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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林信說話,徐恪便反身,拿了佩劍,推開殿門,緩步走出。

  「現下父皇與一群道士,在乾元殿論道。你隨孤過去。」

  他將佩劍掛在腰上,還沒吩咐移駕,回頭看了一眼林信:「旁的人都看不見你?」

  「是。」林信微微點頭,「殿下龍氣鼎盛,所以能看得見我。」

  聽了這話,徐恪有些喜悅。

  他走上前,想要挽住林信的手,他的手卻穿過了林信的手。

  自然是林信施了法術,他卻道:「殿下,我是鬼魂,是摸不見的。」

  徐恪也不惱,徑直往前走去:「你若是擔心,那就跟在孤身邊,孤這就去勸諫父皇。」

  林信稍微鬆了口氣,拉起顧淵,跟在徐恪身後。

  *

  傍晚時分,日光偏斜。

  徐恪並沒有直接去找皇帝,反倒先請了朝中幾位大臣入宮議事。

  林信自然也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畢竟皇帝一人獨尊。

  群臣勸諫,皇帝一意孤行,也是常有的事。

  徐恪與臣子議事,說的也是吳國的政事,林信沒有心思聽。

  他隨便找了個由頭,只說「鬼魂陰氣重,有損殿下龍氣」,就溜出來了。

  方才徐恪說,皇帝與方士在乾元殿說道,他便與顧淵一起,去了一趟乾元殿。

  殿中香火繚繞,將入冬的時候,門窗大開,皇帝只一身素色道袍,盤腿坐在殿中。

  在寒風中,皇帝凍得嘴唇發紫,也不肯添衣裳。

  這是一種修道的法子。

  座中十來個方士,有兩個道士,侍奉在皇帝左右,在皇帝面前,展開一副輿圖。

  林信隱身,走進去看。

  那輿圖上,正是枕水村方圓二十里的地形圖。

  身邊的道士對皇帝說:「陛下,貧道與師兄弟們可以斷定,此地風水正盛,倘若於此地修建行宮,對修道定然大有益處。」

  皇帝捻著鬍鬚,連連點頭:「好,好,就照道長說的辦。」

  林信抬眼,看見皇帝眼底兩片大大的烏青。

  他掏出符咒,透過火光去看。皇帝身後的蛟龍,像水蛇似的蜷著。與徐恪的相比,實在是差得遠了。

  再過了一會兒,太監來稟。

  「陛下,太子殿下特命膳房制了藥膳。」

  皇帝往後一仰,倚在憑几上,擺了擺手:「我兒有心,請道長們先下去吧,晚些時候再談。」

  林信跟著一眾道士出去,皇帝最寵幸的那兩個道士地位高一些,並不與其他方士走在一塊兒。

  林信跟著他二人,聽見他們低聲交談。

  一個道士拿著輿圖,嘆道:「這件事情,底下人在辦了吧?」

  「昨日夜裡就在辦了,旨意說是開春之後,就讓他們遷走,但是下面人為了討賞,一層一層縮減時日,變成十五日了。」

  「百姓來不及走,生魂祭祀,功德修滿。」道士轉頭看向同伴,笑著作揖,拿腔作調,「這位仙君,多日不見,修為見長。」

  另一個道士也笑著道:「哪裡哪裡,還是這位仙友修為深厚。」

  「聽說這個枕水村,還是越閔帝成仙的地方。」拿著輿圖的道士嗤笑一聲,「日後見著閔帝,也要他俯首叩拜了。」

  兩個道士笑著走遠了。

  林信這才知道,修建行宮是假,他們要以百姓生魂作祭,修成仙身是真。

  他臉色蒼白,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掩在袖中的拳頭攥緊了,恨不能現在就將那兩個道士送去做鬼。

  還不等他有動作,乾元殿正殿中,便吵嚷成了一團。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林信連忙回去。

  殿外大臣跪了一地,應當是與太子徐恪一同前來勸諫的。

  他站在殿門前,只看見方才還坐在位置上的皇帝,面色發紫,倒在地上。

  滿殿的太監宮女,毫無章法,慌裡慌張地跑進跑出。

  好容易請了太醫來,太醫給皇帝診脈。良久,也搖了搖頭。

  天色全黑,檐下燈籠被北風吹得亂晃。

  太子徐恪一手提著長劍,一手拖著兩個屍體,從廊前走來。

  那兩個屍體,是林信才見過的兩個道士的屍體。

  他將屍體往眾人面前一丟,厲聲道:「慌什麼?妖道謀害父皇,已被孤親手誅殺。妖道誤國,死有餘辜!」

  滿殿寂然,跪稱「陛下」。

  林信不經意間瞥見,殿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因為慌張,將桌上皇帝還沒來得及用了幾口的晚膳全部打翻,滿地都是。

  皇帝的晚膳。

  林信恍然大悟。

  他抬眼,只見徐恪手提長劍,面色肅穆,面上濺了幾點鮮血,燈火昏暗,看得並不清楚。分明只是十二三歲的少年,氣勢卻更勝過他死去的父皇。

  眾人俯首跪地,唯有林信與顧淵站在原地,而徐恪看不見顧淵。

  徐恪用手指抹了抹臉上血跡,轉頭看向林信,目光落到他身上時,卻朝他笑了笑,語氣幾分親昵:「原來你在這裡,害得孤到處尋你。」

  顧淵攬住林信的肩,再一次幻化出龍形。

  這一次卻不是在林信身後,龍用尾巴,把林信整個人都盤起來了。

  林信動了動,沒能掙開,低聲道:「有點悶。」

  第100章 太子

  乾元殿前,帝王與仙君,兩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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