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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接一幕的過往,在他眼前輪轉不休。

  在陰森淒迷的亂葬崗上,他的殿下攜著一身泥濘,掀開沉重的棺槨,將他帶到人間;

  冰天雪地的北疆戰場,寒霜谷中燃起焚天烈火,他抱著姬淮舟,長哭不止;

  再後來,他踏過上鹿丘皚皚的白雪,伽藍塔下燃燒著千里火原,一塊塊焦木從空中墜落,崩射出一地星火,有人在他耳邊沉聲說,他的殿下早已不在。

  最後是在天界,千桃園中,他一身玄色長袍,帶著那位微露小仙君,來到自己的面前。

  回首望一眼,登仙台下,那朵朵雪白的婆羅花在長風中沉入天河之中,永不凋零。

  ……

  那些被遺忘的記憶便如這漫天落花,紛至沓來,這樣重新印入他的腦海之中。

  他的殿下此時正站在登仙台下,對自己笑了一笑,叫了他一聲星如。

  星如望著他,從當日他在登仙台上被人推下,到如今他又來到此處,這短短的一段時日,好像是做了一場不知世事的大夢。

  好在,他的殿下終於回來了。

  等星如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他俯身往前想要把他看得再仔細一點,然則他化作流光,在他眼前消散得無影無蹤。

  松舟被他動作嚇了一跳,還以為星如又要跳下登仙台去,當即騰騰騰跑上來,叫了一聲:「陛下——」

  星如差點被他嚇得滑了下去,他從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靜靜看著登仙台下,登仙台的獻夢鉤都已被風淵毀去,如今即便跳了下去,也不會有什麼。

  只是自己當日被人直接給撞下去,著實有點窩囊,星如抬起頭,看了眼仍舊盤踞在石柱上的金龍,金龍本是死物,在司泉的神力下才得以從石柱上飛身而起,可如今這死物在星如的目光下,竟是心虛地垂下巨大的頭顱。

  星如收回目光,抹去臉上的水痕,回過頭,對著松舟笑了笑,問他:「司泉上神在什麼地方?」

  松舟有些愣神,眼前的魔主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從前的星如,讓他有些不太習慣,他喃喃說道:「司泉上神好像是去了九幽境,」

  天魔封印共有四處,如今只剩下最後一處九幽境,又是讓司泉去了那裡,指望著這位上神修補封印,不如祈禱一下這位上神不會幫著天魔一起將封印給破開。

  星如如今也大概猜到天界中的其他三位上神現如今都在哪裡了。

  「我知道了。」他從登仙台上飛身而下,雪白衣袍上落了少許的婆羅花,不過並不顯眼。

  「陛下?」松舟在身後輕輕叫了他一聲。

  星如回過頭,看向松舟,他曾在魔界守了自己幾千年,後來在天界中也幫了自己不少,只是此時他有另外一樁要事去做,只能對松舟道了一句:「松舟,多謝了。」

  「陛下你……」松舟想問問魔主,是不是記起來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魔主已經化作一道白光,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松舟撓了撓頭,看樣子陛下應該是把過去的事都想起來了,他跟著一起回想了下那些在天界中的日子,莫名覺得風淵上神可能要遭殃,他搖頭嘆氣,從登仙台上下來。

  河畔的楊花被風吹落,又是一場茫茫大雪。

  九幽境中,漫天風沙早已停息,只有那血雨紛紛無休無止,流光在天地間散了個乾淨,眾生在往事中失魂落魄。

  劍梧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漆黑陰沉的旋渦,在忘塵雷陣中遺落千年前的往事,重新回到他的心頭。

  當年的許多事如今記起,倒也沒有什麼的特別之處,仿佛在翻一本陳舊的書籍,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只有在想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心中會有幾分鈍痛。

  楚桑、楚桑……

  唐國的開國皇帝楚令衍一生只有四子,大皇子生於六月,他見著庭中桑樹結出累累果實,便隨口取了個名字。

  楚桑。

  比起這個自小心機深沉的大皇子,他其實一直都更偏愛光明磊落胸懷坦蕩的三皇子,更何況,楚桑並不是他的血脈。

  可直到多年後他,午夜夢回時,他醒來望著床頭的那一盞宮燈,愣了許久,才終於隱約明白了什麼。

  「父皇心中可有一點兒臣?」

  楚桑臨走時,問的這句話,直到今日他方能給出答案。

  然從那以後,楚桑便再也沒有到過他的夢中。

  他找了他很多年,至死也未能再找到他。

  誰也未曾想到,唐國堂堂的開國皇帝楚令衍,最後竟然是死不瞑目。

  司泉望著劍梧,妄圖從他的臉上看出幾分悔意來,血雨將他一身衣袍打濕,青絲如瀑,披散在腦後,他問劍梧:「劍梧,你記起你的宿命了?」

  劍梧神色未變,只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從亘古時豎立於此處石像,任憑司泉怎樣言語,他都巍然不動。

  司泉蹙起眉頭,對劍梧的這個反應有些失望,他甚至懷疑是否是天道偏心,還是這個人生來便是斷情絕愛。

  天外境中的天魔感應到風淵的神力漸微,發出猖狂的大笑聲,他向著封印出狠狠撞擊而來,巨大的轟隆聲在九幽鏡中迴蕩,渺渺血雨纏綿不絕,將九幽境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淺紅的結界上泛著淺淺的微光,映照在腳下的水窪中,封印中的裂縫漸漸擴大,有黑霧從中繚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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