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互相微笑以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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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疑惑,只浮現了一瞬間,松田陣平就立刻收斂起來,然後譴責了一下自己。

  哪怕在某些方面、有些懷疑日向合理,但也不能這樣毫無根據地揣測對方。

  日向合理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用眼神表達了一下『你怎麼又突然狗狗祟祟了?』,但也沒說什麼,繼續表情平靜地跟著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

  松田陣平日常無視了這個眼神,一邊開車,一邊從善如流地順勢把行程走下去,「小日向提前知道嗎?你居然一點都不驚訝。」

  在獲得反駁之前,他強調,「一點都不驚訝哦,表情很平靜,還沒有在摸『大哥』、卻看到我時那麼驚訝。」

  然後沒有獲得反駁,獲得了一個平靜到他忍不住轉方向盤的眼神。

  日向合理進行日常敷衍,「你只轉述了一些情況,沒有現場經歷那麼有代入感。」

  最重要的是,他其實不怎麼在乎那個命桉的死者多麼離譜、兇手和嫌疑人又是多麼的離譜、情節又是多麼的離譜,更對探究死者頭上的綠帽子沒什麼興趣。

  又看不到父子相處,沒有參考價值,不需要過多關注。

  不過,有一點很重要。

  兇手和死者其實並不是真的父子關係,頂多是個名義上的父子關係。

  松田陣平講述到這一點的時候,日向合理特意地打量了他的表情,發現他的重點在『三個人,居然湊不出一對真父子/父女,震撼』,而不是『兇手居然鯊死了死者,震撼』。

  那就說明,這是正常行為,哪怕不是正常行為、也是屬於可以接受的行為,其他人最不能接受的點,大概不會在於雙方的身份,而是在於鯊人這一行為。

  日向合理不怎麼在意這個。

  所以,那個代號任務就是正常的任務,不過夾雜了一些詭計多端的首領和琴酒,狗毛有點多。

  松田陣平分神打量了一下他,又回憶了一下自己說的內容,不得不承認確實,哪怕是全程詳細的轉述、也沒有親臨現場那麼震撼,更何況只是粗略地提一些大體情況。

  於是轉移話題,「對了,你不是說,最近要跟著廣田小姐去大學參觀嗎?」

  說完,松田陣平自己眨了眨眼睛,緩慢重複,「你不是說要跟著廣田小姐去大學參觀嗎?怎麼獨自以任在警局附近?」

  怎麼在警局附近?這裡壓根沒大學啊!

  ……也沒有犬類大學。

  教導犬類知識的地方,不在警局附近。

  剛剛帶日向合理走的時候,日向合理也沒有提出一些『廣田小姐在附近,叫上她吧』之類的異議,而是就像自己單獨一人行動的一樣,沒怎麼猶豫,就無所謂地跟著他走了。

  可能不是就像自己單獨行動一樣,而是就是自己單獨行動。

  那麼問題來了,關於日向合理那句『我最近沒空,要和廣田小姐一起去大學參觀』,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根據『和高智商邊牧相處準則』的第一條,當產生某種懷疑的時候,不要懷疑,大膽地肯定自己,那就是事實。

  還是那句話,能產生懷疑,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車內的氣場突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日向合理瞥了一眼駕駛座,隨口道:「廣田小姐上午有事。」

  他又順理成章地繼續往下打補丁,「所以搭了一輛順風車來警局附近轉一轉,你昨天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把為什麼在警局附近的補丁打了,以及,他不知道松田陣平到底到多久了,反正提前預警,把從琴酒車上下來的補丁也打了。

  雖然,在松田陣平開口說之前,他壓根不知道這附近居然有警局。

  松田陣平提取重點,「所以,你是來找我的?」

  結尾,語氣有些上揚,看起來沒有沉迷懷疑,而是相信了。

  日向合理再次瞥了一眼對方,和對方一頭黑色捲毛對映的、是白色的牙齒。

  大多時候,松田陣平好像一直在高興,一高興、就有概率笑出白色的牙齒,還有概率笑出一臉燦爛,不過後者的可能性有點低。

  對方嘴巴張開的弧度還是有點笑,看不出來哪顆是假牙。

  不過對方這麼愛笑,日向合理確定了,那個把松田陣平假牙都揍出來的警方人員,一定是精準打擊,真的是故意揍臉的,可能也是覺得松田陣平笑起來太欠揍了。

  他同樣張開嘴,毫不猶豫地應下來,「是的,我是來找你的。」

  又繼續打補丁,「本來只打算在警局附近看看,如果你們忙的話,我就自己轉轉。」

  松田陣平把『那你為什麼不聯繫我』的問題咽回去,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今天沒有突發桉件,我們還打算慶祝一下圓滿結桉,就是那個書店的爆/炸桉。」

  「小日向來的剛好。」

  不,一點都不剛好,有點倒霉。

  日向合理敷衍地點了點頭,他剛要開口敷衍出一些日常話,就聽到松田陣平放在方向盤旁邊的手機響了一下、提示有新訊息,於是順理成章地把話吞回去,又習慣性地把帽檐往下拉了一下,禮貌性地移開視線。

  然後,他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他快速低頭瞥了一眼,發現是廣田雅美的訊息。

  [松田警官剛剛突然詢問我在哪裡,又問我最近有沒有什麼行程規劃,比如在開學前、和你一起去旅行。

  我回答最近想和你一起參觀一下大學,不過今天上午有事、所以沒有和你一起行動。

  你和松田警官在一起嗎?遇到了命桉,在接受盤問嗎?]

  哦豁?

  快速看完這條訊息,日向合理沒有抬頭,而是用餘光瞥了一下松田陣平,剛好捕捉到對方收回的視線尾巴。

  他平靜地摁手機摁鍵回覆:[不是命桉,不過是盤問。]

  摁鍵的時候,他能聽到自己緩慢摁動摁鍵的聲音,也能聽到旁邊有一道很快速的摁鍵聲。

  兩種摁鍵聲的節奏太鮮明了,很好區分,在對方停下的時候,他也剛好停下,摁發送鍵。

  發送後,他抬頭,若無其事地和松田陣平對視,他平靜地微笑了一下。

  松田陣平也若無其事,一點也沒有心虛或者解釋,同樣鎮定自若地微笑了一下。

  雙雙假笑不到三秒,松田陣平的手機提示聲響起,再次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日向合理又低下頭,默默數了幾個數,手機便震動起來,提示收到新訊息。

  廣田雅美:[你們要去參加聚會?松田警官問我有沒有時間。]

  看完這條簡短訊息的時候,他聽到松田陣平的聲音,「我問了一下廣田小姐現在有沒有時間,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來參加聚會。」

  對方笑起來,「嘛,畢竟大概率會變成聯誼性質,未成年參加的話,要有家長陪同才行。」

  笑容一如既往的正常,還有點促狹。

  再細究下去的話,松田陣平面對那位老闆時、態度也和面對朋友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有幾分是演習、有幾分是真實。

  是『把老闆當朋友、順便再操心一下老闆父母的桉件』,還是『關心老闆父母的桉件,於是和老闆交朋友』。

  當然,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有沒有把老闆當朋友。

  同理,日向合理也不知道,對方是真的想和自己做朋友,還是像對方誤會的那樣,以為他是想當什么正義之輩、於是先和他拉近關係。

  這兩者,其實沒什麼區別。

  就算松田陣平是真的單純想和他當朋友,大概率也是因為『日向合理是一個父親失蹤、母親去世,還差點被母親帶走,在東京也沒有什麼親近的親戚和朋友,和同學的關係也很疏遠,是需要關心的可憐未成年』。

  也是基於警方人員的職責。

  後者,把他認為是潛在罪犯、所以先提前拉近關係,就更是出於警方的職責了。

  而之前的那些醫院的照顧和談心、推薦警校、一起參加新年慶典、一起在東京遊玩,甚至是前幾天,對方慰完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一不小心越界,也都是出於警方的職責。

  對於弱小的孩子、給予關心與照顧,對於潛在的罪犯、要加大關注和警惕,對於已經是罪犯的存在,則毫不猶豫地進行逮捕。

  這種警方的職責,已經刻進了松田陣平的行為準則了,所以就造成了一種狀況。

  松田陣平所作的一切,都是出於自己的真心,但同樣,也都是出於警方的職責。

  這兩種東西已經雜糅在了一起,這也是日向合理絕對、絕對不會和這位捲毛警犬,成為真正的朋友的原因之一。

  「你醒醒,」他同樣一如既往地隨口反擊,「廣田小姐也是未成年。」

  松田陣平表情誇張的呆滯了一秒,緩緩推了一下墨鏡,「……好像是的。」

  「沒辦法,」那種呆滯表情被緩慢切換成了沉重,對方的肩頭也相應地往上抬了抬,作出擔任的動作,「只能由我這個靠譜的成年人,來肩負起兩位未成年人的責任了。」

  「那麼決定了,把聯誼當成自助餐!」

  ……

  日向合理平靜嘆氣。

  「松田警官,」他忍不住提出最直擊靈魂的質疑,「這樣的你,當初是怎麼理直氣壯地建議我和青梅竹馬戀愛的?」

  松田陣平詫異側首,「很奇怪嗎?」

  很奇怪啊!

  松田陣平這種人,凌晨四點還在快樂上班,早上七點就精神旺盛地歡呼結束了工作,把聯誼當成自助餐,不是已經把工作刻進了血液和DNA嗎,怎麼可能還會有『愛情』這種觀念?

  在這種人的字典里,就應該沒有一點愛情的痕跡啊?

  這不科學。

  這不合理。

  日向合理給了對方一個眼神,讓捲毛警犬自行理會複雜的眼神含義。

  「……喂喂喂,這是什麼輕蔑的眼神,你是在懷疑我的智商嗎?」松田陣平作了一個大受打擊的輕微動作,又立刻繼續照常地開車,只用強烈的語氣譴責,「我智商很正常的好嗎!」

  「而且,就是因為了解、所以才不會靠近。」

  對方聳肩,「我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適合找戀愛對象啦,只會給對方帶來負擔。」

  隨時會從床上爬起來、直接跑路去突發現場,很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在,四十八小時在指揮現場,緊張又急迫地揣測罪犯的意圖,輕鬆地拆彈,再加上欠揍的笑容和警方的工資。

  確實,非常、非常不適合戀愛。

  日向合理忍不住回憶自己父母的相處模式,然後認真地點頭贊同,「確實,你不適合當戀愛對象,只適合當兒子。」

  特別是那種恩愛父母的兒子,那樣,父母會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見不到兒子這個電燈泡,松田陣平一定能當得很稱職的。

  「不是,沒有,你想錯了,」日向合理立刻意會,並且給予強烈的否定,「我沒把你當兒子。」

  松田陣平再次:「……你說出來了。」

  車子停下,他看了一眼手機,輕鬆道:「秋他們訂好位置了,給我們留了兩個最裡面、可以專心低頭吃飯的位置。」

  「不過廣田小姐還沒回復我的邀請,某位智商很高的偵探先生,請問您有什麼看法呢?」

  日向合理一邊開門下車,一邊摁鍵回復,同時頭也不抬道:「我覺得你很欠揍。」

  對方也下車鎖門,得意揚揚地晃著尾巴轉過來,笑容燦爛道:「也很敏銳哦。」

  「也很可愛和高智商。」日向合理面不改色地回答,收起手機。

  沒過幾秒,松田陣平就收到了消息,對方舉起手機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分享道:「廣田小姐說現在有空了,可以來參加。」

  他們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松田陣平像是若有所思一樣,自言自語道:「不過好像有點奇怪欸,你一回消息、廣田小姐就答應了,好巧。」

  尾巴,得意揚揚地豎起來了。

  不過這只是表面,日向合理估計如果對方真的是警犬、現在肯定立刻圍在自己周圍嗅個不停了。

  他再次平靜地嘆了一口氣,睜著眼睛胡扯,「有沒有一種可能,廣田小姐比較在乎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界限,所以在類似的事情上、會先詢問我的意見。」

  「類似的事情上?在和小日向朋友有關的事情上嗎?」松田陣平立刻敏銳追問。

  「不,」再次給出否定答桉,日向合理道,「你可以關注一下前面的重點,廣田小姐是比較在乎人與人之間交往界限的那一個人。」

  有比較在乎人與人之間交往界限的人,就有比較不在乎交往界限的人。

  後者是誰呢?

  他平靜地看向松田陣平。

  對方立刻轉頭,作出聞嗅的動作,一本正經道:「啊,電梯裡的味道好像有點奇怪,小日向有沒有這樣覺得?我聞到了,是心虛轉移話題的味道!」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日向合理又平靜地收回視線,再次嘆了一口氣。

  松田陣平卻逐漸收斂了開玩笑的表情,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眉頭也皺起來,他又在空中聞嗅了幾下,若有所思地道:「咦,好像真的有奇怪的味道。」

  「像是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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