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或將富裕一個縣的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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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9章 或將富裕一個縣的商機

  塔溝村依山而建,全村四五十戶人家,不足一百口土窯洞分布在這一小片地勢相對平坦的山巒間。

  村子還未通電。

  傍晚,夜幕拉開,黑暗吞噬了整個村落,零星的幾點昏黃的油豆子,實在無力抗衡這深沉的黑,多半人家在天色黑透前已解決吃喝拉撒,人們早早躺在炕上。

  村子裡寂靜得有些可怖。

  在村東頭的一片土崖下,有全村最氣派的一個院落:沿著土崖掏出三口相鄰的窯洞,前面有塊約二百平方的黃土坪,外圍用竹木圍成籬笆,裡面有一個羊圈、一個雞圈和一個柴火棚子。

  這裡是村長高大才的家。

  他家也是全村唯一有一口還算體面的富餘窯洞的人家。

  現在成了李建昆和胡自強暫時落腳的地方。

  土崖下中間的那口窯洞內,散發出夜色中最明亮的黃光,這顯然不是一粒油豆子能到達的效果。

  為了照顧這兩位大城市來的金貴人,主人家拿出過年都不曾有的規格。還不僅僅是高大才家。

  現在,窯洞內的土坑中央,擺著一張小巧的四方炕桌,上面除了四個小菜:炒洋芋擦擦、拼三鮮、辣椒炒雞蛋和炒花生米外,還有一缽子白燉羊肉。

  最後這道菜是坐在炕沿邊的一個婦人剛端過來的,她身材瘦小,皮膚微黑,天生的容貌卻不錯,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此人正是蛋蛋和妞妞的母親,老高的媳婦兒。

  「嫂子,你再吃點?」

  「吃過了,宰了一頭羊呢,家裡有,你們吃。」婦人含笑擺手,看他們抿著小酒,吃得開心,她就很高興。

  酒是當地的一種高粱酒,入口辛辣,但夠勁兒。

  「嫂子,新衣裳你怎麼不穿?過一陣兒天該暖了。」

  婦人略顯羞澀地說:「回縣裡再穿。」那衣裳實在時髦,裡面帶羽絨,格外暖和,她試穿過,鄉下灰大,不好弄髒了,聽說很不好洗。

  胡自強和婦人閒嘮的時候,李建昆提起酒盅同村長高大才碰了下後,問道:「三叔,村裡有人做過買賣嗎?」

  三叔是隨老高的叫法,像這樣的小村落,細數起來幾乎每家每戶都沾親帶故。

  「買賣?」黝黑的臉上皺紋猶如刀刻的高大才,想了想才回道:「有嘞,平常想換幾個活錢,大伙兒會牽頭羊,扛袋面去鎮上賣。」

  李建昆心頭一喜,誰說沒有致富的基礎?這就是頂好的經驗。

  「去鎮上賣東西是個什麼情況?趕集嗎?您跟我具體講講。」

  高大才撓撓頭,不明白這小伙子怎麼對這事兒感興趣,不過還是知無不言。

  李建昆側耳聆聽。

  這個叫作「祈水」的小鎮,是方圓十幾里地內唯一的鎮子,附近的十多個村莊物資換購的首選之地,因此使得鎮上的交易還挺火熱,雖然也有固定的趕集時間,但事實上每一天都不乏買賣的人們。

  農民們用農副產品和手工物品,去交換城鎮居民手中的錢票,或直接兜售給國營商店,彼此之間也會進行交易。

  稀罕的吃食永遠最緊俏。

  倒是完全可以理解,像這種窮苦地區,根據馬斯洛需求分析的理論,人們頂多算是剛剛解決生存危機,那麼接下來滿足口腹之慾,就成了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三叔,我有個想法,伱先別問為什麼,明天我想吃頓大餐,你把村里人集中起來,讓他們拿出看家的本領,做出最拿手的傳統美食。」

  李建昆說著,從棕色皮夾克的兜里摸出一把大團結,又從另一個荷包掏出一沓用橡皮筋綁著的各類票證,也沒數,放到高大才身前的炕桌上,「材料不夠去買,一定要是他們能做出的最好的美食。」

  「這……」

  別說高大才,旁邊他婆娘和老高媳婦兒都有些發懵,幹啥呀這是?

  這位竟然這麼好吃嗎?

  再說動員全村人一起下廚,做出的那麼多食物,你能吃下?

  「三叔,您照辦就是,好事兒。」窯洞裡也只有胡自強明白這是在鬧哪一出,昆子在給塔溝村想致富的法子,不過他想不通做吃食的目的是什麼,村民們能做出什麼好吃食?

  再者說,既然塔溝村的村民會做,本地其他人大概率也會,這樣的「產品」能讓村民們致富嗎?

  要讓李建昆說,還真能。會做包子餃子的人多了,即使四十年後,大街上的包子鋪餃子鋪還少嗎?

  有些買賣,產品還是其次,賺的是個功夫錢。

  當然,他的目的不僅限於此。

  他想找找更多的基礎。

  高大才掃掃炕桌上的錢,咂舌道:「也要不了這麼多。」

  如果不是已經相處一天,知道對方有大學問大能耐,是大城市來的金貴人,非得嚇他一大跳,這怕是總有三百塊錢,票證更不提,那是他們農民沒有的玩意兒,想要只能淘換。

  他們村里沒有一戶人家,一整年下來能賺到這麼多,還不談攢。

  「沒事兒,不怕花錢,村民們也別嫌麻煩,明天白天一天時間準備,天黑之前我再過去。」李建昆笑著擺擺手。

  一夜無話。

  隔日,李建昆和強哥繼續在黃土高原的悠閒生活,蛋蛋和妞妞幫他們的爺爺放羊,他們則放倆娃娃。

  兩大兩小在附近的光禿山巒上漫山轉悠。

  與此同時,在村部外面的空場子上,臨時支起好幾口大鍋,門板拆下來當案台使用,全村燒飯手藝不錯的人,聚集在一起忙得不亦樂乎,周圍水霧蒸騰,好似仙境。

  看熱鬧的人自然也不少,熊孩子們四處亂竄,饞得直掉口水。

  這個窮苦的小山村大年三十那天都不曾這麼熱鬧喜慶過。

  到半下午的時候,濃郁的食物香氣隨風飄蕩很遠,蛋蛋和妞妞也遭不住誘惑,打算提前結束放牧,李建昆和胡自強幫忙一起將羊群趕回村里,隨後來到大隊部。

  多半「主廚」的美食已經準備好,有些只等著下鍋。

  李建昆挨個打量過去,主要以麵食為主,種類還真少,村民們大抵上商量好了,各做不同的食物。

  許多東西李建昆也是頭一回見,像是抿節、碗托、干爐、油旋,錢錢飯等等。

  村民們的確拿出了看家的本領,而且很有些手藝,至少在做麵食上面。

  在一口專做炸物的油鍋前,李建昆停下腳步,指指鍋里正在炸制的食物問:「這叫什麼?」

  陪同在旁邊的高大才回話:「油饃饃。」

  李建昆的目光又落在油鍋附近的一張白面案台上,有位婦人正在製作油饃饃的半成品,這種食物以黃米和小米為原材料,碾磨成粉後製成面,再經過發酵擀成薄片,放進油鍋里炸制。

  神似南方很常見的一種食物。

  「三叔,你知道油條嗎?」

  油條在許多地區的叫法都不一樣,相傳起源於宋代的杭城,誕生於岳飛被秦檜所害之後,有小食商販遂用麵餅捏成秦檜夫婦的模樣,扔入油鍋炸制,老百姓買來吃以泄心頭之恨,喚作「油炸檜」。

  在東北和華北常稱為「餜子」,嶺南地區有叫「油炸鬼」和「油炸果」的,江浙有些地區又叫「天羅筋」。

  李建昆詳細描述一番,高大才才明白過來:「知道,城關有,但沒吃過。」

  「麻花呢?」

  李建昆又描述一番,似乎也有,但還是沒吃過。

  於是李建昆開始指導村婦製作這兩種食物,她們做麵食的基因是刻在骨子裡的,現場也不缺食材,一番忙活後,像模像樣的油條和麻花相繼出鍋。

  「來,大伙兒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油炸的東西哪有不好吃的?」

  確實是這個理兒,在這個油水稀缺的年代,在這種貧困地區,任何的油炸食物都算是稀罕玩意兒,不是逢年過節一般不會做。

  蛋蛋和妞妞他們一幫熊孩子,成為第一撥嘗鮮的人,吃得滿臉膩歪。

  李建昆笑笑說:「但我覺得這兩樣東西在你們這兒應該很有市場,它們還有另一種吃法。」

  說罷,來到煮羊肉的大鍋旁,要來兩碗羊肉湯,遂將油條和麻花分別浸入羊湯中,再讓高大才等人嘗嘗。

  嘗過之後,眾人皆是眼神明亮,一種很新鮮的味道。一碗不帶肉的純羊湯仿佛被賦予了靈魂,吃起來竟然不輸肉的滋味。

  「三叔您覺得,如果把這兩樣本地不多見的東西,拿到鎮上去賣,有搞頭嗎?」

  高大才總算琢磨出點意思,眸子裡透出精光:「有!」

  東西本身滋味很好,又是鎮上沒有的新鮮玩意兒,肯定不缺人買。

  李建昆見他戳在原地表情憧憬,也不打擾他,繼續打量其他的吃食,很快,在一隻搪瓷臉盆里,李建昆發現了一種讓他直接「噢耶」一聲的東西。

  「大嬸兒,這是什麼,麵筋?」李建昆忙不迭詢問,不待「主廚」大嬸兒搭話,已經迫不及待上手捻起一根。

  這就是麵筋。

  格外勁道有彈性,他又放進嘴裡撕咬,有明顯的嚼勁和拉扯感。

  李建昆喜出望外,麵筋都有了,在陝北這個地方,豈不是意味著另一種後世稱霸街邊店、年輕人喜聞樂見的玩意兒,順手拈來?!

  「強哥,油潑麵油潑麵!不是……我不要面,我要辣子。」

  胡自強搞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興奮,但還是端來一碗火紅的辣子。李建昆取來一隻黃瓷海碗,夾了半碗麵筋,又將辣子潑上去攪拌均勻,遂用筷子夾起一根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有點辣條的滋味,但差點意思。

  他低頭望著碗裡裹著麵筋的辣子……它太單一了,另外太濕潤,既達不到辣條那種複合型的滋味,也無法很好地「掛」在麵筋上。

  「來來來,誰最會做辣子?有沒有大料:八角、桂皮、香葉……」

  鍵盤俠李某人,開始按照鬼知道什麼時候看過的辣條配料表——反正有點印象,開始指導村民調配辣條的靈魂。

  強哥湊上來問:「搞什麼呀?你想教村民去鎮上買小吃?我看剛才的油條和麻花挺好,這玩意兒油嘰嘰濕漉漉的,不好弄。」

  「你懂個屁。」李建昆沒空搭理他。

  油條和麻花只能賣到鎮上,到大地方不算新鮮,讓塔溝村生活上個台階不成問題。而辣條,可以深耕,做大做強,有老高在,靠這玩意兒改變綏縣的整體經濟,也不是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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