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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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保時捷飛馳過街道。

  琴酒淡淡道:「三。」

  他掐滅菸頭,隨意地把它拋出窗外,讓第二隻菸頭也沿著一道流利的拋物線撞進垃圾桶里。

  本來只能裝飲料瓶和罐子的垃圾桶沒來得及抗議,黑色保時捷就消失在了這條街道上。

  琴酒道:「二。」

  「停下,」日向合理道,「我聽到你扔菸頭的聲音了。」

  琴酒踩下剎車。

  那道帶出淡淡黑色殘影的車猛地緩慢下來,發出了巨大的車輪摩擦地面聲,琴酒邊抬頭四處張望周圍,邊說出最後一個數字,「一。」

  日向合理在哪裡?

  周圍的街道很安靜,好像沒有一個人一樣,又或者是都被狠狠威脅過不許探頭出來觀看飆車。

  琴酒考慮了一下日向合理的性格,動搖著往第二個猜想偏移了一下:那傢伙確實能幹得出這種事。

  不過要把『威脅』替換一下,變成『處理』。

  周圍太安靜了,就連街頭的那家居民便利店都關著門,只有門口的攝像頭還亮著明顯的紅光,轉頭對著這邊。

  在那隻攝像頭的注視下,琴酒皺了皺眉,「你在哪?」

  他打算等會兒打幾個電話處理掉這個攝像頭,或者直接開槍崩了它。

  「我是『聽到你扔菸頭的聲音了』,」日向合理重複,「不是『我在下面的街道上看到你了』。

  「只讓你來找我好像不太好,所以在你趕過來的時候,我也往你那邊走了一些。」他又道,「我現在在……啊,想起來了。」

  「垃圾桶的那條街直走,右拐直走三個路口,再右轉進右手邊的第一條岔路,再走兩個路口,到紅綠燈處。」

  琴酒:「?」

  「???」

  請問,這是『也往你那邊走了一些』嗎?真的不是『又往遠處撤退了很長一段距離』嗎?

  一分鐘的時間,在步行的情況下可以撤退這麼遠嗎?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

  琴酒沉默住。

  他再次抬頭環視周圍,視線在空蕩蕩安靜的住宅區一掃而過,落在那隻突兀地對準這邊的攝像頭上。

  黑色保時捷也再次啟動起來,先經過必要的起步加速階段,又在街道上飛馳起來。

  琴酒乾脆利落道:「我去了。」

  「一、二,」日向合理推測著趕路時間,「一分鐘,你可以趕過來的,對吧?」

  「五。」

  「五十四,」琴酒咬字清晰地接過倒計時,他冷冷道,「你不要動,我去接你。」

  日向合理毫無意見,「好的。」

  在一分鐘的倒計時為零之前,琴酒看到了紅綠燈路口,紅綠燈的上方支架上也有一抹紅色,是閃爍著自動拍照的攝像頭。

  抬頭瞥了一眼攝像頭,琴酒又皺了皺眉,「我到了。」

  他環顧四周。

  這次周圍倒是有人了,不過人還是比較稀少,街道上只有一兩個零散的路人,他們對飆車又急剎車的黑色保時捷毫無意見,只驚恐地往路口瞥了幾眼就匆匆離開。

  「很棒,」日向合理再次真誠誇獎,然後用真誠認錯的語氣道,「抱歉,我剛剛數錯路口了。」

  琴酒:「……」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又有點讓人能夠預料。

  他不止對對面那個精力旺盛的傢伙又改口的事有點預料,也對自己現在突然飆了一下的高血壓有點預料。

  還好組織成員不需要時時刻刻地佩戴監聽心跳的機器,不然以後他就要每天接受組織的嚴格審問『為什麼又心跳陡快了?說,是不是在和警方進行情報溝通,所以緊張了!』。

  那他就要天天回答『不,只是在和冰酒進行日常的友善相處』了。

  有一定概率會被那位先生認為是在故意展示他和冰酒的關係友好程度,從而被『慈愛又縱容的父親』記仇,直接踹出組織。

  琴酒熟練地調整自己的心態,默念『你自己認的上司,你受著』,他沉穩開口,「地址。」

  「三秒後向左轉,直走四個路口,再右轉兩個路口,」日向合理停頓了一下,「就現在。」

  「有道路狹窄的區域,請注意通行。」

  紅綠燈的信號跳成綠燈,琴酒瞥了一眼,狠狠地踩下油門。

  在對面開始體貼地選趕路時限之前,他率先開始倒計時,「五十九。」

  ……

  「三,」琴酒道,「我到了。」

  他把車速降下來,但又沒有像之前兩次一樣停下車。

  這個路口處有一個便利店,在這個便利店的門口,琴酒又看到了閃著紅色光芒的攝像頭。

  他挑了挑眉,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淡定道:「接下來要去哪?」

  「抱歉,我又……咦,」日向合理正在組織非常不走心且敷衍到讓人血壓飆升的口令藉口,聞言驚訝了一下,便立刻給予讚揚,「居然沒生氣,還格外配合,你很棒。」

  「也很乖。」

  琴酒:「……」

  他又敲了敲方向盤,默念『你自己選的,你受著』,逐漸心平氣和了起來。

  電話里傳來日向合理的聲音,「右轉直走一個路口,左轉走兩個路口。」

  黑色保時捷再次飛飈出去,琴酒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同時自覺開始報時,「五十九。」

  ……

  「左轉三個路口,右轉一個路口,再直走三條街,有道路狹窄區域,請注意通行。」

  「嗯,五十九。」

  ……

  「右轉兩個路口,左轉一個路口,有道路狹窄區,請注意通行。」

  「嗯,五十九。」

  ……

  「直三左二右一,道路狹窄注意通行。」

  「……嗯,五十九。」

  ……

  「左一右三,道窄通行。」

  「……」琴酒一字一頓道,「五十九。」

  ……

  「直二右三,道行。」

  「……五十九。」

  ……

  「一。」

  琴酒:「?」

  「抱歉,右轉一個路口。」日向合理相當沒誠意地道歉,「報太多目的地了,有一點煩。」

  琴酒:「……」

  『你自己選的,你、受、著』。

  他心平氣和起來。

  在路邊行人的尖叫聲和交警緊急的吹哨聲中,黑色保時捷順著街道飛馳,紅綠燈跳轉到紅色燈光的那一瞬間,它擺尾改變方向,從直行擦著道路邊緣極限地偏移進右邊的路口,只輕蔑地留給交警一抹尾氣。

  上一輪的尖叫聲被甩在車後,新一輪的尖叫聲又響起,這裡已經是東京繁榮區了。

  琴酒瞥了一眼後視鏡,發現交警也沒追上來、而是躊躇著停在了案發路口,電話那頭也沒報時間,便開口催促,「下一個地點。」

  催促的同時,他下意識、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街道,猛地瞥到一抹有些熟悉的模糊人影。

  街道前方的一棟高層公寓頂樓,一抹黑色的人影趴在頂樓的欄杆上。

  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周圍的街道上亮起了點點的燈光,公寓樓的大部分窗戶都亮了起來,頂樓是完全沒燈的,所以樓下的人只能看到上面有一抹不起眼的黑影,琴酒瞬間辨認出來那道黑影是誰。

  是日向合理。

  劃重點:『欄杆上』。

  欄杆很細很細,日向合理就坐在上面,兩隻腿晃在欄杆的外面,一隻手舉著手機,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渾身上下只有坐點是和那道很細的欄杆接觸著的。

  他低著頭向下看過來,身子前傾。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姿勢,不像是正常人坐欄杆的八爪魚坐法,反而像是在坐低矮的鞦韆。

  從視覺上看去,就算這樣坐的人失足摔下來,新聞主持人也會理解性地介紹『看到這種比坐板凳三分之一還要更極限的坐姿了嗎?大家千萬不要學,學了就會百分百摔』的姿勢。

  也是一個一旦摔下來,就百分百會當場去世的傢伙。

  琴酒:「……」

  他緊急剎車。

  在巨大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聲中,他看到樓頂的日向合理抬起手揮了揮,整個人也在極高的危點晃了晃,看起來更加搖搖欲墜。

  他聽到日向合理在摩擦聲中響起的聲音,「這裡就是終點,沒有『下一個地點』了。」

  「啊,我看到你了,抬頭看。」

  琴酒:「……」

  用、你、說。

  是個人都能在路過這裡的時候抬一下頭,畢竟上面坐著一個處境那麼危險的人。

  黑色保時捷在剎車中又往前躥了一下,沒等它徹底停下來,琴酒就打開車門,又隨手甩上門,大步流星地下車走向那棟公寓。

  聽到巨大的關門聲,日向合理先詢問,「你生氣了?」

  又立刻道歉,「抱歉。」

  「我不知道你也這麼喜歡這種遊戲,所以設計的時候只拖延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沒有拖長太久,怕你會不耐煩。」他誠懇認錯,「下次我會吸取教訓的。」

  ……所以果然是故意的。

  太明顯了,明顯到琴酒一點也不意外,甚至心平氣和,沒移過去多少注意力。

  他瞥了一眼電梯,拿著電話走進綠色安全通道,他沒立刻『給我從欄杆上下來』,以免讓對方逆反往前傾,而是不動聲色地隨便捉了一個重點,「拖延時間?」

  「是的,我本來打算等天再黑一些的時候再打電話給你的,」日向合理聽著他快速上樓的腳步聲,「但是感覺那位很狡詐的臥底先生應該立刻打電話給你告狀了,所以乾脆就提前打電話給你了。」

  「不然,你會胡思亂想污衊我的。」

  「很狡詐?污衊你?」琴酒又隨便點了兩個重點,他加快上樓的腳步聲。

  樓梯道的聲控燈還沒亮起,他就已經掠過這層走到下一層了,等到下一層的燈遲遲亮起,他又已經再上一層了。

  「啊,是的,那位臥底先生很狡詐,不愧是臥底,很會語言的技術,」日向合理道,「我只是問他要了一點炸/彈,他就說這會讓他暴露。」

  但,才不是。

  就算私自挪炸/彈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了,日向合理估計其他人的第一反應也是:你中飽私囊偷賣?

  而不是『你居然說臥底!』。

  他又詢問,「臥底先生是怎麼和你說的?說我冷酷無情地逼著他搬運裝置,他反抗數次後迫於無奈答應了?」

  總結一下,那幾條訊息的信息確實是這樣。

  不過不是『一點』,而是『五十多枚』,這麼多的炸/彈不翼而飛屬於職責上的重大失誤,是會被競爭對手狠狠撕下幾塊肉才能擺平的職責失誤。

  「是的,」琴酒走到頂樓,他把注意力從日向合理平靜的聲音上移開了一些,去關注了幾分談話的內容,「你要炸/彈幹什麼?」

  他推開天台的門。

  坐在欄杆上的日向合理回頭,他又揮了揮手,在電話里道:「好快,是怕電梯裡的攝像頭嗎?我已經替換掉了。」

  欄杆下面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平板,琴酒自然而然地走過去時發現屏幕上是剛剛他經過的那個路口,他只瞥了一眼,就在離欄杆有兩三步的時候適當停下。

  他把電話挪開,同時伸手,也懶得解釋自己為什麼要走不會妨礙信號的樓梯了,「不是。」

  「你要炸/彈幹什麼?」琴酒再次詢問,又淡淡道,「下來。」

  日向合理也放下手機,他掏出一個黑色的裝置,瞄準琴酒伸出的那隻手,輕輕地丟過去。

  琴酒下意識接住,又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個計時裝置。

  上面有一串串的計時記錄,記錄差不多都是一些『01』、『03』之類的個位數數字,是在倒計時差不多結束前及時摁下終止的數字。

  最後一個數字是『01』。

  「加上上樓的時間,一分鐘剛剛好,」日向合理認真誇讚,「很棒。」

  琴酒:「……」

  居然真的認真地計時。

  他再次慶幸組織不要求代號成員隨身攜帶心跳檢測記錄裝置,也再次重複默念『你自己選的,你受著』。

  然後熟練地調整自己的心態。

  他動了動眉頭,心平氣和道:「下來。」

  「好的好的,」日向合理敷衍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天色,「好像黑的差不多了,應該可以完美欣賞到吧?」

  琴酒皺眉:欣賞什麼?

  他考慮了一下要不要趁日向合理轉頭看向外面的時候,立刻兩步並作一步地快步過去揪住這個傢伙的後頸,把這個傢伙直接拽下來,想想還是放棄了。

  算了,這個傢伙不是貓那種愚蠢的生物,不會發生開開心心地吃著貓糧、轉頭看到身後有不明物體就會立刻原地彈起三米高,但會在別人突然靠近的時候下意識彈起。

  彈起就完蛋了,這裡是頂樓。

  「什麼欣賞?」琴酒隨口詢問,又順著日向合理轉頭看去。

  下面的街道已經亮起了燈,路燈也幽幽的亮起,像是一簇簇有著距離的星光,天上的小雪還在繼續下著,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但是有一點。

  這裡可以看到遠方正在亮著的東京塔,它是閃爍著燈光的,很顯眼。

  看到它的一瞬間,琴酒:「……」

  糟、糟糕。

  「欣賞『煙花』?」日向合理也隨意地道,他放棄組織更合適的詞,對琴酒示意了一下,「現在你可以看紙條了。」

  琴酒:「?」

  琴酒艱難地把視線從東京塔上移開,又轉到日向合理的身上,他把那張紙條拿出來,同時又重複,「下來。」

  然後把紙條打開,低頭看過去,把紙條上的話念出來,「這是一個驚喜提示。」

  「在看到這條提示的時候,你可以抬頭,問你看完紙條遇見的第一個人要一份驚喜禮物,對方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皺了一下眉,又鬆開,繼續念出紙條上的話,「注意,前提是:你必須確定你付出了全部的信任,在獲得特定允許前沒有打開紙條。」

  「現在,」琴酒道,「抬頭。」

  他抬頭,「?」

  「Bingo!」日向合理立刻配合性地拍手鼓掌,給今天格外聽話又乖巧聽命,而且兜了那麼久的圈子也不生氣,更沒有在見面的時候就用眼神釋放冷酷的琴酒鼓勵。

  他的身體隨著鼓掌而晃動起來,「問抬頭遇見的第一個人要驚喜吧。」

  琴酒:「……」

  有話好好說,不要在十幾層樓的天台欄杆上亂晃。

  這傢伙,難道就沒有一點危險安全的意識嗎?!

  好極了,『你自己選的,你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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