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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菡池笑道:「他們已經足夠保佑我了。」

  說著,他抬起手,戳戳雲殊歸的胸膛:「要沒有我爹娘保佑,我哪裡撿這麼個大寶貝?」

  雲殊歸這次直率的很,他捧著沈菡池的臉,眼裡像是有揉碎的月光,滿是柔情:「我遇到你,也一定是我父母保佑。」

  沈菡池一時語塞。

  他像鴕鳥一樣,再次把臉埋回雲殊歸的胸膛。他囁嚅著說了一句話,雲殊歸沒有聽清,發出了「嗯」的一聲疑問。接著,沈菡池加大聲音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好喜歡你啊!」

  過了很久,久到沈菡池以為雲殊歸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聽到一句磕磕絆絆的「我也是」。

  ……

  永朝主將因為傷重不治身亡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羌人,底層士兵立即歡欣鼓舞奔走相告。黛麗雅眼前氣氛越來越散漫,心裡急的不行,急匆匆去找阿爾圖商議——她這一趕,忘了注意羅寶珠的動向。趁著所有人都注意力渙散的時候,亦步亦趨跟在草原聖女身後的羅寶珠從她身後悄無聲息地溜走,在夜色的掩護**形消失不見。

  而怒氣沖沖的黛麗雅衝進阿爾圖的軍帳,也顧不得與兄長見禮,直接逼問道:「阿爾圖,為何沈菡池死了的消息傳得全軍都是,你卻不加約束?」

  阿爾圖正躺在鋪了狼皮的長椅上看書,見黛麗雅不加通傳便闖入王帳,倒也不生氣,只是撩了眼皮看她:「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

  他那雙像狼一樣的綠眼睛冷冷掃過來,黛麗雅頓時心生懼意,咽了咽口水,向後退了兩步,微微行了一禮:「兄長。」

  「說吧。」

  「這,您難道沒有注意到軍中動盪不安麼?我沒有參加戰役,不知道沈菡池到底是不是死了,但羌人詭計多端,又恰逢節日,他們肯定另有圖謀。」

  阿爾圖坐起身來,嘴角噙著笑道:「你覺得我羌軍戰力如何?」

  黛麗雅一愣:「我羌軍的騎兵所向披靡,自然是舉世無雙。」

  「可為什麼會被現在的白獅軍攔下?」

  黛麗雅略一思索,道:「因為……輕敵。」

  「我族本是遊牧民族,自在北地建王都以來,一路吞併胡、支、乃高、鹿越各族,戰無不勝,逐漸成為北方最大的國家。這一切,全靠我們這支戰無不勝的北原重騎。因為殺敵狠辣,又被稱之砍頭軍。」阿爾圖緩聲道,「但當我們深入中原時,攔門的乃是第一大國。永朝物產豐饒,戰力又並不弱小。當年父王在時,永朝的五虎將並不弱於任何羌族勇士,我族勇士剛愎自用,呼呼爾尤甚。戰線一長,自然鎩羽而歸。好在永樂帝是個不中用的,這才叫我們還有機會。」

  阿爾圖站起身來,走到黛麗雅面前,高大的身形壓迫感十足,將聖女籠罩在了陰影中:「首先,他們人太多了。永朝人就像跳蚤一樣,打不死,除不盡。我們若想一路打到華京,舉整國之力也會無比艱難。其次,我族人經過多次失敗,仍然不知戒驕戒躁,仍自以為是第一軍隊。兩相交雜,不知何日才能打入中原。但若是永朝自己內亂,內部四分五裂,我們再長驅直入,就容易得多。」

  他坐了回去,翹著二郎腿,冷笑道:「我在等。朱志南治國無力,養的兒子也不甚中用。等他駕崩,永朝馬上就會迎來一場動盪,到時候光憑沈家的這支軍隊,可擋不住四面八方的虎狼。我們只需要做黃雀,等待他們自相殘殺。」

  「所以黛麗雅,你明白了嗎?現在,這場戰爭我們不需要贏,我們需要的只是不輸。」

  「因為這個原因,兄長你與謝長涯才達成協議?」

  阿爾圖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剛要開口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起火了」。黛麗雅神色一凝,拉開帳篷門帘向外看去:「怎麼了?!」

  不需得到回答,她略一轉頭便看到橙色火光在糧草倉那片熊熊燃燒,將整片夜色灼亮。滾滾濃煙向上翻騰著,在蒼茫的草原上顯得無比悲壯。

  兵士們亂成一鍋粥,四下尋找水,試圖搶救糧草。阿爾圖從王帳中走出來,一招手,蒼鷹從遠處飛來,撲棱著翅膀懸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那個永朝侍女呢?」他碧綠的眼裡映著火光,就像是一匹怒狼一樣,冷冷地道。

  黛麗雅如喪考妣,一張精緻無暇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向糧倉方向跑去,甚至顧不上侍女的呼喚。

  然而她到時,一切已經晚了。起火點在中間的糧倉,被夜風一吹,連著的一片糧倉全部被熊熊大火吞沒。兵士們忙碌許久,終於撲滅了火焰,但可用的糧草卻只剩了一半。

  一名騎兵從灰燼里拖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看身上的衣裙碎片,可不正是那位曾經嬌縱地讓沈菡池給她跪下賠禮的羅寶珠。在這羌人的領地,她一直穿著黛麗雅給她準備的羌族服飾,卻偷偷藏下了自己的衣服,在死前換回了那身嬌俏的黃色衣裙。

  「公主……這,這位是您身邊的侍女吧,剛剛跟我們說有您的口令……我們不想讓她進去,但是……但是她說……」

  屍體的手中死死地攥著一個火摺子,騎兵用了好大力氣,才掰開她的手心。

  啪嗒一聲,火摺子滾落在地上。

  黛麗雅看著腳下的屍體,沉默片刻,狠狠抬起腳,一腳踏碎了那隻燒成了焦炭一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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