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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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狙擊的倍鏡是個好東西,能把一切的細節放大。

  諸伏景光能看清楚下方發生的一切。

  拐進一條昏暗的小巷後,未成年又走了一段路,好像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於是在路燈下停下腳步,遲疑地抬起頭、向後看。

  那個任務目標立刻急匆匆地藏進昏暗處,身手之矯健、速度之快,就像是一隻油光水滑的大肥耗子。

  只用邊緣瞄了一眼耗子,諸伏景光便把瞄準鏡挪回去,移到未成年的臉上。

  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過去了半年的時間,未成年的臉龐沒什麼變化,只是神情更加冷澹平靜了幾分,那雙綠色的眼睛還是如出一轍的清澈。

  瞄準鏡里,對方的臉實在是太清楚了,清楚到諸伏景光能看清對方皺起眉,也能看清對方的童孔。

  他專注地盯著對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看,包括對方每一個表情的微動,但還是無法確定,下面的這個人,究竟是真的日向合理、還是貝爾摩德式的『日向合理』。

  看了一會兒,他又把視野往下移動了幾分。

  最近的溫度已經逐漸熱了起來,未成年身上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長袖衣物,寬鬆的袖子和褲子把他的身形勾勒出來,能看出來是個年輕孩子的身形。

  但是,貝爾摩德的易容術出神入化,高矮胖瘦對她都不是阻礙,而且女性的身體也同樣纖細,諸伏景光觀察了一會兒,還是無法分辨下方的究竟是誰。

  貝爾摩德無法偽裝聲音,想要確認,直接近距離交談一句就可以確認了,可他們現在隔了幾百米,根本無法交談。

  諸伏景光只能再讓自己冷靜幾分,又把視野上移,鎖定對方的臉部,繼續緊緊地盯著對方的細微表情。

  一旦對方露出比較誇張的表情,他就可以確定,下面那個人絕對不是日向合理,就可以直接跑路了。

  這次,他鎖定了沒幾秒,對方便把帽檐往下拉了一下,先是側首看向身後、像是在確認後面有沒有人,然後回頭、繼續步履正常地往前走。

  對方回頭的過程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諸伏景光感覺對方好像往這邊瞥了一眼,隔著狙擊鏡和他對視了一瞬間。

  這種微妙的錯覺只持續了幾秒,就被他按捺下去。

  在他的注視下,下方的未成年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又是一種微妙的感覺襲上心頭,還沒有在嘴巴里泛開,諸伏景光就感覺到自己的手機開始無聲地震動起來,提示有人打電話過來。

  他鬆開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不出意外地發現是『冰酒』打來的。

  也是剛剛近距離對視過的那個未成年。

  他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再次向狙擊鏡看去,「餵?」

  「希羅,」對方咬重他的名字,聲音稍微有點冷澹,「現在別開槍。」

  莫名的,諸伏景光覺得對方念這個名字念得很熟練,好像叫出口過無數次一樣,而且『希羅』和他本名諧音。

  這在以前是個好事,起碼之前在被貝爾摩德突然開口叫姓名的時候,他下意識回頭過。

  當時,面對貝爾摩德、他只有警惕。

  現在,諸伏景光卻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因為現在叫出這個名字的,是個很特殊的人。

  半年以前,這個人還在過著平靜的普通人生活……哪怕只是表面上,哪怕湖面之下已經有巨大的陰影盯上了對方、蓄勢待發。

  三個月前,這個人還只是一個新加入組織的未成年,已經自帶出生點,會隨機在周圍刷新一些代號成員……大概率是女性代號成員。

  一個月前,諸伏景光和這個人同步開槍,讓那個特殊任務目標的死亡成為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團。

  而現在,這個人就已經是一個代號成員了,『冰酒』。

  冰酒……

  諸伏景光閉眼,又緩緩睜開,就像對方平靜地命令他一樣、他也平靜地回復對方,「收到。」

  瞄準鏡里,路燈敷衍地灑下來,讓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延伸出一片黑色的陰影,也把對方大半的樣貌和表情全部隱藏,只露出一點點的下巴。

  冰酒這個代號,在貝爾摩德告訴他的時候,他曾經錯愕過。

  冰酒是誰?是一個會無差別傷害別人、只為了自己狂歡的瘋子,是一個對組織忠心耿耿、瘋狂清理組織叛徒的死忠。

  是一個女性代號成員,大概率是那位護士,對方經常刷新在日向合理的周邊,會帶著日向合理做任務,讓日向合理成為幫凶。

  在被追殺、夜不能寐的時候,諸伏景光曾經從各種角度思考過『冰酒』和日向合理,並且把自己的情緒和視角全部撤走,只從最理性的角度分析,分析有沒有一種可能,從一開始、日向合理就是『冰酒』。

  然後他站在最理性的角度,只思考了三秒,就得出了結論:絕對不可能。

  『冰酒』是一個槍法很好、對人體很熟練,而且習慣性一擊斃命,追求最高效率的人,之前一定在戰場之類的地方生活過,和日向合理重合的地方就只有一些行動軌跡、以及都會自衛術這一點。

  而且,根據安室透的信息,日向合理甚至不知道『冰酒』,估計在和冰酒交往的過程中、對方根本沒告訴過他代號。

  再結合一下之前的所有信息,和目前的『冰酒』是日向合理這一點,諸伏景光有兩種猜測。

  一是,『冰酒』是那個護士,她已經在日向合理身上打上了屬於自己的印記,哪怕她死去了、日向合理也仍然帶著她的印記活著,比如記憶,比如代號,甚至是感情、

  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做什麼?

  可以做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也可以經歷很多很多,更可以刻骨銘心一輩子

  冰酒不只是一個人,也能解釋為什麼TA會那麼可怕、清理敵人和任務的速度會那麼快,甚至偶爾會幾乎同時出現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這兩個猜測,到底哪個是真的,其實很好分辨。

  突破口在那位護士身上。

  理清楚這點的時候,諸伏景光在舊金山,剛剛應付完貝爾摩德的突然襲擊,就馬不停蹄地回了一趟東京,冒險和警方那邊的人重新聯絡上,確認一個情報:那位已經死亡的護士小姐的手上和肩膀上,有沒有槍繭,身上有沒有其他額外的槍聲和嚴重的傷痕。

  冰酒在戰場上生活過,狙擊又那麼好,手掌和肩膀上一定會有濃厚的槍繭,身上也會有一些戰場遺留的傷勢。

  警方那邊無比肯定地回復他:那位護士身上很乾淨,沒有長時間持槍的痕跡,更不可能在戰場生活過。

  那麼,她就絕對不是『冰酒』。

  只能是第二種可能,在日向合理很小的時候,黑衣組織就盯上了他。

  他的父母是組織里的人,他周圍能接觸到的人里也有很多組織的人,甚至,就連他的代號,都是組織提前大肆抹黑、再安放到他的腦袋上的。

  警方只會認準『冰酒狙擊xxx』、『冰酒做了xxx』,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詳細地分清楚哪些是日向合理真正做過的事、哪些又是組織安上去的黑名。

  黑衣組織似乎在竭力把他染黑,伸出無數的觸手糾纏住他、直到真的把他拖入黑暗。

  那次代號任務也是。

  突然,只有淺澹呼吸聲和腳步聲的電話那頭又傳來了新的聲音,未成年道:「你……」

  話說到一半,對方又頓住,「算了。」

  「我知道面對FBI的時候,你會不可避免地進入捕獵狀態,但是,克制一下。」

  那張臉,剛剛做了一個平靜嘆氣的表情。

  諸伏景光收斂思緒,順便把眼神收回來,用視野的邊緣去掃了一下那個FBI,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FBI?

  F、B、I???

  啊?那個鬼鬼祟祟、尾隨獨行的未成年人,一看就是想挑人下手的傢伙,是FBI?啊???

  FBI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嗎?等等FBI的人為什麼會在東京?

  一連串的疑問冒出來,把諸伏景光暫時砸暈了一下,他立刻把視野重點調到那個FBI份子的身上,發現對方似乎已經不滿『前面那個未成年發覺自己在被跟蹤,有點害怕』的程度了,而是在逐漸靠近。

  諸伏景光:「……」

  他盯著那個FBI的表情,在一次路燈下,確認對方真的是一副『緊緊盯著已經發覺的受害者,開始熱血沸騰』的罪犯表情,於是再次打出六個點。

  「FBI?」他勉強穩住自己目前的人設,像是嘲諷一樣真誠詢問,「真的不是普通罪犯嗎?」

  雖然,普通罪犯也不會被組織盯上,但是,但是這個傢伙絕對不是FBI吧!

  哪怕FBI再拉跨,也不可能招收罪犯進……等等,FBI好像真的很多特別顧問,其中不乏罪犯出身的傢伙。

  有人沒忍住,再次出手,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事。

  諸伏景光沉默下來。

  「普通罪犯?」未成年重複了一遍,「罪犯倒有可能,但不是普通罪犯。」

  對方莫名誇讚,「你果然專業對口,對FBI的氣味很敏銳,能夠一下子就發覺後面那個傢伙不太像FBI的人。」

  他挪動視野,繼續去盯未成年,發現未成年的表情很平靜,說話的語氣也一本正經。

  但是,這根本不是敏不敏銳的問題吧,是個人都不能把那個一臉犯罪分子的傢伙和FBI聯繫到一起吧……

  以防是自己出了問題,他又掃了一眼那個『FBI』,發現對方和日向合理的距離又拉近了許多,已經不在敷衍隱藏,而是直接跟在日向合理的後面,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米。

  他又掃了一眼前面,發現前面一點,是一個可以拐彎的岔路口。

  有點危險,這個傢伙絕對會在未成年拐彎的時候直接出手,他沉聲道:「小心,前面……」

  「別開槍,交給我。」鏡頭中,未成年連續眨了幾次眼睛,先是用氣音打斷他,然後提高了一些聲音、略顯慌亂,「是的,我感覺有人再跟著我,姐姐。」

  與此同時,未成年加快腳步,像是察覺到了對方要出手、所以準備倉皇跑路。

  *

  『你能不能別那麼興奮,後面那個傢伙,有80%的可能不是FBI的人。』

  『能別用一種緊緊盯著獵物的炙熱眼神看我了嗎?』

  日向合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從黑髮希羅架槍觀察開始,他就一直想說這話,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已經習慣了……叫希羅的,是不是都有點毛病啊?

  還是組織成員有病的概率會更高?

  確實,貝爾摩德和琴酒偶爾也會用有這種意味的眼神看他,不過是被消弱了無數倍的眼神,沒其他人的攻擊性那麼強。

  他一路走、一路默默勸告自己,不要和對方太計較,反正之後要收服對方的時候、還要折斷對方的爪子,到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就行了。

  然後,在加快腳步的第二秒,身後那道明顯的腳步聲也立刻反應過來、跟著一起加速。

  同時,背後有凌厲的風聲襲來。

  日向合理挑了挑眉,心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他默默準備好下蹲、掃腿、制住脖子和扒衣服這一套的動作順序。

  在他即將做出這套動作的前幾秒,一種熟悉而清晰的預感突然襲來,日向合理毫不猶豫地放棄準備好的動作,直接彎腰向前撲去。

  一道明亮的槍聲響起。

  那道張牙舞爪撲向他的影子凝固住,同時有液體濺射出去,落在日向合理的褲腿上。

  他維持著停住翻滾趨勢的半蹲動作,轉頭看向身後。

  一具人形物體向前摔來,重重地落在地面上,離他只有不到半米。

  日向合理:「……」

  他凝視著人形物體,又緩慢抬頭,看向子彈襲來的方向。

  對方的瞄準鏡正在對準著他、他能感覺到,對方現在正在凝視他、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現在能看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他更能感覺到。

  所以他真誠詢問:「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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