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她沒有詢問日向合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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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專心破解U盤,必須要有專業的設備、和相對安全的環境。

  考慮到這邊巡警趕到、那邊琴酒就獲得了消息,而且宮野明美明明是未成年人,卻也能走正規程序成為日向合理的監護人,安室透沒去警方破譯那裡。

  當然,更沒在組織那裡。

  他在東京找了一個機房,悄無聲息地翻進去,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連結,然後開始破譯U盤。

  破譯U盤是個技術活,還好,安室透之前學過。

  破譯的進展也很順利,安室透翻進機房的時候,是深夜十一點多,把連續彈出的十幾個關卡都破解掉、真正地打開U盤時,才凌晨兩點多。

  ……三個小時,破解的確實很順利。

  全部破解完畢後,電腦毫無阻礙地跳進U盤裡,把裡面的機密資料展現出來,是一個個帶有日期標註的視頻,封面上是一隻黑色的烏鴉形象。

  這是什麼?

  安室透皺起眉,往下滑動了一下,確定這個U盤裡的資料真的全是視頻,便又滑回最上端,先點開第一個視頻看了一眼。

  比畫面先跳出來的,是聲音,一個中年男人平靜的聲音,「……智商評定是D,一個失敗品。」

  然後才加載出一個充滿了各種白色裝置的畫面,鏡頭的最中間是一張白色的椅子,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頭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頭盔。

  這個孩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空氣。

  很微妙的,幾乎在看到這個孩子的瞬間,安室透的心裡就升起了一種非常輕微、卻不可忽視的違和感:它不是人。

  那個中年男人還在繼續說話。「讓1305號下來吧。」

  有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人從鏡頭外走進去,走到椅子邊,快速把那個孩子頭上的頭盔鬆開、解下來,然後帶著那個孩子離開鏡頭。

  「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A號。」

  在念出那個『A號』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產生了變化,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到麻木的感覺,而是放鬆溫和了一些。

  一個黑髮綠眼的孩子走進鏡頭裡,他一邊往白色椅子那裡走、一邊看向鏡頭這邊……不,他看的不是鏡頭,而是坐在鏡頭後面的中年男人。

  在看清楚這個孩子的臉的那一瞬間,安室透本來打算按暫停的手頓住。

  這個孩子,是日向合理。

  哪怕對方非常、非常小,最多就四歲,非常稚嫩,但下眼瞼的那抹深色和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好辨認了。

  那張白色的椅子是蛋殼狀的半圓形,對於小孩子來說有點高,走到椅子邊的時候,黑髮綠眼的孩子抬頭、默默凝視了它三秒,然後再次轉頭,向鏡頭看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也再次出現,語氣更緩和、更溫柔,「慢一點,你可以的,A號。」

  A號?

  安室透摁了一下耳麥,把聲音放大了一些。

  黑髮綠眼的孩子沒有動,他眨了眨眼睛,繼續凝視鏡頭。

  中年男人無奈道:「在這個環節,我不能幫你,自己試一下上去好嗎,A號?」

  確定自己真的得不到幫助,黑髮孩子才把頭轉回去,然後伸手抓住椅子、努力往上爬。

  快爬上去的時候,可能是腳踩住的地方太滑了,他的身體歪了一下。

  鏡頭的右下方出現半截白色的肩膀,那個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晃動了一下,黑髮孩子順利坐上椅子,再次面向鏡頭,鏡頭右下方的白色肩膀也消失,那個中年男人又坐了回去。

  中年男人提醒道:「開始,介紹一下吧。」

  面對鏡頭,黑髮綠眼的孩子如是道:「我是實驗體1306號,又名A號。」

  安室透暫時暫停視頻,把這個視頻的名稱點開看了一下,發現上面標註的時間真的是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組織就在做各種實驗了?孩子的編號還到達了一千三百多名,是擄走的孤兒嗎?還是偏遠地區的孩子?

  之前那個和人類一模一樣,但是讓安室透下意識產生『它不是人』的那個孩子,再次在安室透的腦海里浮現。

  這……

  可能,這些孩子並不是被擄走的孤兒,而是組織製造出來的。

  但是十多年前,技術就已經這麼完善了?可能嗎?

  安室透繼續播放視頻。

  「我是第一個類人形實驗體。」黑髮孩子繼續道,「我是意外誕生的,實驗室里的人都很驚訝。」

  說到這裡,他盯著鏡頭的視線偏移了一下,明顯是看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才繼續說:「我是實驗室的產物,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完完全全歸實驗室所有。」

  他又移動了一下眼珠,作出思考狀,然後補充:「所以不用擔心我被家長找上門、贖回去。」

  『類人形實驗體』、『贖回去』。

  安室透動了動手指,沒有暫停,他皺著眉繼續看下去。

  耳麥里有輕微的笑音傳來,是中年男人的笑聲,又很快收住。

  「是第一個有正常智商的人類實驗體,」中年男人稍微糾正了一下,便開始從工作人員的角度介紹,「A號實驗體和正常人類沒有太多的差別,甚至要比普通的孩子要更出色。」

  「他的智商很高,學習能力很強,不過一些常識部分和觀念、他有些不理解,這也是實驗體的共同特徵。」

  「至於他的情感模板……」

  中年男人猶豫起來。

  黑髮孩子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睛。

  於是,中年男人繼續道:「暫時沒有太大的進展。」

  「綜上所述,我建議讓A號實驗體徹底脫離數字序號、不必加入『器官移植備選庫』,而是和真正的人類相處,這樣,或許我們就能研究出更不可思議的結果。」

  「比如他的誕生。」

  在他說話的時候,黑髮孩子的視線一直在輕微轉動,在他和鏡頭中心之間移動。

  「你可以下來了。」中年男人繼續道,然後畫面里出現一個男人的白色背影,他抱起椅子上的黑髮孩子,轉身走出畫面。

  黑髮孩子抱著對方的脖頸,向鏡頭瞥來一眼,便鬆開手、向下縮進了對方的懷裡,只露出幾簇黑乎乎的頭髮。

  在調到最大音量、而且戴著耳麥的情況下,安室透聽到當時的日向合理小聲詢問了一聲,「不用戴頭盔檢測腦部嗎?」

  中年男人也壓低聲音回復,「不用,它們戴頭盔、是因為無法表達自我和說話。」

  視頻又持續了一會兒,直到下一個一臉面無表情的孩子被一個工作人員拽上椅子、戴上頭盔,才戛然而止。

  安室透暫時把耳麥拔下來,緩解了一下耳朵,然後又翻動了一下下面的視頻。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暫時總結了一下這個視頻的信息量:日向合理不是正常人,是克隆或者人造人那一類。

  十年前,組織便在這方面有很大的進展,而主要的方向是:器官移植。

  這好像是一個很普普通通的研究方向,但只要稍微動一下腦子,就能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十年前,便有能力找到組織、進行器官移植的傢伙,是走投無路的普通人居多,還是碰巧幸運聯繫上了組織的人多,又或者是有目的、精準地找到組織進行交易的大人物多?

  肯定是後者最少。

  同樣,組織的目標也肯定是後者。

  最怕死的是什麼人,是擔憂房貸的普通人,還是工資剛好、能有娛樂項目的中產家庭,又或者是資金富裕,能有獨立高爾夫球場、供得起孩子上名門高中的家庭?

  不,都不是,是那些手握權勢、『只會考慮大局利益』的大人物。

  第二個視頻的名稱,是第一個視頻的一年後。

  安室透重新戴上耳麥,點進去。

  鏡頭對準的是地面,畫面還在晃動,安室透反應了一下,認出來這是肩式記錄儀。

  然後有聲音傳來,是剛剛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他快速說明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某間重要的實驗室突發意外、徹底失聯,要派一些其他實驗室的人員去查看檢查,因為他之前在那間實驗室工作過,所以他目前所在的實驗室把他派過去了。

  介紹的聲音停止之後,本來晃悠的視頻卡頓了一下,突然飛速地加快起來,上面一秒閃過各種各樣的人影。

  安室透點了一下視頻,發現不是自己誤觸了倍速,而是原視頻就超級加速了這段。

  視頻飛速了大概快一分鐘,才又恢復成正常的流速。

  中年男人走過長長的白色走廊,來到一扇白色的門前,門是微開著的,他停頓了幾秒,才推開這扇門。

  裡面是一間小型的臥室,有床、書桌和沙發,地上還有地毯和一些積木玩具,整體全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四周的牆壁上貼著一些白色的小羊貼紙。

  那張床上沒有人,被子被掀開,有一雙白色的小孩子鞋還在床下。

  只進去看了一眼,確認裡面沒人,中年男人就迅速退了出來,他低聲道:「嗯……這間房間的屍體已經被收拾走了。」

  然後,外面突然有一陣喧譁聲傳來,鏡頭向那個方向轉了一下、就收了回來,中年男人沿著走廊走。

  直到底下的聲音清晰起來,有個人喊:「A號!快攔住他,他沒死!

  !」

  幾乎是瞬間,畫面抖動模湖起來,再次清晰是幾秒後,看畫面、中年男人是趴在了窗邊,下面是大門和門崗,周圍的地面上放著白色的收屍袋,大部分的人都在圍堵一個黑髮綠眼的小孩子。

  黑髮小孩子像是察覺到了視線,敏銳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腳步慢了一拍,被人當場揪住。

  視頻戛然而止。

  安室透:「?」

  這兩個視頻都是沒頭沒尾的視頻,但還是有一點差別的,第一個視頻、仔細審視一下,就能獲得很多信息,但是第二個視頻……

  安室透皺眉總結了一下,發現它只講了一件事:實驗室突發意外,日向合理出乎意料的還活著。

  這兩個視頻……說是組織的機密資料,它確實很機密,安室透看完這兩個視頻,就大概能猜到組織現在的勢力到底有多宏大。

  可嚴格來講,它並不像是專門的機密資料,而像是拍攝者的私人記錄。

  記錄里涉及了機密,但機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被記錄者,也就是日向合理。

  他摁了摁自己的手指,沉思著繼續點進第三個視頻。

  第三個視頻一開始,上面出現人影的時候,安室透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鏡頭上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日向合理,另一個人、則是安室透小時候見過的宮野艾蓮娜。

  她坐在日向合理面前,低頭抽血。

  日向合理也低頭看那根軟管。

  他們兩個低頭的弧度一樣,所以那雙眼睛也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大小不同,就連日向合理那個非常明顯的下眼瞼都好像突然澹化了存在感,只有那兩雙一樣的眼睛在熠熠生輝。

  拍攝者也發現了,鏡頭反覆對準著這兩個人的眼睛。

  這個時候的日向合理要大了一些,大概六歲,他的手臂很蒼白,能清楚地看清手臂上的各種血管,紅色的血液從他的身體裡緩緩流出、湧進透明的軟管里,他的手臂上沒有沾到一點點的液體,只是更蒼白了。

  抽完血後,宮野艾蓮娜用棉簽摁了一會兒傷口,又抽出一張白色的小羊創可貼,貼在那裡。

  然後,她伸手捧起日向合理的臉,用大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痛不痛?要不要吃糖果?」

  「……」日向合理眨了眨眼睛,「我沒有哭。」

  「抱歉啦,之前安慰其他小孩子的時候、習慣幫他們擦眼淚了。」宮野艾蓮娜笑著抱歉,那雙綠色的眼睛彎起,整個人都散發出溫柔的光茫。

  安室透低頭看著屏幕,反應了幾秒,才突然反映過來,對方剛剛好像側面提了一下他。

  他:「……」

  他蜷縮了一下手指,繼續看下去。

  視頻中,日向合理道:「我不是其他的小孩子。」

  「是是是,非常抱歉啦。」宮野艾蓮娜再次笑著連連抱歉,然後突然轉過頭、向鏡頭看過來,「山村科長?」

  日向合理也看過來。

  那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綠色眼睛裡,有著天差地別的情緒。

  宮野艾蓮娜的眼裡滿是笑意,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璀璨的寶石,日向合理的眼睛裡則是一種莫名的冷意,看過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是一種會刺傷人的鋒利光茫。

  這個『山村科長』、是在叫那個中年男人。

  山村科長侷促道:「那位先生想看一下關於A號的視頻記錄。」

  安室透迅速作出了判斷:他在說謊。

  畫面的最下方一角,有一抹黑色的鏡頭,那也是一個正在錄像的設備,現在這個視頻、更像是手機錄製的,所以畫面一直在輕微顫抖。

  視頻中,日向合理往下瞥了一眼,看向那個黑色的攝像機,又收回視線,順便把手臂收回來。

  宮野艾蓮娜短暫地皺了一下眉,不知道是因為這個說法、還是因為那個『A號』從稱呼,不過她沒有再進一步地表示反感,只是伸出手、抓住日向合理剛剛收回去的手臂。

  她簡單道:「我幫你系上吧。」

  然後抽出白色長袖袖口處的寬繩,在上面打了一個活結。

  在此過程中,她低垂著頭、看著日向合理的袖口,日向合理則抬著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微垂的眼睫。

  系好後,日向合理收回手,突然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以前沒見過你。」

  宮野艾蓮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我叫宮野艾蓮娜,你可以叫我宮野博士,或者……」

  她遲疑著歪了歪頭,用食指指彎抵了一下唇瓣,「你這個年紀,不應該叫我姐姐,應該是艾蓮娜阿姨。」

  「宮野博士或艾蓮娜阿姨,我都可以哦。」

  她沒有詢問日向合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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