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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格嘴角動了動:「屬下不敢……」

  「那你告訴我。」沈輕澤忽然揚聲,「為什麼大家都一起餓肚子,可監工卻膘肥體壯,只有礦工們骨瘦如柴?」

  監工趴在地上的肥碩身影瑟縮一下,眾人的視線令他如芒在背,他忍不住暗罵一句,長得胖也有錯?

  沈輕澤不給對方辯駁的機會,沉聲喝問:「你再告訴我,礦工們每個人每個月,工錢是多少?口糧幾斤?」

  伯格一下噎住,這種小事,他哪裡知道?只要保證這些賤民有口吃的,不餓死,能繼續幹活,偶爾累死幾個,拖走埋了不聲張,其他的,與自己何干?

  伯格滿腹怨氣,低頭道:「屬下不知。這些事,都是手底下人負責的。難不成主祭大人,連鐵廠工匠的吃喝拉撒都要管嗎?」

  建設組的管事已將重傷員安排醫治,聽見他的反問,忍耐著勃發的怒色,搶先替沈輕澤回答:

  「大人何止管?簡直是巨細無靡!我們生產建設隊所有工匠、農戶,每個人簽訂的契約書上,薪酬,伙食都寫的一清二楚!」

  「每月月初發工錢,主管按照職稱標準直接發到每個人手上,食堂大鍋飯,管飽,廠房後面有簡易宿舍,還建了廁所,你說對了,還真管到『吃喝拉撒』!」

  人群里傳來一陣驚嘆和騷動,看到礦工們隱隱投來羨慕的眼神,鐵廠工人們滿臉的嘲諷和驕傲。

  伯格微微撇了撇嘴,這個細微的動作牽扯著鞭傷,立刻疼得說不出話。

  沈輕澤揮手制止了建設組管事的話,目光轉向礦工頭:「你說,礦工每月酬勞多少?」

  礦工頭瞥一眼低頭心裡發虛的監工,又看看伯格臉上的鞭痕,只覺解氣得很,重重哼了一聲:

  「回稟主祭大人,我們原本是每月十個銅幣,十斤糧,礦場每日管一頓飯。最近只剩下五六個銅幣,糧全都換成了糠,量還少了,午飯都是餿的!」

  「這哪裡是人吃的?吃不飽,沒力氣幹活,就要挨鞭子,還有人生生被打死,拖去亂葬崗埋了了事。」

  礦工頭說罷,怒視監工,後者臉色青紅交錯,指著他的鼻子:「你不許胡說……小心你的舌頭!」

  沈輕澤一翻手腕,鞭子啪得划過灰白色地面,留下一道鞭痕,嚇得監工一抖。

  「洛辛。」沈輕澤雙手負背,「城主府的財稅帳目上,每月劃撥給礦場的錢糧,是多少?」

  伯格沒料到沈輕澤會這麼絕,竟敢當場對帳!

  臉色大變之下,他陰測測眯起眼掃向洛辛:「洛主官,你千萬別記岔了。」

  若是換做從前,洛辛未必會當面戳破帳目的手腳,如今反正也撕破臉,當即翻開隨身攜帶的副冊,一板一眼據實回答:

  「礦場報上來的名冊數目大約一千人,城主府每月劃撥總數大約1000銀幣,5萬斤糧,餘下部分由礦場自行承擔,除去其他固定開銷、運貨成本、損耗,每名工人至少應得二十銅幣,二十斤糧。」

  礦工們當場炸了鍋,人群的喧譁聲越來越盛,若非沈輕澤震懾力太強,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把伯格和監工活撕了!

  「怎麼少了一半!而且礦工早就沒這麼多人了!這些年老的老,死的死,哪兒來的一千?」

  「現在是不到三分之一了!」

  「我們的錢糧去哪兒了?!」

  沈輕澤低沉沉地開口:「一千銀幣就是十萬銅幣,一年下來,一百二十萬。」

  他眯著眼,目光如刀,一點點削刮伯格的臉皮:「所以,伯格主官,這些憑空消失的錢糧,都去了哪兒?」

  他的聲音很輕,遠遠低於礦工們的怒吼,卻像千斤巨石一樣沉重地壓在伯格背上,幾乎要把他顫抖的脊樑壓成一張薄薄的紙,再撕成碎片。

  豆大的汗水,順著伯格臉頰一滴滴往下淌,在冰冷的地上淤積成一小灘水漬。

  沈輕澤的聲音越見冷厲:「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

  「喝礦工的血,吃礦工的肉,才養得你們這些人滿腦肥腸!」

  「你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監工面色慘白,沈輕澤尚未發落他,他就已經被礦工們的怒火噴得搖搖欲墜,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伯格,可後者已經自身難保。

  鐵廠如今被滕長青帶來的人封死,外面的進不來,裡面的出不去,連個報信的都沒有,說不定顏恩伯爵這會還沉浸在打壓了鐵廠的喜悅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不能殺我!我……我也沒吞這麼大筆錢糧……」監工已經崩潰了,趴在地上痛哭求饒,「我也只是聽令行事……」

  「閉嘴!」伯格回過神,一個眼神釘過去,目光微微轉動,轉向沈輕澤,「主祭大人光憑一面之詞就要定我們的罪嗎?我等是貴族,貴族自有貴族的體面,哪怕你是主祭,也不能私自對我們發落。」

  想通了這一點,伯格緩緩直起身,慢條斯理地道:「更何況,工人們的收入與礦場收益息息相關,礦場出礦多,賣得多,交上去的礦稅也高,工人們拿到的也多,反之,則會減少。」

  「主祭大人從礦場憑白拿走那麼多礦,賺的錢都進了您自己口袋,一個銅幣也沒給大家分潤,您剛才的話,不如先問問自己。」

  伯格振振有詞的詭辯,成功把矛盾轉移到沈輕澤和鐵廠上,將自己摘了個一乾二淨,就連捏了一把冷汗的監工,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巧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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