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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沒有啊。」

  雲殊歸依然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一雙黑眸純良地看著他,輕笑一聲。沈菡池「嗖」一下躺回床上,左右拉起被子蓋到了自己臉上。

  他聽到雲殊歸離開片刻,又折返了回來,米粥的香氣熏得他更加飢腸轆轆,也顧不上鬧脾氣,鑽出被子坐起來,雙眼灼灼地看著雲殊歸:「殊歸你看我一隻手……」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他注意到雲殊歸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是前線出事了?不應該啊,阿爾圖應該比他傷的重才對。

  沈菡池聽到自己的心臟沉重地在胸膛里鼓動著。他心裡正胡亂猜測著,雲殊歸緩緩開口道:「吃飯前……還是先告訴你吧。」

  沈菡池心裡一緊,下一刻聽到一句——

  「祝清平……」

  「……他跟謝長涯同歸於盡了。」

  這場戰役後,祝潛虛心力交瘁,臥病床榻。甄秀不得不撐起全局,忙前忙後料理了眾人的後事。祝潛虛今日早上終於能下床了,心裡想著徒弟的友人,便給軍營這邊遞了口信。他背著祝清平的骨灰罈,跟倖存下來的白峰觀弟子們一同啟程離開貪狼城了。

  沈菡池嘴唇翕動著,半天也說不出話。

  「……老天不是只要善人,不收賤人的嗎?」

  雲殊歸想要安慰他,但不知應當說些什麼好,最後只是無聲地坐在那裡,握住了沈菡池的手。

  「……我餓了。」許久後,沈菡池說出這麼一句話。雲殊歸便端起粥碗,一勺一勺餵著他。

  啪嗒。

  沈菡池苦笑道:「殊歸,這粥……好咸啊。」

  「嗯……是我的錯。」

  啪嗒。

  啪嗒。

  他淚流滿面,把頭埋進雲殊歸的胸膛,終於嗚咽著哭出了聲。雲殊歸的手臂摟住他的肩,輕輕地為他順著氣。

  沈菡池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大聲地哭著。雲殊歸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摟著他,任憑對方的眼淚徹底浸濕了他的衣襟。

  他們兩人都失去了無數親友,因此雲殊歸心裡最清楚此時什麼安慰的話都沒有用處。「節哀順變」啊「不要難過」啊類似的話語,他在此刻根本無法說出口。

  等沈菡池的哭聲逐漸小下去後,雲殊歸才像怕嚇到他一樣輕聲說道:「祝前輩帶給你一句話……他說,記得來白峰觀看他。」

  這個他是誰,沒有說清楚。

  沈菡池緩慢地點了點頭,把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

  ……

  這之後,寒冬中彈盡糧絕,羌人的攻勢衰弱不少,給了沈菡池養傷的機會。全國各地終於緊張忙碌地運送著物資過來,沈家軍乘勝追擊,將羌軍打退了百里。

  但很快春天又來臨,羌人王都也開始重新接通了運送輜重的通道。羌人鐵騎兵的威名自然不是吹出來的,反撲一波後,又讓貪狼城損失了不少兵將。

  而一個夜裡,阮崎星在自己的房間裡突然摔倒,昏迷了過去。謝長涯一事解決後,沈菡池曾經讓他回家去,但被阮崎星冷嘲熱諷地拒絕了,他只好不再提。

  但這麼久以來,沈菡池一直記得阮心秋說過的話,向來沒有給阮崎星安排太多工作。半月以前,阮崎星突然開始疏遠他,他旁敲側擊過幾次卻被姬隋結結巴巴地攔了下來,於是他也沒有多想,暫時放下了這一茬。

  沈菡池背著臭著臉的鬼醫衝進他的營帳時,姬隋跟雲殊歸已經在阮崎星的床前了。他們三個人作為貪狼城裡的軍師,彼此之間惺惺相惜,關係倒是一直不錯。

  阮崎星臉色慘白,看著非常嚇人。他一向嘴巴說話不好聽,又總是裝出大人的樣子,此時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比同齡人竟然還要稚嫩幾分……像是隨時都要死去一般。沈菡池慌得不得了,把鬼醫推到他的床前:「前輩,快看看怎麼回事?!」

  「別推我啊你,我年紀這麼大了……」鬼醫嘟囔著搭上阮崎星的脈,臉色突然一變,蹙著眉頭,又把了許久的脈。

  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手摸上阮崎星的胸膛,仔細地感受著他的心率,嘀咕著:「這……這……不可能啊?」

  「他怎麼了?!」沈菡池逼問道。

  鬼醫撤開手,嘆道:「心力衰竭,無力回天了。」

  他這句話如當頭一棒,沈菡池向後一步,若不是姬隋扶了他一把,他險些跌坐在地。

  「……怎麼會這樣?」沈菡池喃喃道,雙手扶著自己的頭,「是我讓他太勞累了嗎?」

  阮崎星不過是個少年啊。

  鬼醫道:「他這是胎里的病,早該先天夭折了。奇怪,我聽聲音似乎他的心臟比一般人要小,他靠這心脈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姬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搖搖欲墜。室內陷入無言,突然間阮崎星動了動,抬起了手。

  「……喂,沈菡池。」

  少年虛弱地喊出了沈菡池的名字,沈菡池從地上跳起來,撲到他的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雲殊歸拉了姬隋一下,姬隋猛然回過頭去看向他,雲殊歸只是將食指貼在了自己的唇上,苦笑著搖搖頭。他們二人眼神對上,瞬間達成一致,一左一右架著鬼醫悄悄地離開了帳篷,把空間留給了沈菡池與阮崎星。

  阮崎星看不清沈菡池的臉,雙眼渙散地望著上方黑壓壓的一團。他想這應該是沈菡池的頭,自顧自地說道:「……我一直都有這個心臟不好的病,你不要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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