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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的上神們大多已經身隕,千萬年過去,就只剩下了他們四個,若是再少一個,連一局牌九也湊不齊了,夢樞苦中作樂地想到。

  他盯著風淵看了一會兒,突然大驚道:「你是在做什麼?」

  他這才發現,風淵手中的神光是他修為所化,他身上修為本就剩了不多,待到耗盡之時,稍有差池,他便可羽化歸天。

  風淵溫和笑著說:「我怕他無聊,送些他從前喜歡的小玩意兒給他。」

  這一身的修為也無甚用處了,在羽化之前,該給他的星如留下一點小小的快樂。

  夢樞嘆了一口氣,他其實至今還不明白,為什麼只是想起了一樁舊事,他便將自己磋磨成今日這般模樣。

  他有多喜歡那位星如仙君呢?

  只是二十年的記憶,就將過往全部的一切全部覆蓋。

  夢樞勸他:「你其實不是只有他,你除了經歷了這一番劫數,還有數萬年的疇昔與崢嶸。」

  「你說的那數萬年疇昔於我而言,不過如蹉跎而過的一日,我寧願我從來就只是他的殿下,」風淵頓了一頓,補了一句,「這樣至少不會讓他後來那麼傷心。」

  夢樞想了想,對風淵說:「又或許,他見了你,其實心中並不是只有傷心,你是天界的上神,總比你在人間輪迴要好上一些。」

  風淵沒有說話,若是他在人間輪迴,必定不會有上神的高傲,和那些對他的莫名成見,見了他那樣,說不定還會說他一句可愛。

  只是如今說這些,已沒有任何的意義。

  夢樞在風淵的身邊坐下,對他說:「我前些日子幫你想了想,即便那位星如仙君跳了登仙台,也不該消散得如此乾淨,或許……或許還有其他的機緣,你們二人還能重逢。」

  風淵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神光微閃,消於沉寂之中。

  夢樞見他聽了進去,便繼續說道:「在無情海的幻海深處,有一樹,名作帝女桑,五千年一開花,五千年一結果,你若是能將它的果實取出來,或許我可以,重新將你們這段紅線牽扯起來。」

  有些話夢樞對風淵說沒有說。

  若要將那紅線牽扯起來,得需那位星如仙君還在。

  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只是他的一個猜測罷了,可那位星如仙君究竟如何,誰也不曉得。

  他這樣說,只是為了讓風淵有個希望。

  他對風淵道:「可不管怎麼樣,若想要去幻海深處,你得先將你的修為給恢復了。」

  帝女桑生在幻海深處,幻海之霧便是從此樹的枝葉上彌散而出的,此樹最擅長織造幻境,比之幻海霧更為令人恐懼。

  幻海之霧只能從個人的記憶中攝取到痛苦從而化出夢來,而帝女桑卻可以操縱無情海眾生的記憶。

  那些經歷過的、已經錯過的,它總能找出眾生心中最痛苦的那一刻。

  第29章

  若是可以的話,夢樞倒是想幫風淵去那幻海深處將取下帝女桑的果實來,他自從這天地間誕生至今,從沒有大悲或是大喜過,他這樣的人,即使到了幻海底下,也不會遇到有太難過的事。

  只是帝女桑的果實與他接下來牽扯出的紅線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除了風淵自己,誰也不能替他。

  冷風從天河盡頭瑟瑟而起,登仙台上煙雲如濤,金色的巨龍盤踞在石柱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上一切,風淵的手指上又閃爍起微渺神光。

  夢樞低頭看了一眼,那神光中映著那位星如仙君的面容,他坐在床上有些出神的模樣,身後的背景應是在忘憂宮中,也不知道風淵什麼時候留下的這麼一段片景。

  從前他誤以為風淵與習谷該有一段緣分,對那位星如仙君總是帶了幾分偏見。

  如今再想來,那位小仙君明明記得所有,也知道了所有,卻看著風淵為習谷辦了師徒大典,看著他將唯一一顆醒夢果送到習谷,看著風淵斷開與他之間那微薄的緣分,他那時心底又是在想什麼呢?

  自己因埋怨他,故而常會在紫微宮裡灑了些瓜子皮戲弄他,星如仙君倒是好脾氣,從不曾發怒於他,只是默默拿著笤帚將那些瓜子皮全部清掃乾淨,又或者有時候他懶得活動,便用法力將那些東西碾成塵埃,讓他們隨風飄去。

  夢樞忽覺得嗓子有些乾澀,他雖不愛慕那位小仙君,卻也終於有些明白風淵此時的痛苦了。

  許久後,他呼了一口氣,日頭釘在西邊的天空上,他們的影子落在身後的石階上,拉得很長,一直到石階底下,他抬起手拍了拍風淵的肩膀:「若是真想去無情海,你先把修為恢復了吧。」

  風淵沒有作聲,只是望著茫茫的登仙台下。

  夢樞能說的都已經說盡了,再待下去他也勸說不了什麼,他起了身,離開登仙台,沿著天河往回走去,若他此時回頭往登仙台上回望一眼,便會發現那裡已沒了風淵的身影。

  風淵又來到了登仙台下,自那日之後,這裡早已沒有了獻夢鉤,金色的神光在雲層間明滅,將他的影子亦投在這些雲層之上,風輕輕吹來,這裡難得的平靜。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等了許久。

  並沒有人來。

  夢樞說的不錯,仙人跳了登仙台即便神魂不穩,也該留下一二痕跡來。

  可他從不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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