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沒說是什麼,但是絳唇卻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是我……是我願意的……我想、我想替、替將軍、夫人,替將軍報仇……」

  這名「心高氣傲」的花魁壓抑著聲音,哭得不能自己,幾乎昏厥。她滿身都是風塵氣息,但在沈菡池眼裡卻依舊是當年那個有著燦爛笑容的清純少女。

  沈菡池摟緊了她,自己也是淚眼朦朧,小聲道:「姐姐。」

  他本來以為,這個溫柔的大姐姐當年不辭而別是為了其他的原因。若不是沈家軍里的暗棋在動,他真的想不到母親身邊的大丫鬟竟然委身在風月場,做了個探子。

  值得麼?

  他在心裡又問了一遍。

  遠在千里之外的華京宮城,帝王從夢魘中驚醒,失手把瓷枕摔在了地上。

  朱志南滿頭冷汗,不住喘著粗氣,嚇得負責伺候的太監宮女紛紛跪下,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帝王按著疼痛的額頭,揮手讓他們退下。

  這個夢一開始實在太美好了。朱志南夢到在久遠的青年時代,他騎著高頭大馬百步穿楊,身旁的孫屏大笑著稱讚他。沈瓊厚著臉皮向他討要好弓箭。在軍帳里,他坐在酒桌的最上手,孫屏喝得東倒西歪,顧退之咧嘴嘲笑他,沈瓊醉著唱起了大風歌。他們不分君臣,笑成一團,他拿起筷子敲著酒碗,跟著跑調的沈瓊起鬨。

  那巾幗不讓鬚眉的金甲女將,坐在他身邊,眉眼溫柔,替他斟滿了一碗酒。他悄悄把手伸到桌子下,勾住了對方的手指。他看到金甲女將臉上飛掠紅霞,如早春枝頭的桃花,灼灼其華。

  本來是個美好的夢,他想沉溺在其中不願醒來。當他像懷春少年一樣悄悄握住身旁女將的手的時候,對方突然變成了一個血人,獰笑著問他為什麼。

  他嚇得丟開了她的手,不停地向前奔跑。她懷裡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孩,喊著他的名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個嬰孩再次回到了他的懷裡,睜著無辜而水潤的雙眼看著他。

  一群綽綽黑影在他身後機械地重複著「怪物」兩個字。那個嬰孩向他張開了血盆大口——

  「不!」

  他把這個讓他打心眼裡恐懼的怪物高高舉起,重重摔下!

  嬰兒在地上摔成了肉泥,她在他身後厲聲哭喊著,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朱志南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脖子,顫聲道:「別過來,別過來……」

  寢宮燈火通明,但帝王如墜冰窟。

  他是九五至尊、真命天子,鬼神不敢近身,都是假的,假的……

  「皇后娘娘到——」

  他正坐在床上失神,殿外突然傳來了通報聲。若問現在朱志南最不想見的人是誰,無疑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他沙啞著聲音說不見,接著躺回床上,把自己縮在被子裡,死死握著胸前佛珠,一遍又一遍念著經文。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終於把那個夢魘的名字念了出來:「花未,你不要怪朕……朕也是被逼的……」

  第18章

  「啪!」

  寸天一把酒杯撂在了桌子上,長吁短嘆道:「當年永朝軍事最鼎盛的時期,足足有四根定海神針。可惜現在『捕貓鼠』孫屏鋃鐺入獄,『不退』顧退之病死床榻,『金目白獅』沈瓊戰死沙場……還有一名失蹤的『斷江蛟』陸凱。」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滷味,放進嘴裡慢慢咀嚼:「除了這四個人,其實還有一個女中豪傑『斷心槍』丁花未,不過因為她兄長謀逆被抄了滿門,現在大概沒什麼人記得她了。早年老夫也是見過她的,這女人哪哪都好,就是眼睛太瞎了。」

  雲殊歸沉吟片刻,發問道:「師父,為何這麼說?」

  寸天一咧嘴一笑:「放著老夫這樣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看不上眼,偏偏瞧上了個沒擔當的窩囊廢,你說呢?」

  雲殊歸心裡「哦」了一聲,原來師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說對方眼瞎,估計也是那點嫉妒心在作祟……

  雲殊歸選擇看破不說破。

  寸天一當然知道自己傻徒弟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他也覺得無所謂,繼續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吃著滷味,很是一派自得其樂的模樣。油星濺到了雲殊歸面前的棋盤上,他只好抬起頭無奈地看著自家師父:「師父,夜深了,就不要再食,對胃不好。」

  寸天一道:「你是師父我是師父?怎麼比我還囉里八嗦的?」

  雲殊歸也不說話,只是拿一雙黑眸幽幽地望著他。寸天一翻了個白眼,把盤子推到了一邊:「行吧行吧,說點正事。」

  「王康那邊的棋子已經開始動了,你隨時可以出手。」寸天一用筷子敲了敲酒杯的邊沿,發出一聲清脆迴響,「我建議你的第一塊墊腳石選一個不在官場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

  「五皇子那邊也布置好了?」

  雲殊歸點點頭。

  寸天一拉長了聲音:「沈——」

  充滿惡趣味的問天司司長看到自家徒弟繃緊了身體,差點噴笑。他咳嗽一聲,繼續說道:「沈家那個娃娃應該也要回來了,你知道他回來會發生什麼吧?」

  「……」

  寸天一嗤笑一聲道:「我要是他,手裡有沈家軍跟楔子,再加上他老爹那堆朋友,能有一百種破局的辦法。不過可惜了,他不是我。」

  雲殊歸沉默良久,才繼續道:「他是沈將軍的兒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