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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羅寶珠最近的日子過的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因為黛麗雅對她的青眼相待,那些打心眼裡鄙視她是個永朝人的羌人的態度恭敬了很多……至少沒再出現像最開始那樣想要把她摜在地上、暴力對她的粗魯漢子了。

  按理說,在這些羌人看來,作為一個卑賤的永朝人能有服侍草原的百靈鳥的殊榮,簡直是天大的恩賜。然而作為當事人的羅寶珠卻日漸消瘦,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勉強,原因無他——

  阿爾圖、黛麗雅……還有那些將軍們的永朝話說的越來越好了。

  羅寶珠父母都是江湖中人,她從小也是舞刀弄槍,偶爾學些女紅,基本上沒接觸過那些讀書人、官員們操心的事情。然而哪怕是從不關心朝堂事的她,也隱隱約約猜到羌人這邊的一些想法。這些異族人早就開始著手於學習,他們就像是吸水的海綿一樣不斷地汲取著永朝相關的事情,向內地不停地滲入。

  若是這場戰打贏了,羌人的貴族便能搖身一變,直接坐到華京的皇宮裡,行雲流水般地接管永朝的人民。然後這些遊牧民族就會像幽魂一樣滲透進百姓之中,把自己跟永朝人糅合在一起變成一個民族……

  他們甚至已經想好了戰爭勝利後的事情了。

  羅寶珠縮在帳篷里,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就會思考這些事。越是想她就越是心驚肉跳。聽著羌人們從一開始對官話一竅不通到現在能夠用官話日常交談,她有數次幾乎尖叫出聲。

  然而篝火晚會那天,黛麗雅對她說過的那番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迴響。她試圖接受羌人稱王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屆時的生靈塗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八個字又開始動搖她。

  名義上她是黛麗雅的侍女,周圍的人卻不會忘了她卑賤的永朝人的身份,依舊虎視眈眈地提防著她。羅寶珠有幾次想要裝模作樣地打探些消息出來,可惜她大約是沒這方面的天賦,一無所獲。尤其是面對那對兄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暴露在日光下。有一次她撞見阿爾圖的時候,被那雙冷酷如冰的綠色眼眸一掃,險些癱倒在地。

  最要命的是,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師兄高玉山在哪裡。

  她正出神,黛麗雅笑吟吟地回來了。她的手裡拿著本書,見到羅寶珠後,黛麗雅高興地向她招招手:「寶珠,你瞧這是什麼?」

  羅寶珠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探頭看去,發現是一本講男女情愛的話本。黛麗雅拉過她的手,溫溫柔柔道:「我一直對你們那頭的故事很好奇呢,可惜我不認識永朝的字,你給我念念、教我認字好不好?」

  羅寶珠心裡猛地一跳,一滴汗順著額頭淌下來。她試圖平復心神,不讓黛麗雅看出端倪:「我也有好久沒看過話本啦。黛麗雅,你這是從哪裡找來的啊?之前怎麼不拿出來?」

  黛麗雅似乎今日心情頗好,輕快地回答她道:「離這裡最近的是貪狼城呀。」

  她這句回答模稜兩可,但深究起來,羅寶珠卻冷汗涔涔。

  什麼意思?這書是從貪狼城來的?那豈不是意味著這伙羌人已經進過城了……他們有沒有暗探潛伏進去?是不是城裡有人接應他們?他們羌人生來相貌就與永朝人不同的,守關的將士為何沒能看出來?難道他們貪狼城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一無所知麼?

  她一肚子的疑問千迴百轉,化作一聲悲憤的控訴:那可是固若金湯的天關啊,怎麼竟叫羌人摸了進去。

  她努力打起精神,拿過那本書翻了翻,笑道:「這本可不好,寫的淨是些淫詞艷句,不若換一本來吧。」

  黛麗雅「呀」了一聲,懊惱道:「我也不懂這些。」她思索一會兒,又道:「書應該都在外頭牛車上,那不若你前去挑一本回來吧。」

  她等的機會來了。

  羅寶珠笑著應了一聲好,壓抑著自己想飛奔出去的欲望,不急不緩地走出帳。外面果然停了兩輛牛車,她向旁邊看守的守衛說了句「公主叫我來的」,接著裝作挑挑揀揀的樣子圍著車轉了一圈。牛車的車轍有點松,輪子上印著泥土,車上裝著很多羌族內部不出產的物品。

  羅寶珠心裡已經百分之百確認了這兩輛牛車是從貪狼城來的……那麼,是怎麼來的呢?

  她挑了一卷書拿在手裡,憂心忡忡地轉過身去,正撞上一個臉上灰撲撲的男人。她因為心虛嚇了一跳,下個瞬間視線便凝固了——她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周身的血液全都凍住了。

  面前同樣一臉驚慌無措的男人,正是他的師兄高玉山。他身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態,面容悲苦。打了照面後,高玉山似乎認出了自己的師妹,嘴唇翕動著要說些什麼。

  而此刻不速之客到來,羌族的守衛提著長槍走過來,嘴裡罵罵咧咧說著什麼,像驅趕家畜一樣把牛車周圍的幾個旅人轟到了一邊。他們排著隊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羅寶珠看到高玉山偷偷回了一次頭,向她的方向投來目光,又很快轉過頭去。

  羅寶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不管不顧地把心裡的一切恐懼憂慮喊出來,另一個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一樣回到黛麗雅身邊。

  羅寶珠降生時,她的父親老年得女,樂得不行,直接拍板給她取名叫寶珠,寓意他「逢春拳」羅不平的掌上明珠。羅不平也真把女兒當眼珠子一樣疼,他的門派雖不入流卻也有些積蓄,羅寶珠說不上錦衣玉食,也算過的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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