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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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碰毒,為什麼?

  是槍不夠致命,刀不夠鋒利,定時裝置的威力不夠嗎?

  人類是很脆弱的存在,脆弱到只要簡簡單單的一根繩子,或者裝滿半個掌心的一捧水,就能輕而易舉地幹掉一個人。

  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讓貝爾摩德如此鄭重?

  日向合理道:「為什麼?」

  「因為,」貝爾摩德蹙眉,為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每個人的體質都是特殊的,就像很多人都會對特定的東西過敏,可能是水果、可能是肉類,可能是灰塵。」

  「這些人的過敏情況也不是一模一樣的,有的症狀會比較輕一些,只有在大量吞食或者長時間接觸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過敏反應,而有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就算只是和特定過敏源擦肩而過,也會立刻嚴重過敏,需要送到醫院去搶救。」

  「也就是說,」日向合理總結意思,「我是那種路過毒、就會立刻嚴重過敏的人?」

  他有一點點的疑惑。

  過敏的人群確實很多、也很常見,各種過敏源也千奇百怪,有的人對芒果過敏,有的人對某種物質過敏,有的人對酒精之類的東西過敏,這真的很正常。

  但是,有人對『毒』過敏嗎?

  無論任何毒素,只要接觸到,就過敏?

  對芒果過敏很正常,對所有的水果都過敏,就很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日向合理又不是沒接觸過毒,他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自動領取了這個世界的特色新手禮物:有著微妙苦杏仁氣味的氰化氫毒物。

  「差不多,不過不是過敏,而是……」貝爾摩德沉吟了一下,斟酌著組裝著句子,「而是一些其他類似過敏的反應。」

  貝爾摩德的怒氣沖沖徹底全部收起,溫柔地和顏悅色起來,她向日向合理伸出手,輕聲道:「來,抓住我的手,先上來再說話?」

  日向合理把落在貝爾摩德臉上的視線下移,去看那隻白皙乾淨的手。

  那隻手的手腕很細、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上面抹了偏淺淡的紫色指甲油,手腕上沒有戴任何東西,看起來力氣很小、也很柔弱,柔弱到日向合理可以輕鬆掰斷。

  他對這隻手進行最簡單的翻譯:籠子或捕獸夾。

  把手放上去,就相當於被束縛住了,等會兒見勢不妙直接溜掉的時候就要在『溜之大吉』的前面再加一個『掙脫束縛』的步驟。

  他又往下潛了幾厘米,連眼睛的下方都開始沾到水,然後才謹慎搖頭,吐出代表否決的泡泡。

  貝爾摩德:「……」

  她盯著那雙露出水面、謹慎地盯著她,似乎只要她一因為『一覺醒來,枕邊多了一隻死狀悽慘的老鼠』而抄起拖鞋開始揍犬,那雙眼睛的主人就會立刻溜之大吉,再也不回來了。

  你能拿一隻聰明的黑白犬類有什麼辦法呢?

  他明明很聰明、很乖巧、很會思考,甚至在發現你每天都兩手空空和垂頭喪氣地回家之後,會主動低頭,開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忍辱負重地捉老鼠養你。

  甚至,他還專門在凌晨五點半捉老鼠,五點識四十五把老鼠放在你枕邊,就等著你六點起床,可以兩眼淚汪汪地吃到新鮮的老鼠。

  可是,在他謙虛又等夸,昂首挺胸著蹲在床邊,兩眼亮晶晶地盯著你時,你卻沒有誇他,而是放聲尖叫和勃然大怒。

  犬類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歡快愛你的時候,被你一腳踹開了

  貝爾摩德摁著自己的頭,反覆重複『犬類什麼都不懂,他只是愛你』。

  重複了十幾遍,她感覺世界充滿了光明、熱愛與和平。

  於是,她的語氣更柔和,像是溫柔撫摸遊艇的海水,「莉莉。」

  日向合理頭皮發麻。

  他克制住自己『情況不對,目標詭異,快撤退!』的溜走本能,在水裡深深點頭,最後只露出黑色的發頂。

  「……毒是一種很危險的東西,它和槍、定時裝置不一樣,它們是從體外造成的傷害,」貝爾摩德咬牙了一瞬間,再次默念剛剛那句口訣,於是語氣又溫和了下去,「而毒素是從體內產生破壞。」

  「嗯嗯嗯。」日向合理又往下潛了一點點,再次遠離水面之上的聲音。

  「你的身體內部有些不太穩定,一旦加入某些不穩定的新元素、比如毒素,就很有可能會產生無法預料的後果。」貝爾摩德道,「就和過敏一樣,有的人可以正常吃芒果,有的人只能吃少量的芒果,而有的人甚至無法聞嗅芒果的味道。」

  她強調,「這是很正常的。」

  「一旦有外部毒素進入你的體內,無論是毒性大的毒素、還是毒素小的毒素,都有可能完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貝爾摩德想了想,舉了個例子,「就像是每個房間都住滿了人的公寓,突然來了一位客人。」

  「雖然那位客人住兩三天就會走,但這期間它住哪裡呢?總不能讓客人住在客廳吧?原來的房間分配必然會發生變化。」

  「而在重新分配房間後,在客人暫住的那兩三天,公寓裡的主人們可能會和往常一樣相安無事,也可能會發生輕微爭吵,更可能會直接決裂,甚至會從此再也不往來。」

  她道:「這是無法預料的。」

  「毒素本身不會對你產生多大的影響,但是會讓你的身體作出反應,這種反應可能會傷到你自己。」

  日向合理往上潛了一些,露出眼睛,盯向說著說著、語氣又嚴厲起來的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又豎起眉頭,「公寓裡的主人們沒有發生太大的爭議、可以理解成你身體的自衛反應程度不算太激烈,可能只會吐血,但是萬一你處於極度警惕的狀態,你的自衛反應必定無比激烈,到時候一個毒素要不了你的命、但你自衛而產生的排異會讓你重傷。」

  日向合理動了動眼睛,再次往上潛了一些,他緩緩地抓住一個重點,「吐血?」

  他確實吐過血,不過是領取了這個世界的新手大禮包的時候。

  那麼問題來了,他當時吐血,是因為氰化氫毒物,還是因為所謂的『身體自衛』?

  「是的,」貝爾摩德又皺了一下眉,她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這個結論是研究室的一位研究員提出來的,她曾經負責過研究你的血液,發現你在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血液里的某種物質會發生變化,就擅自加深研究了你的血液。

  「它在和研究室里的有毒物體接觸的時候,發生了劇烈反應。」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有些平淡,像是比較反感提到這件事。

  日向合理再次抓住重點,「負責研究我的血液?」

  他結合那位先生之前的忽悠,發出詢問,「是我的母親?」

  那位有著一頭像是金子一樣的漂亮長發,笑得格外溫暖的女人?

  「……嗯,」貝爾摩德反感皺眉,她略過了這個話題,再次對日向合理伸出手,「上來吧。」

  「以後,絕對、絕對不可以碰有毒物體。」

  日向合理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慢吞吞地伸出一隻手,不過沒有用力、只碰了一下就鬆開,用於敷衍地表示自己真的伸手了。

  然後,他扒住遊艇的邊緣,直接翻上遊艇。

  有一道晶瑩剔透的水花揚起,像是四散的玻璃碎片一樣濺開,日向合理的落點也立刻變得濕漉漉的。

  從海里回到岸上之後,衣服立刻變成了黏人的舒服,他低頭看了一眼,又順勢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然後看向貝爾摩德,「我上來了。」

  貝爾摩德在微笑。

  在閉著眼睛微笑。

  那張美麗漂亮的臉上,有著幾抹濕漉漉的水痕,一滴晶瑩剔透的水順著她濃密的眼睫滑下來、落在她的臉頰上,又直接滑到下頜處。

  她的微笑加深。

  日向合理:「……」

  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立刻誠懇道歉,同時移動視線去找乾淨的紙巾或者是手帕,「抱歉。」

  沒找到,遊艇上沒有紙巾或者手帕,也沒有其他乾淨的布料。

  貝爾摩德伸手擦臉,他聽到對方心平氣和地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他只是,愛、你、』,有點咬牙切齒,他立刻往後退了幾步。

  熟練地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後,貝爾摩德又挑眉微笑起來,「要換衣服嗎?我幫你帶了一套泳褲和便裝,放在駕駛室了,你想去的話就去拿吧。」

  「好的,」日向合理立刻跟著話題走,「那我去換衣服了。」

  邊說,他邊真的轉身向駕駛室走去,快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後知後覺地從那堆濕漉漉的衣服里掏出武器型手機。

  在海里泡那麼久,不會已經死機了吧?

  他試探性地摁了一下手機。

  幾秒之後,黑屏的手機有斑駁不定的五彩光茫亮起,小部分的屏幕顯示的是手機桌面的樣子,大部分的屏幕是花屏的五顏六色。

  哦豁,在水裡泡了十幾分鐘,居然還可以用?!

  不愧是武器型手機,手機只是附帶功能,真正的功能是板磚。

  不過這種程度,這隻手機已經不能用了,除非它會自動修復。

  日向合理摁了幾下摁鍵,憑著那塊還完好的一小角屏幕查看了一下收信箱,確認沒收到新訊息,就打算退出來。

  手機卻震動了起來,一道來電提示在手機屏幕上浮現,但只有【掛斷】是顯示出來的,其他的都是五顏六色的花屏。

  他接通電話,「餵?」

  「日向哥哥,」工藤新一的聲音傳來,對方開門見山,「你現在在Coney Island Beach沙灘嗎?」

  啊。

  剛剛那個小朋友打電話的時候,手機里傳來過疑似是工藤新一和毛利蘭的聲音,那麼現在,是剛應付完貝爾摩德的興師問罪、又要應付工藤新一的興師問罪了嗎?

  「我在,」日向合理若無其事道,「怎麼了?」

  他聽到毛利蘭小聲道:「我就說是日向哥哥。」

  「……所以哪裡像了!」工藤新一有些不明所以,「除了綠眼睛,你是怎麼從『第一次試圖捕獵、卻見到心動對象,於是心軟放棄捕獵的綠眼睛未成年海妖』里得出是日向哥哥的結論的?」

  工藤新一不懂,但大受震撼。

  剛剛在和鈴木園子通話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電話那邊不尋常的動靜,有尖叫聲和破水聲,隨後鈴木園子就安靜了下去,過了十幾秒,才語氣古怪地回答他們著急的問話,又像是在和什麼人交談一樣,用更柔軟、更飄虛的聲音說話。

  工藤新一差點當場去拽臥室的電話,給鈴木先生和自己父親打求助急電了。

  之後電話里傳來了鈴木夫人的聲音,她也沒太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問鈴木園子、鈴木園子也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等到再次獨處的時候,鈴木園子才興奮地坦白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說自己遇到了海妖。

  還是第一次靠近人類社會、試探性地捕獵,非常小、顯然是個未成年的海妖,他有著一頭像是海藻一樣的黑髮,頭髮要比正常男性的頭髮長一些,把他可能發尖的耳朵遮擋住了。

  眼睛則是偏暗、偏安靜的深綠色,像是在月光下醞釀著一汪酒液的綠寶石,那雙眼睛是鈴木園子見過最印象深刻的眼睛,是要比人類安靜了很多、又帶著海妖特有蠱惑力的眼睛。

  眼神也要比人類要乾淨很多,打量過來的目光里有好奇,聲音也很好聽,好像還沒經過變聲期,語氣和聲線都偏冷淡。

  鈴木園子猜測,一開始她趴在水邊的時候,對方是準備指示毒蛇咬她的,但是離得近了,發現他們的上半身幾乎一模一樣、都是人類的上半身,於是好奇地探頭仔細打量她。

  聽完一長串的形容和無意義的語氣詞,工藤新一先道:「海妖是不存在的,你看到的肯定是人類。」

  然後疑惑,「你居然知道變聲期?」

  變聲期不是什麼多複雜難懂的東西,而是常識性的概念,只是對於還沒到變聲期、只有十幾歲出頭的孩子,知道變聲期有些難得。

  毛利蘭的關注點則是,「很寧靜的綠眼睛,和人類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你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認錯,對方絕對是非人類?」

  重複了一遍剛剛鈴木園子話里的關鍵詞,她高興起來,「哇,是日向哥哥!」

  工藤新一:「?」

  這是怎麼認出來的?

  更離譜的是,他直接打給日向合理,對方居然真的和鈴木園子都在Coney Island Beach沙灘。

  這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為什麼毛利蘭能憑藉這幾句形容就非常確信地秒認出來是日向合理?!

  日向合理重複,「海妖?」

  「這個世界居然有海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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