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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詡渾身脫力,跪倒在地。

  也不知這是什麼東西,戰線越拉越長,這東西實力反倒越來越強,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換了個人……

  換了個人?

  雲詡怔愣住,抬頭死死望著白袍人走遠的身影。

  先前的場景一幀一幀在他腦海里閃現,從風長安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再到探查時,被一道強橫力量彈出,再到最後夢境出現的斷裂的青冥劍,以及前後如同換了個人似的白袍人……

  思緒翻飛,有什麼重要的信息被他遺漏了一般,怎麼也無法將這些事情串到一起,看到真相。

  如果風長安真的是師尊,為何看到自己會無動於衷?

  師尊啊,他恨極了自己,到死都不肯原諒他。

  恨不得生宰了他,皮做燈籠,骨做杯,肉餵狼狗,血栽花,叫他死得乾乾淨淨,休要污了這紅塵三千丈。

  而他,偏偏不死,偏偏苟活於世,偏偏執著又固執的等待一個魂飛魄散的人歸來。

  說他傻,他認了,因為他從未覺得自己聰明過。

  雲詡慢慢爬起,轉身看向青冥劍,神使鬼差的,正要再次探查青冥劍,青冥劍白光閃現,白袍人持劍立於水池。

  他眉眼帶霜,機械的重複先前說過的話:「來者何人?」

  七月暖陽下,當頭一桶冰水。

  雲詡全身僵硬,猛地反應過來,化作一道紅光直追走遠的白袍人。

  風長安早料到雲詡會去而復返,一切如他計劃所願,被人圈入懷裡的瞬間,他手中利劍正歡快的在指尖打轉。

  來者輕輕附在他耳畔道:「師尊。」

  聲音嘶啞低沉,熱氣噴灑在耳畔,激起一陣酥麻。

  風長安指尖打轉的劍都差點驚掉,勉強穩住心神,收回利劍,反手一劍刺向後背。

  他下手又快又狠,半點不手軟。

  不出所料,下一刻,手就被人擒住,那人扳開他手指,緩慢的迫使他放開利劍,「師尊,你還是老樣子,想殺就殺,絕情的很。」

  滾燙的胸膛貼在風長安背後,風長安不由得心跳極快,這是一種眼見敵人即將落網卻又害怕被識破的提心弔膽,「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師尊啊。」雲詡說。

  風長安目光驟冷,腐爛的映山紅重新從地上聚集在枝頭,「我們今日師徒緣盡,認不認識有什麼意義。」

  映山紅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入空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寒光撲至雲詡背後,鋒利如懸頂刀尖。

  「放開,否則我要你命。」

  雲詡這人,從小沒有父母,是被一個他喚作養父的江湖騙子養大的。

  他們就像過街老鼠,清湯里的一顆老鼠屎,踩著點去哄騙人,然後開幾劑「神仙藥」跟閻王搶人。

  最後,人沒搶回來,該死的還是死了,小破攤的名聲也臭了,人人喊打。

  他養父總是說他是天上會飛的修士,只是遭人算計了。

  雲詡聽久了,就枕著胳膊,望著夜空,他在想,會飛的不是神仙嗎?神仙怎麼會遭人算計?誰能算計到神仙?

  躲躲藏藏的日子過久了,養父就被他自己口中說的修士害死了,仁慈的修士,把他五馬分屍了,屍體丟太陽底下暴曬。

  暴曬到長了蛆蟲,飛滿蒼蠅也不許收屍。

  雲詡親眼看著屍體上的蛆蟲從腐肉里爬出,蠕動著變成蛹,再從蛹變成蒼蠅,圍著屍體打轉,如此周始,屍體終於變成了惡臭的白骨。

  乘別人不注意,雲詡半夜三更把白骨偷了回來,在一個大晴天埋入地下,同埋下的還有他可憐的善良。

  這人啊,一旦沒了善良,他就誰也不信,誰對他好,他轉頭就咬誰,不僅咬,還非得撕下塊肉,典型的白眼狼。

  半年後,白眼狼遇見了個漂亮的修士。

  這個修士應該是個傻子,給他糖吃,想拐他。他本想吃了糖,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傻子拐/賣了。

  但看到他的打扮,又見他一劍劈了作惡妖獸,白眼狼改變了主意,讓自己被拐了,成了傻子的弟子。

  傻子看起來挺厲害的,身上肯定有油水可撈。

  事實證明,傻子身上的油水多得能淹死人。

  慶幸之餘,他也擔心著,總覺得這個人模狗樣的師尊哪天會害他,於是拼命修煉,整天盤算著萬一哪天來了,怎麼才能咬他一口。

  白眼狼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對方來害自己。

  他等啊等,等到二十歲還不見對方來害自己,再等啊等,等到動心了,也不見對方來害自己。

  縱觀拜入對方門下的二十年,雖嚴厲苛刻至極,也有些溫情,不過這溫情少得可憐,像極了施捨。

  白眼狼盤點著這點施捨,覺得自己很搞笑,可他是什麼人?認定了的人,死也要把對方圈身邊,哪怕一邊覺得自己搞笑,一邊感嘆對方倒霉。

  純良的外表掛著,內里黑得六親不認一一哦,不對,他本來也沒有六親。

  他這種人,就該下地獄才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圖。

  懷揣著下地獄的心,白眼狼健壯的軀殼下,潛藏著欺師的齷齪,看似畢恭畢敬的目光里 ,儘是想將人生吞活剝的瘋狂。

  他灼熱的目光跟隨著青年的腳步,沒命的想衝到青年的前面,然後撕去礙事的衣物,狠狠侵占青年。於夜晚,將對方拉下神壇,看他淚眼迷離,冷冽的鳳眸眼角泛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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