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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百餘年前,那位清和太子的模樣。

  「你……」夢樞望了木人良久,小心開口問風淵,「你是不是沒打算從九幽境中再回來?」

  風淵笑了笑,這笑聲中含著什麼樣的情緒,夢樞已聽不大出來。

  他抬手將右手食指與中指點在木心的眉心處,將姬淮舟與他的記憶一同灌入木人的身體中,他會代替自己,陪著他的星如,直到星如再也不需要他的時候。

  夢樞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問他:「即使你用這若木樹的枝幹,你能確保他一直不會發現?」

  「他不會的,」風淵頓了頓,「只要……」

  只要如何,他卻是沒有再說出來。

  夢樞自己卻是琢磨明白了,他想要問風淵,若有一日那位魔主恢復從前的記憶呢?那個時候還認不出他來嗎?

  轉念又一想,登仙台與忘塵雷陣並不相同,風淵能抗下數百道的天雷從忘塵雷陣中,拿回那段歷劫時的記憶,可魔主即使想要找回記憶,怕是也無從下手。

  再者,既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想風淵為此事再費心神。

  「起——」

  風淵的話音落下,軟塌上的木人緩緩睜開雙眸,望著風淵,也不驚慌,他神色冷淡地從榻上起身,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身上儒雅的白衫,頗有些風淵的氣勢。

  「星如呢?」他問了句。

  不等旁人回答,他便笑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自己回答道:「我記起來了,他在魔界。」

  在一旁觀看的夢樞不由得咂舌,風淵歷劫時原來是這樣一副模樣,與他從前在天界時倒也有些相像,只不過,只要說起星如的時候,眼睛中的溫柔仿佛都要溢了出來。

  風淵注視了他一會兒,勉強滿意,木人本就是為星如而存在的,等到星如再也不需要他的時候,這位用若木樹做成的殿下,會重新化作朽木,歸於天地。

  「我把他送去魔界。」說罷,風淵便帶著木人一起消失在夢樞的眼前。

  夢樞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長秋宮中,望著不遠處的天命文書,上面倒映著他有些模糊的身影,他長長嘆了口氣。

  魔界的雪仍舊沒有融化,漫天霞光的映照下,好像一片燃燒的火原,冷厲的晚風夾雜著甜膩的魔氣,拂過人面時,又莫名輕柔了許多,落霞林橫七豎八躺了許多魔族,正捂著自己的傷口哀叫不停。

  風淵親手將木人送去魔宮外面,然後隱去身形,等著他的陛下從魔宮中出來,他想再看他一眼。

  魔主剛剛酒醒,寢宮中的琉璃花燈緩緩綻開,流光簌簌,他捂著頭想要回憶之前都發生了什麼,奈何腦中一片混沌,他有些苦惱地敲了敲腦袋,然後再一抬眼就看到桌上多了兩枝桃花,他知道風淵又來過,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從床上起身,將桃花與之前的兩枝一起放到枕頭旁邊,順便換了一身新衣裳,這才出了寢宮,打算趁著夜色去落霞林里找兩個魔族練練手。

  他剛一推開寢宮的門,就看到有個瘦削的人影站立在昏黃的暮靄中,他望向他,竟是恍若隔世。

  魔主定在原地,他知道那是風淵,只是與他平日裡不同,他今日用的是前些時候他在九幽境外看到的那張臉。

  是姬淮舟,是他的殿下。

  魔主猶豫片刻,走過去,凝視了他良久,最後低聲問他:「你今天怎麼這個樣子?」

  「昨天過來的時候聽你叫殿下了,便想著這樣來見你,」木人有了姬淮舟與風淵的所有記憶,又是以風淵的心頭血澆灌才擁有了生命,自然也從風淵那裡繼承了對魔主的愛意,他反問魔主,「不喜歡嗎?」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但其實他也沒有那麼特別偏愛這張臉,魔主眯著眼打量著他,半晌後評價了一句:「你好像有點奇怪。」

  木人比風淵少了分克制,也更加隨心,見魔主露出困惑的表情,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哪裡奇怪了?」

  這個動作就更加奇怪了。

  魔主有些愣神,卻沒有躲開。

  風淵看著他們向著遠處魔宮外的晴雪湖並肩走去,天色漸漸暗下,月光從破碎的雲層間灑落,燃燒的雪原在頃刻間被月色冰封。

  風淵仰頭望了眼頭頂的天空,似有一場瓢潑的大雨從頭澆下,他在這場雨中失去他的星如,再也找不回他。

  若是他歷劫歸來時沒有望盡前塵,若是在天界他能對星如好一點,若是那條紅線從未斷絕……

  天道無情,從來不會給誰重來的機會。

  他不怕此去九幽境再無歸來之日,也不怕此後刑罰永無止盡,只怕星如要又一次承受他離開的痛苦。

  願他的星如,歲歲康健,常展歡顏。

  他想要的,在很久之前,就只有這麼多了。

  見風淵從魔界回來了,夢樞嘆了一聲,甩了甩手,對他道:「你現在閉關也恢復不了多少修為,我這一身神力也沒什麼用處,就全給你了。」

  風淵看了夢樞一眼,應了一聲也好。

  更始城外的,血紅的花一夜之間全部凋謝,花瓣零落在泥土中,如同粘稠的鮮血一般凝固在黝黑的土地上,城牆上的藤蔓枯萎衰敗,在牆底下堆成厚厚的一堆,而碑靈正懨懨地坐在石碑上,他似乎也終於意識到九幽境出了問題。

  九幽境中朔風如刀,天地籠罩在一片昏暗當中,淺淺的血腥氣在風中散開,長蒿林中的鬼魅早已沒了聲息,哀草連綿,碎石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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