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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清平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捏著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沈菡池疑惑地看向他,這年輕道士突然一拍手:「我知道剛剛那人是誰啦!他是趙青鹿,對吧?曾經的天字榜第六!」

  沈菡池道:「是他。沒想到你師父跟他是故交。」

  「故交可談不上……他沒打我我覺得很不錯了。」祝清平心有餘悸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師父是現在的天下第六,你說呢?」

  沈菡池贊同地點頭:「是啊,不愧是高手,脾氣好。」

  祝清平從頭到尾沒有問那封信,沈菡池也沒有提。趙青鹿既然沒有避諱祝清平,大概也是覺得對方的師父是可以信任的人……更何況,他爹給他的信,其實也不算什麼不能跟人說的東西。

  只是一位老爹在臨終前留下的,絮絮叨叨的家書。

  三封信已經全拿到,沈菡池本可以起身回華京,但還是要陪可憐巴巴的祝清平走一趟瑤山。他們乘著日落前使出輕功趕路,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瑤山山腳。

  比桃源村更可憐的就是瑤山底下的村莊,基本上見不到任何完好無損的建築,全是破敗不堪的廢棄茅屋。其他門派山腳要麼是城鎮,再不濟也要有個大號的村莊,到瑤山這裡卻成了名副其實的鳥不拉屎。本就對瑤山之主心懷敬畏的祝清平見狀,又抖了抖。沈菡池拖著他一條手臂,才把這臨時打退堂鼓的道士拖上了上山的路。

  瑤山半山腰還有個破廟,祝清平竄進去對著佛像拜了拜,念念有詞道:「佛祖在上,保佑弟子不要死在鴻門宴上。」

  沈菡池嘴角抽搐,看看褪色的佛像,再看看祝清平身上的道袍。

  「怎麼白峰觀還沒有清理門戶啊……」沈菡池嘟囔道,「再不動手,要把三清祖師氣得顯靈了。」

  祝清平渾然不在意,豪氣干雲地一擺手:「佛道一家,心誠則靈嘛。」

  哪怕祝清平儘可能放慢了腳步,還是被郎心似鐵的沈菡池拽到了山門。老熟人楚潼兒已經在山門前等著了,依舊騎著她的梅花鹿。

  少女面色冷若冰霜,朝沈菡池跟祝清平冷淡地點頭:「來了。」

  祝清平搓搓手:「來了來了,楚姑娘,管飯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山門裡進。沈菡池跟在他身後,剛要一腳跨進山門範圍,素色衣衫的冷麵少女突然拔劍對著他,冷冷擲下兩個字:「擅闖山門,殺!」

  這下祝清平變得一臉懵逼:「不是,怎麼擅闖山門了啊?他是我朋友啊。」

  沈菡池默默把腳收回來,擺擺手:「青劍只發給你一個人了。」

  祝清平傻眼:「那這可怎麼辦?」

  沈菡池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我去破廟等著接應你吧。」

  祝清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掐著嗓子道:「池弟,你不在,人家好害怕啊~不去行不行?」

  沈菡池反胃習慣了,呵呵一笑,把哭天搶地的祝清平甩在身後,轉身下山。

  祝清平假哭完了,跟著面無表情的楚潼兒向門派裡面走。一邊走,他一邊眯著那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打量四周,輕聲道:「還說不是鴻門宴。」

  他望著楚潼兒的背影,半是惋惜半是悲傷:「唉,這麼好看的姑娘,在這個門派里變成了暴力狂。不好,不好。」

  ……

  華京城最近出了一樁大事,然而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好事,導致整個朝堂上的臣子都惴惴不安,噤若寒蟬。

  羌族的狼王阿爾圖向永朝請求和親。但是永樂帝朱志南膝下的公主,要麼早就嫁做人婦,要麼就剛剛出生。所以,當信函一送到御案上,帝王便氣得掀翻了桌子,捂住胸口不住喘粗氣。

  原因無他,阿爾圖在信里寫明了——想求娶一名男妻。

  「羌人這是要在朕頭上拉屎!」

  怒髮衝冠的帝王在御書房大發雷霆,用硯台砸破了掌印太監劉思禮的頭,踹翻了淑妃送來的一株東海紅珊瑚。

  不過最後他對著一片狼藉的書房沉默了良久,脊背佝僂,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大皇子勝券在握,二皇子老神在在,三皇子四下奔波,四皇子作壁上觀,六皇子尚且年幼。最後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毫無疑問的是宮女所生的無權無勢的五皇子朱長俞。聖旨送到五皇子手中,對方只是順從而漠然地接下了。

  尚衣局日夜趕製,為這名可憐的不受寵皇子做出了一身合適的禮服來。而朱志南或許心裡還對這名從不關心的孩子有些歉疚,派了一隊聲勢浩大的車隊護送皇子入西北。

  但是自始至終,九五至尊也沒有露上一面,為這少年送行。

  馬車裡,朱長俞身穿紅色喜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馬車外,大皇子騎著一匹威風凜凜的寶馬,攔在車隊前。

  朱長泰高聲道:「五弟,兄長來為你送行,為何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帘子里傳來一聲淡然的回答:「弟弟已是他人妻妾,不便與兄長見面。」

  朱長泰挑起眉毛,臉上滿是堆出來的虛假的兄友弟恭:「五弟,這話怎麼說?你又不是出閣的女子。罷了,你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兄長便依你的意思吧。」

  他一扯韁繩,調轉了馬頭,為車隊讓開了路。車隊統領向大皇子拱手告罪,揚起馬鞭。

  車隊開始緩緩前進,朱長泰停在路邊,目送著車隊,掛著屬於勝利者的笑容。朱長俞的那輛馬車到了他的身邊,窗上帘子突然被風吹起,裡面露出朱長俞的臉。他這無能而怯懦的五弟滿臉都是涼薄的笑意,他眼睛看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朱長泰,裡面卻飽含憐憫,像在看著什麼可憐至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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