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謝謝,可以自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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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伏景光說的非常有道理,安室透發現他居然無法反駁。

  很多警方相關的機密資料都化成數據進入電腦了,但是更多的資料還是紙質文件,就和抗拒攝像頭一樣,這個國家也在抗拒電腦。

  沒辦法,老一輩的資本家是不會允許自己被新興事物的資本家所打敗的,他們在一起聯手抗衡、直到電腦被他們所掌握,才會允許推廣。

  安室透暫時停止了關於這方面的擴展思考,組織語言開口:「……嗯。」

  他把黑客論揭開,道:「但是其他國家都在發展計算機,組織內部有一位人工智慧,在十年前便有了,它當時的狀態有些不完善、但十年過去……」

  十年過去,哪怕沒有十分完善,人工智慧也比警方現有的科技水平高一大截,雙方簡直不是一個時代的。

  再加上那種虛擬vr一樣的技術……安室透記得,紐約那邊曾經有人大力研究虛擬vr一樣的技術,想讓士兵們都在那種類似遊戲一樣的虛擬實境裡進行訓練,這樣不必浪費現實中的子彈之類的,也可以模擬出各種各樣的環境。

  比如實地考察東京、回紐約再輸入數據,把東京在虛擬世界中創建出來,投放無數士兵進去訓練。

  又或者是在發生恐怖襲擊、犯罪分子挾持人質和警方談判的時候,警方在虛擬世界再現一個現場,在正式行動前多刷刷通關次數,讓警方人員更加熟練、減少不必要的傷亡,讓效率達到最高。

  但是,想像很美好。

  研究沒幾年,投資人們就發現了這個項目的難啃程度,紛紛撤資了。

  安室透知道,還是在警校訓練時期,他的教官提到過一嘴虛擬靶場、說在虛擬場所里練槍可以輕鬆地訓練出一大批的神槍手,他們自己又私下裡去查過。

  當時諸伏景光也在,所以不需要怎麼解釋,安室透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才進入正題:罕見的紅方情報共享階段。

  他不帶私人感情色彩,把那些視頻的內容大致劃分了幾個階段,依次漸進地講述了出來。

  第一階段最短、信息量也很大,就是最開始的那兩個視頻,關於挨個檢測孩子、以及拍攝者誇讚日向合理,然後實驗室出現意外,系統故障地放出了有害氣體,讓當時在實驗室的人全滅。

  除了日向合理。

  第二階段最長,是日向合理遇到宮野艾蓮娜之後,組織的研究明顯進入了下一階段,從研究肉/體、變成研究精神。

  在這一階段,日向合理的那種非人感幾乎全部暴/露了出來,他無法理解真實和虛假,也能持續鎮定地配合實驗,如果是真正的小孩子,進行第一次實驗就會崩潰著哭泣,根本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這一階段隨著實驗室再次出意外而告終。

  然後是第三階段,日向合理到了日向家。

  安室透認為,第三階段要比第二階段更進了一步,第一階段是肉/體、第二階段是精神,第三階段就是社會化影響。

  和把狼孩放回人類社會、研究他是否會重新成長成人類似。

  聽完之後,諸伏景光也陷入了沉思,他沉吟著開口:「這樣嗎?」

  那他理解為什麼安室透會選擇不向警方那邊上報這些了。

  這些不能向警方那邊的聯絡人匯報,只能越級向最上頭的那位臥底計劃發起者匯報。

  他又沉吟了片刻,對著還有半杯液體的酒杯想了想,突然道:「你是覺得,日向合理是……複製人?」

  「是的。」安室透坦然承認這一點,反正視頻的拍攝者都承認了,他又道,「組織掌握虛擬vr技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之前那件確鑿的『冰酒絕對經歷過戰場』的東京狙擊事件可以直接推翻。

  在掌握虛擬vr的情況下,組織可以模擬出各種各樣的戰場情況,讓各種各樣的人進入,不僅可以培養神槍手、也可以培養出一批批配合默契的行動小隊。

  那麼,日向合理也可以在沒有上過戰場的情況下,擁有那麼出神入化的槍法。

  安室透繼續沉聲道:「意味著……」

  「zero,」諸伏景光叫出安室透的本名,他打斷對方的話,平靜道,「你帶了個人情感,從自己的角度去揣測事實。」

  「我知道日向合理和那位女士有關,你很難不帶有個人情緒,但是,」

  「——別帶有個人情緒,拜託了。」

  安室透怔住。

  恰巧此時,有位服務人員走過來,把諸伏景光剛剛點的那杯酒送過來,他便也掩飾性地舉起手、在服務人員順勢走過來時簡單道:「來杯冰酒。」

  服務人員微笑著點頭,轉身離去。

  然後他才在沉默的氣氛里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下意識點了什麼酒,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端著的波本威士忌。

  還好還好,之前隨便點的不是冰酒。

  他又掩飾住地喝了半口波本威士忌,才道:「我沒有……」

  他沉默下去。

  「zero,」諸伏景光道,「你先是一名人類、然後是警方人員,最後才是組織成員。」

  身為人類,意外得知了一個小孩子的這種遭遇、哪怕明知道對方是一個複製人之類的存在,也很難會不升起憐憫、同情之類的情緒。

  這是有著正常三觀的正常人類,都難免會產生的情緒,沒必要去迴避、也沒必要去覺得這種情緒如何,它非常簡單、也非常普遍,當看到一個遍體鱗傷的存在,哪怕對方不是人類、而是一隻野貓,大多數人也會產生這種憐憫和同情的情緒。

  更何況,當時的日向合理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他什麼都沒做錯,就連誕生也不是他的過錯,完全是一個無辜者。

  而身為警方人員,在升起身為人類本能的情緒時,也會一起出現另外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一種是保護欲、一種則是警惕。

  保護欲,是身為警方人員,對其他任何人的正常情緒、除了犯罪分子,事實上,在很多情況下,哪怕是對犯罪分子、警方人員也會有保護欲,比如在地震之類的天災中,犯罪分子也首先是人、其次才是違法人員,而警方的天職就是保護其他人類。

  警惕也很容易理解,因為日向合理疑似複製人,而且是組織的人,是違法分子、隨時都可能傷害其他人。

  但是,諸伏景光覺得,可能是因為對安室透而言、日向合理有些特殊,所以他還帶了組織成員的視角。

  不過不是『組織成員看冰酒』的視角,而是『組織成員看目標』的勢在必得視角。

  安室透把這些機密資料告訴他、就是在說服他:一起針對日向合理進行行動。

  那肯定是不能直接幹掉日向合理的,他們又不是真的組織成員。

  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逮捕日向合理,除非他們想立刻結束臥底生涯。

  那就只能明面上鯊、暗地裡藏了。

  這不就是一開始,安室透對日向合理的處置計劃嗎?

  同樣是酒吧,任務目標同樣是日向合理,計劃同樣是明鯊暗藏……有些執著了。

  諸伏景光克制住自己嘆氣的衝動,平靜道:「短時間內,組織不會傷害日向合理、警方也不會突然逮捕他,他現在在一個安全期。」

  所以沒必要一口咬住日向合理的後頸、直接叼走藏起來。

  他想了想,選擇詢問了另一個和日向合理、安室透都相關的問題,「那位女士,是在第二次實驗室意外中去世的?」

  講述中,安室透沒有提到這一點,他反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從頭到尾,幾乎都沒怎麼提她。

  第一階段,實驗室的人幾乎全滅,第二階段,宮野艾蓮娜和很多人死亡,第三階段……有可能死亡的是日向合理。

  就算不是死亡那種下場,但被組織控制,總會有些不怎麼美妙的後果。

  目前新增的信息量太多了,也有很多之前已經確定的問題又重新翻盤、帶著不確定性涌過來,諸伏景光捋了捋,決定先從最根源的那個問題開始說起。

  他沉吟道:「你認為,日向合理是複製人這類的非人存在?」

  這很顯然,安室透應了一聲。

  諸伏景光卻道:「我持相反意見。」

  安室透認為日向合理是複製人這種存在,主要是有四個論據。

  一是第一個視頻中,日向合理的自我介紹和那位拍攝者的糾正。

  二是第二個視頻中,視頻掃到的一些器官培養皿。

  三是某些人對日向合理的稱呼,『多莉』。

  『多莉』是一個很有名的名字,但凡多關注一下新聞就會知道它代表著一隻劃時代的克隆羊。

  最後一點,就是在某些時候,日向合理會表現出一些非人感的特質,他的反應和正常人類會有衝突。

  這四者疊加,彷佛形成了不容置疑的一個結論:日向合理是複製人。

  但是。

  「哪怕是正常的孩子,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也會變得像是沒有感情的人造物。」諸伏景光先從第四條開始破解,「沒有父母、也沒有其他的長輩,周圍只有實驗人員、自己每天都要配合著做研究。」

  「小孩子是水、可塑性很強,當他聽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實驗室,沒人教他正常的情感和舉動,那他就會變得『不正常』。」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

  然後繼續倒著破解第三條。

  「視頻是十年前的,但是讓具有劃時代性質的克隆羊『多莉』是前幾年的,與其說這個名字是在證實他是複製人、不如說製造出克隆羊的科學家和組織有關。」

  說完頓了頓,諸伏景光聯合第三條、破解第二條,「組織一開始是研究器官移植方面,他們在製作器官上肯定有進展,有可能會和其他的科學家進行合作,不再局限於單個的器官複製,而是研究生命克隆。」

  最後針對第一條。

  「無論是日向合理、還是視頻的拍攝者,措辭都是『實驗體』,實驗體和複製人的寓意天差地別。」

  而且,如果真的是克隆體,那完全不需要擔心『父母贖回去』這種事。

  諸伏景光在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覺得日向合理絕對不是人造物,這一點也很明顯,當初看視頻的時候,安室透絕對注意過,不過……

  他再次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如果是克隆體、那必然會有一個本體。」

  克隆體基本會和本體的相貌一樣,但是和宮野艾蓮娜見面的時候、他們卻不認識對方。

  比起複製人,諸伏景光更認為,日向合理可能是由培養皿培養出來的,現在的科技界也有那種相應的研究方向,比如人造子宮。

  就算是那樣,日向合理也和其他正常人類一樣,是由精/子和卵/子構成的,只是生長發育的地方不在母親的體內,而是由培養皿提供必備的營養和滿足需求。

  嚴格來說,這也屬於人造人的範疇,但和真正人類的差別已經很小了。

  總而言之,雖然日向合理確實有些地方不太符合正常人類的正常舉動,但是考慮到他從小生長的環境,諸伏景光認為這很正常。

  不說小時候生長的環境,只說日向家的那個環境,日向合理冷澹一點、排斥其他人一點、不太願意和別人交往一點,簡直不要太正常。

  安室透:「……」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很正常嗎?」

  然後腦海里開始浮現和日向合理的相處日常,他和日向合理一起出過任務,按理來說應該很熟悉彼此,但是,呃。

  但是日向合理沒怎麼掩飾,把自己的排斥和不友好態度表現得很明顯,蛋殼也圓潤無裂痕,安室透在外圍摸索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可以進去的縫隙。

  所以,對於日向合理的那種冷澹非人感,安室透很了解。

  他又想了想,突然找到了他和諸伏景光所持觀點相反的原因,「日向合理平時很少說話吧?哪怕主動開口、他也大概率不會回答?」

  嗯?

  諸伏景光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不,雖然確實很冷澹,但和他交流,他是不會故意不回答的。」

  還會主動問問題,比如怎麼偽裝口吻。

  「那,」安室透沉穩地繼續詢問,「他是不是總用輕蔑的眼神看你,也經常故意無視你?」

  諸伏景光:「?」

  他想了想,繼續搖頭,「沒有。」

  日向合理很敏銳,諸伏景光悄悄跟蹤他都會被發現,還沒有被故意無視過,也沒有經常被輕蔑的眼神瞥。

  日向合理和輕蔑的眼神……

  諸伏景光想像了一下,又感覺了一下安室透現在的穩定情緒,隱約意識到那一定是一個很拉仇恨值的眼神。

  他戰術性喝酒。

  「那,他是不是經常和別人發訊息?」安室透詢問,用餘光瞥到諸伏景光點頭,他便繼續問,「但和別人發訊息的時候會故意把手機設置成靜音狀態,打電話的時候會把其他人趕出去?」

  「……」諸伏景光繼續戰術性喝酒,「沒有。」

  日向合理確實經常發訊息,更經常接受到連續的訊息,有時候,諸伏景光能隱約猜到這位未成年是在和誰聊天。

  就像現在,他隱約猜到了安室透為什麼會這樣連環詢問一樣。

  他隱晦又委婉道:「那個孩子的敏銳度很高,如果在相處的時候,對他懷有太強烈的目的性,可能會被排斥。」

  安室透:「……」

  謝謝,可以自信點,把『可能』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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