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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大好意思,怕顧淵又問他,想了想,便推了推顧淵的手:「你去和我師父坐吧。」

  顧淵問:「為何?」

  林信佯裝正色,只是一雙漆黑的眼珠還滴溜滴溜地轉:「你和我不是一個輩分的,不能在一起坐著。」

  顧淵道:「我和你是一個輩分的。」

  「不是。」

  「是。」顧淵哄他,「你還是石頭的時候,我也是小魚,你出世之後我也出世,所以我們是一個輩分的。」

  「啊?」林信感覺他在騙人。

  顧淵正經點頭:「就是這樣。」

  這是怎麼個沒臉沒皮的老神仙?

  林信與自己的「同輩」顧淵坐在一處,吃了一頓年夜飯。

  顧淵常過來看他。這次過來,給他帶了一盞兔子燈,還有一些小孩子愛玩的煙火。

  白日裡就下了雪,林信蹬著兔毛的靴子,在殿前空地上踩著雪地。

  師父從供奉三清的案前,取了一枝香,點起之後,給他點菸火用。

  林信握著香,湊過去將引線點起,點燃後,便立即往回跑。

  他師父和師兄就站在遠處看著。

  胡離笑出聲:「像只大白鵝。」

  正巧這時林信抬頭看他。

  越看越像。

  他一身白,但是眼眸漆黑、唇紅齒白,在雪地里奔跑,像極了一隻鵝。

  小短腿跑的不遠,顧淵站在不遠處,快走幾步上前,抱起他,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林信捂著耳朵,看見煙火騰空,將白雪覆蓋的崑崙山染上別樣的顏色。

  *

  放完了煙火,夜裡守歲,林信也坐不住,玉樞仙尊塞給他一捧的蜜餞果乾,就讓他自己去玩兒了。

  林信把蜜餞遞給顧淵,噠噠地跑上樓梯,與三個師兄登上高樓。

  憑欄遠望,山下燈火通明。

  胡離用手肘捅了捅棲梧:「七五,你帶錢了嗎?」

  棲梧從腰帶上摘下一個錢袋遞給他。

  「不是人間的銀兩,是靈石。」

  棲梧從袖中掏出另一個錢袋。

  司懸知道他要做什麼,順手拿了一塊靈石,將仙氣凝於之間,捏著靈石便丟了出去。

  靈石燃燒的火光,是蓮花的模樣。這還是從前林信教他們的。

  林信原本坐在撐著手闌幹上晃腳,看見這樣的場景,便道:「我試試,我試試。」

  「你試,你試。」胡離把整個錢袋都給他,「慢慢試。」

  他才開始修行不久,也沒有飛升,哪裡來的仙氣?就是把一個個的靈石拋出去。

  實在是財大氣粗。

  他丟了兩三個,轉眼看見顧淵,便跳下闌干,朝他跑去。

  林信把錢袋遞到他面前:「你試試?」

  那頭兒,司懸笑著捶了棲梧一下:「真有他的,拿你的錢做人情。」

  棲梧笑笑,隨他去了。

  三個做師兄的,並排扶著欄杆。

  棲梧道:「還早呢,等小師弟飛升,我表叔還須等十來年。一點靈石,算不得什麼。」

  顧淵與林信正丟靈石玩。

  這種東西原本是不用怎麼學的,有仙術就行,但是顧淵為了照顧他的小心思,假裝自己不會,陪他玩兒。

  子時過時,崑崙山上鐘聲響起,林信被鐘聲吸引去了注意力,顧淵便喊了一聲:「林信。」

  林信回過頭,看見顧淵的指尖,停著一朵千瓣蓮花。

  瑩瑩的光將他的眉眼都照亮。

  *

  元月十五這日,崑崙山上的道觀宮殿檐下,掛起長龍似的燈籠。

  燈燭明亮,將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這一日,觀里的道長們要誦經祈福。

  林信跟著師父和師兄,待在房裡念了一天的經。

  夜裡顧淵帶他出去玩兒,山下的集市仿佛永遠都燈火通明,熱熱鬧鬧。

  林信面上帶著一個「張牙舞爪」的面具,牽著顧淵的手,一個勁兒地往人群里鑽。

  顧淵由他拉著,目光從來都緊隨著他。

  仿佛就在這燈燭火焰、人來人往之中,一晃而過許多年。

  五歲的小小孩童一轉過身,再從人群中回過頭來,摘下面上滑稽得有些可愛的面具,就變成那個十五歲的少年林信。

  *

  林信十五歲那年的元宵節,同往年一般,隨師父念了經,便與顧淵一同,下山去玩。

  他回頭,歪了歪腦袋,問顧淵:「你在看什麼?」

  顧淵自然是在看他。

  目光灼灼,惹得林信踮起腳,擋住他的眼睛。

  顧淵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時,恢復尋常的冷淡模樣。

  林信全不在意,轉身又往人堆里鑽。

  其實顧淵摸不准林信的心思。

  林信還是林信,模樣心性,行事作風,與從前沒有分別。

  有一點也不變,他仍舊以石頭為本心,從來不動心。

  前幾日顧淵才見崑崙山上有個小花妖,被林信拒絕了。

  好像林信小的時候還懂得多一些,還喊過顧淵「媳婦兒」的,反倒是長大之後,就規規矩矩的,從不越界了。

  顧淵那時說他還小,等以後再說。

  誰曾想,等到了以後,林信就根本不再想這種事情了。

  說來也是,他在崑崙山上,比從前在越國的道觀里,要舒坦得多。交朋友多有意思,何苦去痴纏情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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