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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時散席,一群人在殿中待得久了,後來又喝了些果酒,有些頭腦發熱,便一起出去散步。

  外邊還在下雪,街道上也沒有什麼人,他們一行人並排走在街上。

  不知道要去哪裡,林信便道:「去找遊方吧,很久沒有見他了。」

  慢慢地走到遊方的驛館前,他站在裡邊,正好要關上門。

  林信站在台階上,叩了叩門:「不好意思,又來打攪你了。」

  遊方還是那樣一身裝扮,黑斗篷裹得嚴實。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門打開,讓他們進來。

  正當此時,小奴從林信的衣袖中探出腦袋,遊方一愣,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林信笑著道:「不是吧?你怕貓?」

  話音未落,小奴便從衣袖裡掙扎著跳出來,落了地,用爪子扒拉住遊方的斗篷,叫了兩聲。

  旁的人聽不懂,林信倒是聽得清楚。

  與去年道法大會上,小奴喊懷虛靈君的一樣,他喊的是——

  「爹爹」。

  第109章 傳音

  原本與朋友們一起飲了些果酒,林信的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忽然之間,聽見小奴喊遊方「爹爹」。

  他想起去年在道法大會上,小奴也是這樣喊懷虛靈君的。

  不知道是因為血緣牽連,還是因為心有靈犀,小奴沒有認錯人。

  在玄光鏡中看見的,與蠻娘一同在人間度過十來個年頭的人,也是懷虛靈君。

  小奴不會認錯人,可是現在,他為什麼又壓著遊方的衣角,喊他「爹爹」?

  林信仔細想想,遊方與蠻娘,還有三隻小貓之間,仿佛並無其他交集,除了他每次來魔界,遊方都會給他兩條魚,讓他帶回去。

  他不怎麼愛吃魚,這一點,他的朋友們都知道。

  林信凝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遊方。

  他與遊方相識,是在從前吳婆婆的麵館里。

  他對這個朋友了解不多,也從不設防。

  林信不知道遊方的來處與去處,遊方沒有向他提過,他也沒有追問。

  遊方常年裹著黑斗篷,將面容與身形都掩蓋得嚴嚴實實的。

  這一點,林信倒是知道為什麼。

  他渾身是傷,怕嚇著別人,所以這樣穿著。就連喉嚨上也有好大一道傷疤,所以他不常說話。

  林信只當他是性格孤僻,每每來魔界,都會來找他說說話。

  但他這個人,實是有些古怪。

  林信彎下腰,想要將小奴抱起來,刻意道:「不要到處喊人家『爹爹』,容易引起誤會。」

  他暗中抬眼去看遊方的反應。遊方沒有說話,他又用黑布纏著臉,看不清表情,唯一露在外邊的一雙眼睛,毫無波瀾。

  大抵是自己多想了。

  但他又覺得,這雙眼睛,他好像在別的什麼地方也看見過。

  林信把小奴抱起來,小奴破天荒地不要他抱,胡亂地蹬著四隻腳。

  林信一邊哄他,一邊把他抱進懷裡。

  小奴蹬腳時,爪子勾住遊方臉上的黑布,往回一扯,便將黑布扯下來半邊。

  遊方比誰都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有理會面上的黑布,反倒先捂住小奴的臉,語氣幾分哀求:「仙君,別讓他看見。」

  遊方的臉確實不怎麼好看,全是刀傷劍傷。因為傷口太深,癒合之後,仍留下了交錯的傷疤,很是駭人。

  小奴張開嘴,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林信直覺此事不對,將小奴交給扶歸他們,讓他們帶著小奴去外邊走走。

  自己把這件事情給弄清楚,顧淵留下陪他。

  他們退出去時,還將門給關上了。

  送走了小奴,林信才轉頭去看遊方,遊方已將面上黑布重新纏好。

  林信快走幾步上前,冷聲問道:「你是誰?」

  他沒有說話,林信便扯住黑布,想要再看一看他的臉,卻被遊方按住了手。

  此時顧淵站在他身邊,提醒道:「林信,他與懷虛長得一樣。」

  自入秋以來,遊方的身子骨便不大好,他使不上力氣,林信按住他的手,很容易便將他面上黑布扯了下來。

  大大小小的傷疤,干擾了判斷。

  林信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認出來,他與懷虛靈君,好像是同樣的相貌。

  也就是說,他在玄光鏡中看到的蠻娘的夫君,可能是懷虛靈君,也可能是遊方。

  他問了一遍:「怎麼回事?」

  遊方依舊沒有說話。

  就是他這副模樣,惹得林信惱火。林信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往前扯了扯,厲聲問道:「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遊方啞著嗓子道:「仙君,多說無益。」

  「我偏要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明知道我阿姐……你這樣騙她……」林信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倒在柜上,他一拳砸在遊方面前,「說話!」

  遊方喘得厲害:「仙君,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我就快死了,你讓這件事和我一起死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顧淵握住林信的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本君看看。」

  林信被他護在身後,遊方趴在柜上,連撐一把手,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有句話沒說錯,他快死了。

  一時之間,顧淵也看不出他與懷虛靈君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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