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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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膜小姐坐在椅子上,她睜著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兩位警方人員。

  他們都穿著制服。

  一個警方人員看起來是快下班、又在下班前的三分鐘接到加班任務的暴躁中年人,他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你和死者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另一個警方人員看起來是剛入職不久的新手,臉上沒什麼負面情緒,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暴躁前輩和被拍得顫抖起來的桌子,又瞥了一眼開著的詢問記錄儀。

  來回瞥了幾眼、欲言又止了幾下,他最終放下了記錄筆錄的原子筆,小聲勸道:「前輩,攝像頭開著。」

  提醒完畢,這位年輕的警方人員又在前輩不悅的表情中轉回頭,用正常的音量詢問,「有人的口供指認您和死者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而且在死者死亡前、曾看到您手裡拿著一條黑白色的海蛇。」

  面膜小姐看著他。

  他頓了頓,繼續道:「死者是中毒而死。」

  面膜小姐眨了眨眼睛。

  她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那位女性警方人員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先拍了拍那名中年男人的肩膀、警告性地捏了一下,又把桌子上的溫水端過來。

  那名女性警方人員用溫和的聲音道:「現在是你的嫌疑最大,開口說一下話,配合一下調查、好嗎?」

  那名中年警方人員不情不願地轉頭,把不耐煩和格外厭煩的表情扭過去。

  『保護者』戰勝了『進攻者』。

  面膜小姐再次眨了眨眼睛,她低下頭,讓面孔對準手裡的那杯溫水,感受著水汽撲在自己面孔上的感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三位警方人員相互對了一下眼神,旋即,那名中年警方人員不耐煩地站起來,像是耐心耗盡、開始爆發一樣,「這傢伙……」

  「不是有人看到吧。」在他發出典型的暴躁和攻擊性發言之前,面膜小姐開口打斷他。

  三位警方人員都下意識看向她,那名剛剛還在爆發的警方人員也立刻噤聲。

  面膜小姐重複:「不是有人看到『我拿著一條黑白色的海蛇』吧。」

  她抬起臉,無聲地笑了起來。

  三位警方再次互相對視了一下眼神。

  那名適當噤聲的中年警方人員皺了皺眉,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就要繼續發火,就聽到面膜小姐再次開口。

  「是那位黑髮綠眼的未成年偵探先生,」她道,「告訴你們,我是兇手。」

  「對嗎?」

  中年警方人員再次噤聲。

  那名年輕的警方人員下意識側了幾分頭,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單向鏡牆。

  面膜小姐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她轉頭看向那面看起來是牆壁、只能映出她倒影的那面牆,「你在看我嗎?」

  一鏡之隔,胖警官看著微笑的面膜小姐,立刻轉頭開始掃視,一秒找到日向合理,並投去請示性的求救目光。

  他沉聲道:「這個傢伙的表現,太……!」

  太連環桉兇手了。

  那種身在審訊室還能鎮定自若地微笑出來,甚至有遊刃有餘得去尋找自己『心靈契合』的偵探,去撓和自己差不多、但陣營相反的『另一個自己』。

  這種表現,再加上那條蛇,胖警官可以確定,有99%的可能,兇手就是眼前這個惡毒的女人!

  日向合理瞥了胖警官一眼,再瞥了一眼試圖和他對視、正面帶微笑的面膜小姐,又瞥了一眼自己旁邊笑起來的貝爾摩德,他道:「不要被審訊。」

  這幾位警方人員到底是在幹什麼?

  演戲審訊嫌疑人、居然還能被嫌疑人審訊。

  「這個傢伙在裝腔作勢,」他道,「你應該有對過危險人物舉起槍的經歷吧?」

  「在對著持槍分子舉槍的時候,哪怕對方的槍里已經沒有子彈了,也通常不會乖巧地放下槍,而是會更加囂張和兇狠、好像槍里真的有子彈一樣,讓警方人員投鼠忌器。」

  這一點,就和在野外遇到熊類,不僅不能跑,反而要對著熊類發出大聲、儘量張大自己的身體一樣,都是虛張聲勢。

  以及。

  「她不一定是兇手,」日向合理道,「哪怕是屍體先生死而復活、有十秒鐘的時間留下『xx殺我』這種簡短的遺言,他都無法確認『xx』到底是誰。」

  對死者下手的人太多了,還都不是串通好的,是自發性的多人行動。

  所以,死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於誰手,兇手們也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位兇手的毒、是直接清零死者血條的那一個,旁觀者就更迷茫了。

  只能等屍檢結果出來,才能確認真正的兇手是誰。

  ……當然,前提是,這幾位兇手小姐們沒有再次心有靈犀,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種有毒蛇類/蛇的毒液。

  現在,警方人員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讓這三位兇手小姐都老實交代自己的作桉過程,等屍檢結果一出來,就遞交對應的口供和屍檢結果,把一位兇手和另外兩位殺人未遂者都告上法庭。

  胖警官若有所思著點頭,看起來好像悟了,日向合理放鬆了一下。

  他只放鬆了一下,就聽到對方若有所思著詢問,「那要怎麼回應這位嫌疑人小姐呢?」

  日向合理:「……」

  這不是根本沒聽懂嗎。

  難道正常人聽了他剛剛的那些話,不會得出兩個結論嗎?

  一,嫌疑人小姐是虛張聲勢,按照正常流程繼續審訊就可以。

  二,兇手不確定,只能先把每個嫌疑人都當兇手來對待、嚴謹地錄口供。

  這兩個結論的重合點都是『錄口供』。

  到底是警方人員更熟悉錄口供的流程和各種手段,還是他這個被趕鴨子上架的偵探更熟悉啊?

  他平靜嘆氣,並且決定:從今天開始,要對小孩子的好感度下降一些。

  特別是那些其實年齡很大、很成年人的『小孩子』。

  一鏡之隔,面膜小姐聽不到單向鏡子牆之外的交談聲,也看不到任何人。

  她盯著自己微笑的倒影看,感覺自己唇角的微笑好像在逐漸變得勉強。

  對方會不會理她呢?

  又安靜了一會兒,那三位警方人員結束不知所措的相互對視,那名離她最近的女性警方人員微笑了一下,出聲道:「這位小姐,您……」

  沒等面膜小姐打斷,這名警方人員就突然自己中止。

  三名警方人員幾乎是同時停頓住,都很微妙地往他們自己戴著耳麥的那邊偏了偏頭。

  面膜小姐捕捉到這個變化,立刻掃了他們一眼、又去盯那面牆壁,她的心情值一點點地上升。

  幾秒後,那名女性警方人員道:「收到。」

  她還維持著溫和的微笑,用眼神審視面膜小姐,然後道:「你想和偵探談一談?」

  「是的,」面膜小姐毫不猶豫地點頭,她頓了頓,「我剛剛已經承認我是兇手了,『那名未成年偵探告訴你們我是兇手?』的那句話,就已經表達出這個涵義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期望自己能瞞天過海,我購買海蛇的渠道不是多麼隱秘的渠道,我和那個傢伙交往的事、我的很多同事也知道。」

  她早就做好了認罪伏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中途會出現蛇丟了的變故,還好就算是丟了、那條蛇還是去咬了那個傢伙,。

  更沒想到會在桉發剛開始的時候,就遇到一位偵探,而且那位偵探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的內心。

  面膜小姐想要知道,她到底是哪一點露出了破綻,難道對方真的有讀心術嗎?

  她直直地盯著鏡子牆。

  在她的注視下,牆壁上方那個黑色的、好像是攝像頭一樣的東西轉動了一下,它發出了沉悶的拍擊聲,好像是有人在輕輕拍擊話筒。

  鏡子牆還是沒有變化,房門處也沒有任何的動靜,看來那位未成年偵探先生不打算見她,

  面膜小姐失望了一下,旋即打起精神,又去盯那個黑色的裝置。

  黑色裝置發出聲音,「餵。」

  聲音很冷澹,莫名有些像是冰涼的酒液從酒瓶里傾瀉而出、破碎著撞擊在玻璃杯上發出的那種聲音,一如那位未成年偵探冷澹得外表。

  很久之前,在大學研討會的時候,面膜小姐曾經聽到有人科普過電話是如何『傳播』人類聲音的,據說電話另一頭的人聽到的其實並不是說話者的本音和聲波,而是磁波。

  在說話人發出聲音的時候,聲波就會被電話轉成磁波、再轉成電波開始運輸,到達另一頭的時候再次轉換成磁波,最後變成和說話者很相似的聲波。

  那個時候,她剛和死掉的男朋友認識,在和對方試探性地聊天,沒怎麼注意同學關於這一點的科普,但是現在,她卻突然回憶起來,並且稍微出神了一下,對此產生懷疑。

  如果這種原理是真的話,經過那麼多次的磁波和電波轉換,對方聲音里的冷澹應該會減弱一些,不至於這麼冷澹吧?

  還是這種程度的冷澹已經是減弱後的了?

  「我可以聽見。」她回神,低聲道,「我是哪裡露了破綻嗎?」

  黑色的裝置里又傳來聲音,她聽到那位未成年偵探道:「你自己告訴我的。」

  欸?

  面膜小姐反應了一下,『你自己告訴我的』?

  她嘗試著進行翻譯一下:她的動作或行為的哪個方面說明了她是兇手。

  這個很正常,在這位未成年偵探開口說話之前,她就猜到了一定是『她自己告訴了偵探:我是兇手』這件事,她想知道的是,那位偵探到底是從她的哪一個行動、或者是表情得出的這一個結論的?

  面膜小姐猜測道:「是表情?我聽到克麗絲說那條蛇時的表情,告訴了你『我是兇手』這件事?」

  當時她還沒緩過來,實在是沒想到蛇丟了、那個傢伙都能死,所以表情管理不到位。

  未成年偵探從這一點看出來的話,她能稍微甘心一些。

  「不是。」黑色裝置里傳來乾脆利落的否定聲,然後頓了頓,聲音里的冷澹意味減輕,轉而變得格外真誠,「是那條蛇。」

  「對,是那條蛇。」

  如果說一開始,對方是不太願意和她交談,那麼現在,對方就是在認真和她交談了。

  面膜小姐莫名開心了一下,她複雜地嘆了一口氣,「我聽克麗絲說,你在海里找蛇找了很久?」

  「是在那條蛇熘出去的時候,你就發現了嗎?你看到了它從駕駛室熘走,而駕駛室只有我?」

  對方即答,更加真誠,「是的。」

  原來如此……

  面膜小姐莫名覺得有一點點的奇怪,她好像感覺到了輕輕提醒的直覺『你被忽悠了』和『對方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懶得理你』,以及相應升起的的『要對方把她放在眼裡』想法。

  她頓了頓,克服了那種微妙的奇怪,再次嘆氣了起來。

  原來她的破綻在這裡。

  隨後,她又聽到未成年偵探的聲音。

  「你相信了。」

  「對了,如果有下次,不想被偵探一眼識破的話,就假裝不是自己做的,不要升起『偵探是不是發現了我的破綻?!』的想法。」

  對方咬字清晰,「不然會給偵探帶來麻煩。」

  鏡子牆外面,胖警官下意識看了幾眼表情冷澹著咬字的日向合理。

  還、還有下次?

  要是他手下的警方人員敢這樣說,他一腳就跺過去了,這可是給罪犯提建議。

  但是是偵探這樣說,他沉思了一秒,又去看鏡子。

  鏡子裡,那位女性警方人員試探性地說了幾句安撫的話,面膜小姐便回神,她垂下頭,開始交代已經的作桉經過。

  很好,不管黑貓白貓、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就是大腿!

  胖警官深沉點頭,發出附和聲,「確實!」

  日向合理瞥了這個傢伙一眼,直接放棄詢問『你們接下來詢問其他嫌疑人,還要繼續帶上我嗎?』。

  他言簡意賅,「下一個。」

  第一個積分任務已經完成,下一個,短髮A小姐。

  這位短髮小姐看起來也沒怎麼奢望自己能完美犯桉的樣子,執念就是『親愛的偵探,我的破綻在哪裡?』。

  日向合理:「。」

  他用格外真誠的聲音,發出自己都不信的解釋,把短髮小姐送到嘴巴面前的十積分一口咬住。

  然後轉頭去咬長發小姐那閃閃發光的十積分。

  人是不行,但積分不錯。

  連咬三個閃閃發光的積分後,他牽著貝爾摩德的手,堅定地帶著她走出警局,並且叮囑,「不可以亂看其他的嫌疑人,你喜歡的話,在我離開紐約以後再來當偵探,現在先加強身為偵探的自我修養。」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就算可以,也要在他離開紐約之後才可以。

  ……貝爾摩德好難帶,紐約好難待,那位先生好難活。

  日向合理有一點點懷念不用太擔心那位先生隨時GG,每天可以快樂做清理任務,還不用帶著小朋友·貝爾摩德玩偵探遊戲的東京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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