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巫伊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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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的頭很痛,他覺得自己腦殼裡孕育了一個怪物,它總是歇一會,然後猛地鼓脹起來想要撐破腦殼,這個時候羅傑就會痛得不能思考,只想死了算了,然後它又歇一會,讓羅傑覺得活著真好,然後又漲開。這麼一直反覆,讓羅傑對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有了深刻的理解。

  羅傑被這種重複煩的想吐,然後他就吐了,他嘔出了所有吃下去的東西,接著又嘔出了膽汁胃液,實在是沒有東西吐了,但是他就是想嘔,恨不得把自己的內臟都嘔出來算了。

  羅傑不由自主得想蜷縮成一團,但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他的眼睛感覺到了光,但是額頭淌下的汗水刺激著,讓他睜不開眼。他想把汗水擦掉,但是他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他意識到自己沒有手,他慌張的掙紮起來,胳膊以下傳來勒得生疼的緊縛感,這是個壞消息,卻讓他鬆了口氣。

  羅傑晃動腦袋盡力甩掉睫毛上的汗水,這個舉動激怒了腦子裡的怪物,它一陣持續的鼓脹讓羅傑只想重新去投胎。他痛苦地喊「媽媽呀」,聲音嘶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一隻手撩開羅傑額上的頭髮,抹去眼皮上的汗水。羅傑睜開眼,看到一個女人的臉,她的眼睛似曾相識,頭上沒有頭髮,卻刺著詭異的刺青。

  「我猜你會是第一個醒來的。」女人轉身離開,走向火塘。

  羅傑注意到她穿著埃及長筒裙,赤著腳。這時怪物又催促著他去冥界,他與擺渡人談了談價錢,沒談攏,被趕回來了,他聞到一股香甜。

  「好香。」羅傑說,他看到女人端著一碗湯站在他前面。

  「想喝嗎?」

  「想。」

  「不怕有毒?」

  羅傑愣住了,他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湯送到他嘴邊,羅傑急不可待得嘬著喝下,一股暖流進了胃裡,讓他舒服了不少,他覺得自己算是活過來了。

  「好喝嗎?」

  「好喝。」

  「猜猜裡面有什麼?」

  「甜的,有糖吧。」

  「不愧是城堡里長大的,有見識,還有嗎?」

  「有鹽。」

  「你真的出乎了我的預料,我原以為你醒來後會一直哭。」

  「我不會哭,因為湯里有鹽。」

  羅傑覺得怪物在離他而去,他心情好了不少,他看到女人在發呆,似乎在想為什麼羅傑這麼重視鹽。他想,我不會告訴你這是個梗。

  羅傑乘機左右觀察,他看到還是在大廳里,門開著,外面一片漆黑,鹹鹹的海風一陣陣地吹進來。有點冷,但是似乎對趕走怪物有好處。

  羅傑看到了男爵,神父,馬車夫,鐵匠,護林員,一個個都被綁得緊緊的,昏睡不醒,身上都插著銅針,滴下的血流在木桶或者木碗裡。他想,這是在搞邪教儀式嗎?他扭頭看自己,看到被綁緊的胳膊上也扎了空心銅針,血一滴滴的流出來,滴在下面的木碗裡,都快滿了。

  女人晃了晃頭,不再思考,她說:「你知道嗎?在魯福我們本來要走的,但是聽到了你的名字,這引起了我的興趣,後來確定你就是能破除我詛咒的復活者,我就決定一定要得到你。」

  「你怎麼確定的?」

  「『嗜酒者羅傑』嘛,墨西拿誰不知道,哈哈哈。」

  羅傑乘著怪物沒注意搜索了自己的記憶,他明白原來是自己作了死,他說:「就憑一句話?萬一我只是吹牛呢,你就不擔心抓錯人?」

  「抓錯就抓錯了唄,只是耽誤一天而已。」

  羅傑覺得自己的臉一定很白,任誰失了那麼多血,臉都會白。他拒絕了怪物再一次去冥界的邀請。他看到商人和屋主的屍體還躺在原來的位置,他說:「你抽我的血是想復活你的同夥嗎?」

  「他們?讓他們繼續閉嘴吧!」女人似乎想起了不開心的事,「你知道嗎?我是一個詛咒女巫,而他們居然叫我閉嘴!你知道叫一個詛咒女巫閉嘴是多麼殘忍的事?更何況計劃還是我制定的,他們本該聽我的,卻叫我閉嘴!我心裡說:『好的,我閉嘴,直到你們不叫我閉嘴。』哈哈,你知道嗎?這就是一個詛咒,我用我的不說話,詛咒了他們,看,現在他們沒法叫我閉嘴了。」

  那女人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或許她覺得羅傑這個聽眾很合她心意,她繼續說:「我們只是合作,我不是阿薩辛,我叫伊西斯,我媽媽也叫伊西斯,我們詛咒女巫都叫伊西斯。伊西斯是埃及的女神,她精通所有的咒語,她還能溝通冥界。」

  羅傑表示理解,西方人就這毛病,布希的兒子叫布希,羅傑的兒子叫羅傑。

  「所以你現在是在搞溝通冥界的儀式嗎?」羅傑看著滿桶滿碗的血說。

  「什麼?不,我給你們放血是為了救你們。」伊西斯解釋道,「我放在火里的迷藥吸多了也是會死人的,所以我要給你們放血,這能排出你們身體裡的迷藥,你吸的最少,所以放血後,最早醒過來。」

  「你為什麼要救我們?或者說,你已經得到我了,為什麼要救他們?」

  「因為我從不殺人。」伊西斯很認真地看著羅傑的眼睛,她說,「我從不殺人,這是一個詛咒,我對自己下的詛咒。」

  羅傑呆呆地看著她,有點弄不明白。伊西斯繼續說道:「我殺人,必會與人同時同樣的死,人殺我,也必會與我同時同樣的死。」

  伊西斯解釋道:「這是一個詛咒,平等的詛咒,我每念一次,詛咒就強一分,而我從小到大,已經不知道念了幾萬次了。所以,這是一個威力強大的詛咒,是一個必定會實現的詛咒。所以我現在必須救活你們每一個人,不讓你們因為我親手放的迷藥而死。」

  「這麼說,我得替他們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謝地上兩個自作主張的蠢貨吧。本來的計劃是帶你們進來,而他們什麼也不用做,只要陪著你們一起等待就可以了。這個迷藥的煙會升上去,然後慢慢下來,越高的人吸的越多。我戴著醒神的草藥在最低處,等你們都暈了,我會救醒你和他們倆。然後他們去把其他人都殺了,這樣其他人是死在他倆手裡,與我無關。」

  羅傑覺得自己大概能夠理解商人,畢竟誰也不喜歡沒事去冥界逛逛,再放上好多血回來。他不搭理又來騷擾的怪物,問女人:「那麼現在呢,你救了我們然後準備怎麼辦?」

  「等,等天亮了我們的船就來了,然後我就可以叫人殺了他們。」

  「船?你們還有人?」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們從哪兒來?一艘越洋大船,從埃及過來的,停在墨西拿太惹眼了,淺灘靠不上,這裡有漁港人又不多,離墨西拿也不算太遠,正適合落腳。本來我們今天就走的,就是為了你,才定下計劃多留一天。不過那船太惹眼,留在港里會引起你們注意的,所以我叫車夫通知他們離開,明早再來。」

  「你們有這麼多人,幹嘛不直接用劍解決我們。」

  「呵呵,用劍,你以為他們不想?他們是不敢。他們只是船員,你們拿劍帶錘的看上去就不是好對付的。」伊西斯回想著,「在耶路撒冷,他們說唐克雷德·奧特維爾背信棄義,要幹掉他,派了些帶劍的菲達伊過去,沒一個成功的。他們的主子丟了面子,說什麼『一定要讓奧特維爾付出代價』,其實就是給自己找台階下。然後他們就去安條克,找博希蒙德·奧特維爾親王......」

  「啊哈~啊哈哈哈」,羅傑聽到了個笑話,忍不住打斷了伊西斯的話,他的笑聲引起了怪物的騷動,但現在這種程度的騷動羅傑承受的起,他笑著說:「他們一定失敗了。」

  「是的,全軍覆沒,派去的沒一個活著回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恰巧兩個奧特維爾都見過。所以,你們就找到了西蒙?」

  「原來目標是羅傑伯爵的。他們認為用劍打不進城堡,所以沒讓帶劍的來,而是找到我們。我定了計劃,要不是你,我就成功了。」

  「其實如果你們等客人走了再下手,對付西蒙應該不難的。」

  「沒有觀眾的演出,那多無聊。而且那些哈薩辛喜歡在眾目睽睽下刺殺,然後高喊口號赴死,他們相信這能讓他們進入極樂世界。可惜失敗了。」

  「現在也不差,一個活的奧特維爾落在你手裡了。」羅傑喪氣的說。

  「你?連伯爵都不是的奧特維爾,要不是覺得你的血有實驗價值,你以為我會在乎?」

  「你打擊到我了,順便問一下,還要放多少血?你確定不會放過頭?」

  「哎呀,聊天聊的忘了,好像已經過頭了。」伊西斯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木碗。

  羅傑頭皮一緊,他仿佛看到冥河上的擺渡人打出了特價優惠的牌子。

  「啊哈哈哈,你當真了,你當真了是不是?啊哈哈哈。」伊西斯笑彎了腰。

  她笑著說:「別擔心,我實驗了上百個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什麼樣的人有多少血,放多少會死,我清楚的很。你要相信我的詛咒,我不會讓你們死在我手裡的。」

  羅傑覺得很冷,血流多了都會冷,他賭氣地問:「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有多少血嗎?」

  「當然,我找了三個和我體型一致的女人,」伊西斯左右看看,她指著一個木桶,「看那個木桶,兩桶半不到就昏迷了,但是還能救回來,三桶死定了,五桶最多了,再流不出血了。」

  「救回來的後來活下來了嗎?」

  「活下來了,後來用來幹嘛了?」伊西斯想了想,「大概是用來做什麼不重要的實驗了,記不清了。」

  羅傑覺得有點困,血流多了都會困,他不想說話了,他寧願和怪物聊聊怎麼分攤擺渡人的費用。

  伊西斯又自言自語了一會,看看差不多了,她開始拔針止血。她看著羅傑手臂里的瘀血,說:「抱歉,我手藝不精,在埃及我都是讓僕人做的。」

  羅傑注意到男爵他們也都醒了,看他們樣子應該正在為籌齊擺渡人的要價而頭疼。不過羅傑知道他們一定是籌不齊的,他是過來人,清楚的很。

  伊西斯和每一個人聊天,她真的很喜歡說話,她告訴他們她的詛咒,告訴他們不用因為她救了他們而謝她,告訴他們天亮船來了他們就要死在別人手裡了。

  她聊著聊著看看差不多了就拔針止血,然後客氣得為自己的手藝不精道歉。「濫好人」很紳士地表示理解,鐵匠嘴臭罵罵咧咧。伊西斯覺得鐵匠很健壯血放的少了,於是從她的藥盒裡拿了一點水蛭的唾液精華,她告訴鐵匠這可以防止血液凝結,然後給鐵匠又扎了一針,放到鐵匠徹底清醒了才拔針止血。

  神父似乎對她的手藝很不滿意,他咒罵她,說自己寧可去見上帝。羅傑想起來神父不用擔心擺渡費的問題,他有鳥人帶他上天。但是神父的咒罵有點問題,伊西斯很認真地和他進行了學術上的探討,指出了他的咒語中一些語法錯誤,像老師教導孩子,沒有真理在手的神父狼狽不堪。

  羅傑覺得神父不應該咒詛對方,而應該引對方詛咒他,他的後台大老闆或許就可以出面幫他,那就穩贏了。羅傑清楚記得修士的聖經里講過:「為你祝福的,我必賜福與他;那咒詛你的,我必咒詛他。」

  所以說大老闆的話平時一定要認真聽認真記,自己的專業知識不吃透,貿然去別人的領域挑釁,活該被打臉。

  馬車夫和護林員也罵了伊西斯。但是羅傑發現伊西斯心態很好,並沒有再扎針放血。羅傑知道她是不願意冒險的,當然羅傑猜她可能心裡已經在詛咒,比如,「我用我的不生氣詛咒你們再也不能讓我生氣」之類的。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羅傑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事,但他也沒刻意去想,忘了就忘了吧,無所謂了,全軍覆沒加上沒有援兵,還有什麼好想的。直到一匹馬走了進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忘了什麼。

  「禮物」的眼神透著不滿,它煩躁得醒著鼻子,提醒羅傑自己的晚餐已經晚了很久了。

  伊西斯注意到了,她問羅傑:「這是你的馬?它怎麼了?」

  「它餓了。」

  「我以前也有匹馬,和它差不多大,我很喜歡它,」伊西斯從藥箱裡拿出一株草,「它放出來整整10桶血。」

  羅傑看到伊西斯拿了根草去餵「禮物」,他說:「你想毒死我的馬嗎?它只是一匹馬,能不能放過它?」

  「你想多了,我拿的是曼陀羅,不是滄形草,雖然我的詛咒只是對人,但我不想冒險,所以我不會毒死你的馬,等明天讓水手處理它。」伊西斯靠近「禮物」,把草送到它嘴前,「來,吃了曼陀羅,睡個好覺,挨刀也不會疼。」

  於是羅傑說:「咬她!」

  瞬間,一匹稍許有點調皮的小馬,變得狂暴如同巨型哈士奇。

  「禮物」一口咬住伊西斯的肩膀,拖動著她瘋狂左右甩,如同甩一個木偶娃娃,配合上它的轉身,突進,彈跳,迴旋,一遍再一遍。如同一個健身教練,哪怕他的學員都累成了狗,他也總是說,再來一遍。

  當羅傑不忍看下去叫了停止,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原先不可一世的伊西斯,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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