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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撐著腦袋,目光不知在看向何方。

  那位風淵上神不是痴傻之人,可他自己也不是。

  所以,他為什麼要待自己那樣好呢?

  他能為自己做到哪一步呢?

  風淵上神之前說,自己或許是沒有歷過劫,一出世便成了魔主,這話魔主現在想來卻是不信的。

  他嘆了一聲,雪白衣袍從帝座上窸窣掠過,蓮花燈盞再亮起的時候,宮殿中已經沒有了魔主的身影。

  外面天色早已暗下,風淵依舊坐在花園的石凳上,微冷的風拂過他鬢角的長髮,他低頭細細雕琢手中長劍,以神火淬鍊幾次後,風淵拿著帕子將劍身擦拭乾淨,長劍在月光之下泛起如冰雪般冷冽的光。

  如還剩下長弓與長-槍,都鍛造好以後,再以雪晶石將三者融到一起。

  頭頂懸著一團神光,風淵四周亮如白晝,他將長劍放到一側,又取了一塊原石,正要打磨,忽聽見一陣腳步聲漸漸走近,風淵抬起頭,發現是魔主回來了。

  他看了看他的身後,只有一道影子被他頭頂的神光拉得細細長長,風淵問魔主:「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魔主看了風淵一眼,反問他:「難道本尊應該帶什麼人來?」

  風淵手下動作未停,沙沙的聲音在風中飄飄渺渺,他只說道:「我聽流珈說,夙音帶了些美人來,沒有喜歡的?」

  魔主嗯了一聲,走過去懶洋洋地在鞦韆上坐了下來,一條腿搭在鞦韆的另一側的繩索上,稍微用力,鞦韆便搖晃了起來,他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罈子酒,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不喜歡她們。」

  風淵便沒有再問。

  沒聽到風淵的追問,魔主反倒有些奇怪,他將腿從鞦韆上撩了下來,換了個姿勢,看了風淵良久,忍不住開口問他:「你希望本尊帶個美人回來?」

  風淵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抬起頭,看向魔主,對他說:「我希望你快樂。」

  神光下,這位上神的眼睛好像積著兩灣深深的潭水,他目光溫柔,像是脈脈晚風拂過這蒼生萬物,世間一片歡喜。

  魔主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側頭移開目光,又喝了口酒,右手微抬,已經鍛造好的那一柄長劍倏地落入他的手中,劍柄處的婆羅花輕薄的枝葉在月光下仿佛正在舒展一般,栩栩如生,魔主欣賞了一會兒,誇讚道:「這花不錯。」

  風淵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隨後垂下了頭,繼續打磨著手中的原石。

  月色被耀眼的神光逼退,罈子里的酒水都空了,魔主打了個哈欠,眼睛已不大能睜開,他勸風淵說:「這麼晚了,明天再做吧。」

  「等一會兒,就快了,你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吧。」風淵手下的動作又快了幾分,也不知怎麼回事,心底好像總有聲音在催促著他,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話說完,再一抬頭,便看到魔主在鞦韆上已經睡了過去。

  風淵搖頭失笑,抬手為他撐了一道屏障,將四周的風都隔絕在了外面。

  等到第二天早上,魔主醒來的時候,發現風淵仍坐在原處,低頭往弓身上鑲嵌著各種神石,一縷日光斜照在他的玄色長袍後面銀色的織線上,他好像是做了整整一個晚上,也不覺得累。

  魔主靠著鞦韆靜靜地看了他好長一段時間,眼瞼微微垂下,手邊落了一片翠綠的葡萄葉子,拿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後,他從鞦韆上下來,來到風淵的身邊,蹲下身將剩下的最後一塊原石拿了起來,學著風淵之前的樣子,低頭認真打磨起來。

  長風掠過綿延起伏的山脈,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幾塊碎石掉入熾熱的岩漿中,崩出幾粒燦爛的星火。

  自從那一日夙音帶著美人離開魔宮後,他就控制不住地想魔主可能真的有什麼隱疾,一想到此便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可每次他與流珈一提此事,總要被流珈給暴打一頓的。

  思來想去,夙音將目光投在了風淵的身上,陛下這段時間與這位上神越來越親近,也使夙音越來越堅信自己關於私生子的猜測,就是不知道那位上神能與誰一起生個鳳凰出來。

  不過,傳說當年風淵上神出世的時候,也曾伴有一枚鳳凰蛋降生,這樁事這麼多年來沒人提起了,夙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偷偷來了魔宮後面的花園裡,見魔主不在,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風淵的身後,與這位上神客套了一番後,總算表明自己的來意,他問風淵:「上神知道我們陛下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嗎?」

  竟然問到自己頭上了,風淵失笑,依著他從前的性子,該把昆吾劍架在夙音的肩膀上,如今他只說:「等他將來遇到了喜歡的人,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

  「是嗎?」夙音摸了摸頭,這話聽起來也有點道理,但總覺得不行,他喃喃道,「可我看陛下他有點——」

  夙音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聽到魔主陰惻惻的聲音猛地從身後響了起來,「你看陛下他有點什麼?」

  夙音的聲音頓時停住,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轉頭時甚至能夠聽到骨骼活動的聲音,十分瘮人,「陛陛陛陛陛……陛下!」

  風淵抿唇輕笑。

  魔主嗯了一聲,正要好好盤問一下夙音自己到底有點什麼,一抬頭卻見魔界西邊的天際上一片火紅,仿佛燒了一場潑天的業火,這樣的場景在魔界並不多見,他下意識地問身邊的風淵:「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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