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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恪疑惑地往前走了兩步,試圖衝進火里,被宮人們攔下了。

  他一把推開他們,急急地往前走,試圖看清楚究竟是誰。

  那人就站在拐角處,徐恪看見他的衣袖之後,便抬了抬手,讓隨侍的宮人都退下去。

  宮人遲疑,便被他提著衣領,丟下台階。

  他轉身向回,聽見那人仿佛在問身邊的人:「怎麼樣了?全都燒了麼?」

  顧淵看了一眼,應道:「嗯,都燒完了,帝君的神像也燒沒了。」

  一時間,林信也沒有想到,重淵帝君的神像是金的,不會被火燒沒。

  徐恪只看得見尚是凡人的林信,卻看不見顧淵。

  他快步上前,拽住林信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林信下意識朝他那裡轉過頭:「怎麼了?」

  他以為是顧淵牽他。

  顧淵皺眉,抬手想要拂開徐恪的手。

  徐恪卻攥得緊,喉嚨一緊,不大確定地喚了一聲:「林信?」

  林信還能辨認出他的聲音,只道:「打擾了,我馬上就走。」

  徐恪還有些不敢相信,卻道:「你走錯地方了,林蓁在城外。」

  「我知道,因為你放火燒了承朝宮,所以我過來看看。」

  「你真的成仙了?」

  「嗯。」

  徐恪最後問道:「那朕從前……」

  「我們從前見過。」林信點頭,「但是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年少時的記憶重新浮現,他想要解釋:「朕曾經試過……」

  徐恪停下,他以為這種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他看見林信額上的汗珠:「你不急的話,我有些話……」

  林信不大想和他說話:「阿蓁那邊還在等我。兩邊對峙,應當避嫌。」

  「大局已定,說兩句話罷了。從前又不是沒說過。」

  林信想了想,道:「你說。」

  徐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林信舉起竹杖,就敲了他一下。

  徐恪道:「這裡太熱,去城樓上。」

  林信便道:「有人扶我,不勞煩你。」

  吳國的圖騰是一條黑蛟,尚黑,宮牆城樓也都是一式兒的黑顏色。

  途中,徐恪從宮人手中拿過燈籠,然後看了一眼林信蒙在眼前的白綾。

  似是隨口一問:「眼睛?」

  林信應道:「暫時壞了。」

  他也不會以為徐恪是在關心他。

  顧淵扶著他,徐恪走在前邊,登上宮牆城樓。

  腳下燈火昇平,徐恪將燈籠掛在城樓上。

  他側過身,看著林信:「你做枕水村的護佑神,常常幫枕水村吧?」

  「和其他護佑神比起來,確實是這樣。」

  尋常護佑神高坐神台,只是任由天道將他們功德簿上的功德划去散福,並不管具體的事。

  徐恪輕笑一聲:「難怪。」

  「你所知道的,我只幫過枕水村兩次。」林信道,「頭一次是你爹要建行宮,我來了這裡;第二次是你南下,把村中人逼得南下逃亡,我在山谷口幫他們絆住你。」

  「上回圍城呢?」

  「你連夜圍城,我連夜趕來,什麼事情都還沒做,阿蓁便帶著人到了。這一回我沒有幫上忙,還多吃了他們兩頓飯。」

  徐恪換了篤定的語氣:「林蓁是你教出來的。」

  「我不常見他,只教過他幾年,教的也不好,只會讓他注意休息。」林信頓了頓,「畢竟我自己也不是個很好的皇帝,倘若讓我做皇帝,我也做不好。」

  「他是你教出來的,所以他克朕。」

  「不是。」林信道,「他是靠著自己,才走到今天這步的。」

  徐恪拂袖,似是不屑。

  他換了個話題:「朕曾經也是想要聽你的話,做個明君的。」

  「然後呢?」

  「然後他們都不准朕做個明君。」

  「如何?」

  「吳國已經爛到根子裡了,朕掙扎了好幾年,最終還是被他們拖到泥淖里。」

  「是麼?」

  「朕不同他們一起爛下去,朕就活不下去。朕每日看著他們虛偽至極的嘴臉,朕恨不能自戳雙目。只有和他們一樣,朕才得以解脫,才活得下去。」

  「是。」林信垂眸,「你不僅活得下去,還活得很開心。百官任你驅使,萬民供你踐踏。你想圍獵,便帶著人放火,騎著高頭大馬,以百姓為獵物,追趕取樂。」

  「朕根本不想這樣。」徐恪有些惱火,急於辯解,一時間連自稱也忘記了,只是大喊道,「如果我是林蓁,我一定做得比他好!」

  林信無奈地笑了笑:「你真的這樣想?」

  把自己和林蓁放在一起,應當是為徐恪所不齒的事情。

  所以他很快就改了口:「如果吳國不是現在這樣,爛到根子裡的吳國;如果我沒有那樣一個沉迷修道的父皇;如果我不是唯一的皇子,不是年幼即位的太子;如果我有一個肯教我的人……」

  他低聲道:「如果你肯教我,如果你肯像教林蓁那樣教我。但凡你願意施捨一點善心給我——」

  林信沒有說話。

  徐恪道:「我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

  他靠在城牆上,長嘆一聲:「朕至今沒有立後,後宮之中空無一人。林信,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信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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