」

  「那麼,如果民不安也能實現國泰,又有幾個朝廷還會在乎民安?」

  朱元璋面色陰沉,一句話都不說。

  朱標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卻說不出一個字。

  朱雄英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才說道:「百姓更看重民安,只有國泰才能民安,所以他們才祈求國泰。」

  「如果沒有國他們也能安,也就無所謂忠誠,是不是如此?」

  陳景恪點點頭,說道:「每逢亂世,百姓都會自發的往安全的地方遷徙。」

  「即便這個地方是異族建立的國家,對他們來說也無所謂。」

  「甚至他們會用自己的力量,來武裝那個國家,用來攻打中原王朝。」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就是陛下方才所說的。」

  「所以我才會一直強調『華夏』這個概念,就是要告訴世人,我們是華夏後裔。」

  「當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概念,就會生出族群認同感。」

  「以後再遇到異族入侵,他們才會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族群。」

  朱元璋露出深思之色,以前他以為陳景恪強調華夏概念,是為了大明的正統性。

  現在看來,還有更深一層的含義。

  果然,這個人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當伱以為看透他的計劃,往往會在不經意間給你驚喜。

  朱標想的則是另外一層東西:「所以,朝廷和百姓的追求是有所不同的,是嗎?」

  陳景恪頷首道:「準確的說,是帝王將相的追求和普通百姓不同。」

  「百姓對盛世的要求只有吃飽穿暖,而帝王將相心目中的盛世,從來就是個人的文治武功。」

  這話有點赤裸裸的打臉了。

  不過在場的祖孫三人都沒有生氣,反而認真的傾聽。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民安。」

  「比如漢武帝,他打匈奴是因為受不了這個屈辱,還是為了保護百姓?」

  「當然,也有可能是兩則兼有。」

  「但以漢武帝的操作來看,定然是前者居多。」

  祖孫三人皆點頭不已,看看史書上對漢武帝晚期的描寫就知道了。

  完全是一副國家破敗民不聊生的亡國之相。

  打匈奴沒錯,帝王將相獲得了文治武功,百姓得到了安寧,算是多贏的局面。

  但後期的驕奢淫逸、窮兵黷武,就有大問題了。

  「能在追求文治武功的同時兼顧民安的,就是大家讚頌的明君了,比如唐太宗。」

  「他平均五年發動一次大型戰役,就是為了讓將士們得到休息,讓民間有足夠的時間恢復生產。」

  「他這麼做真的是出於愛民之心嗎?我不知道。」

  「但從他那句『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什麼端倪?

  從亂世走出來的他,知道百姓過不好會造反。

  所以才會與民修養生息。

  「可他是怎麼想的不重要,正所謂論跡不論心,我們只需要看他是怎麼做的。」

  「他確實做到了兼顧國泰和民安,所以才會被世人讚頌。」

  「所以,在我看來,盛世就是國泰和民安達成平衡。」

  祖孫三人不禁點頭,君王實現文治武功的追求,百姓獲得安寧,確實可以稱之為盛世了。

  陳景恪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一直在想辦法打壓儒家,但並不是因為我反對它。」

  「恰恰相反,我很支持儒家成為顯學。」

  「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提出了大同世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而這,也是我畢生的追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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