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關於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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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後羅傑帶著活著的人離開。

  兩個諾曼人埋在了那裡。

  剩下的多少都帶著傷。

  羅傑的鎖骨沒有碎,只是肩上多了一大片烏青。

  他路過了一座長方形柱形構架的古羅馬宗教建築。

  又從高達15米的圖拉真拱門下穿過。

  他看到了橫跨瓜地亞那河的古羅馬大橋。

  大橋有800多米長,整整60個橋洞。

  羅傑一行通過了大橋,在白銀大道上一路疾馳往南。

  當落日餘暉不足以照亮路面時,羅傑一行來到了阿藍荷村。

  羅傑並未進村,他在村外有了意外地發現。

  這裡竟然有一個古羅馬時代留下的溫泉浴場。

  浴場有些地方塌了,但還能用。

  溫泉水一如既往地從石制的水口流入池子,再從同樣石制的出口流出。

  台階也是石頭的,一階階往下,穿過水麵直達池底。

  池底有一根斷成兩截的羅馬石柱,靜靜地躺沒在清澈的水裡。

  羅傑摸了摸水溫,不燙不冷正合適。

  他剛想招呼手下騎士一起泡個澡,卻被人給截了胡。

  「太棒了,居然有溫泉,我要泡個澡。

  「這些天風餐露宿,身上黏糊糊難受死了。

  「你們這些大男人可以出去了。

  「怎麼?你們也要洗?等你們洗完這池水還能用嗎?

  「我不管,我要先洗,你們等我洗完再說。」

  米萊狄嘰里呱啦說了一通,就把這池水給獨占了。

  (註:黑死病爆發以前,歐洲人也是喜歡洗澡的。)

  羅傑摸摸鼻子:「行,女士優先。」

  他招呼著手下離開。

  米萊狄自有她的護衛保護,用不著羅傑替她站崗放哨。

  羅傑漫步走了出去。

  朦朧中他看到村子方向走出來一個人影。

  羅傑想,誰這麼晚還在外面溜達,還一個人走?

  他閒著也是閒著,就帶著手下悄悄摸了過去。

  漸漸的走近了,羅傑看那人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時不時用手擦把臉,走路跌跌撞撞的。

  羅傑靈敏的耳朵聽到他憤憤地說著:

  「世上的男人們啊,睜開你們的眼睛吧!

  「女人是有刺的玫瑰,誘人的雌狐,微笑的母熊。

  「再不要受她們的騙了!」(注1)

  然後隔了一小會兒,那個年輕人又由憤怒轉為哀怨:

  「往昔的甜蜜歡樂時光何在?那些虛假的誓言跑哪去了?

  「為什麼一切對我來說,都化為淚水和悲傷?

  「幸福的回憶,難道不會從我心中消退?……」

  羅傑看到村子方向又有一個人跑過來,是個成年婦女。

  那婦人跑到年輕人身邊拉住他的手,她有些著急又有些結巴地說:

  「費加羅,蘇珊娜不是那個意思,她並不是想騙你......」

  那個叫費加羅的年輕人道:

  「馬爾切琳娜,不要說了,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蘇珊娜不願意嫁給你不是因為......只是......只是因為你沒錢。」

  靠近了躲在樹後偷聽的羅傑樂了。

  他想,這是勸說還是雙倍暴擊啊?

  果然那個小伙子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那婦人還在勸說著:

  「要不你娶我吧,我死掉的前夫留下了幾塊地,我可以替你付清結婚需要交給領主的錢。」

  費加羅搖著頭說:「馬爾切琳娜,你不懂愛情。你可知道愛情是什麼?你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那寡婦道:「我是不懂愛情,可我知道沒錢就結不了婚。

  「特別是像你這樣,不是我們村的男人,要娶我們村的女人,領主就會加幾倍收錢。」

  費加羅:「錢錢錢,除了錢還是錢。

  「錢和愛情有什麼關係?我要講給你聽什麼是愛情。

  「這奇妙的感覺我也說不清,只覺得心裡在翻騰。

  「我有時歡樂,有時傷心,愛情像烈火在胸中燃燒……」

  寡婦:「我聽不懂你說的,你多喝點水,別再燒了,我去幫你把蘇珊娜叫出來,你自己說給她聽吧。」

  那個寡婦急匆匆地又跑了回去。

  羅傑看那個年輕人時而躊躇、時而焦急地在原地兜著圈。

  過了一會兒,有個女孩從村子裡出來。

  那年輕人立刻就興奮了。

  他嘴裡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美妙的時刻將來臨,

  倚在情人的懷抱里,

  多麼幸福啊,多麼歡欣!

  如今的心情再也不感到鬱悶,

  誰還能干擾我的幸福。

  啊,看四周景色多迷人,

  這裡美好的一切都充滿愛的氣氛。

  夜晚多幽靜,

  幸福時刻將來臨。

  來吧,親愛的!

  穿過青翠的樹林。

  來吧,來吧,

  我向你奉獻玫瑰花環和我的心!」

  羅傑想,這人做什麼的?吟遊詩人嗎?

  蘇珊娜走到了費加羅身邊,她眼中帶著淚,手指輕輕撫摸上年輕人的臉龐。

  蘇珊娜:「哦,費加羅,我是多麼捨不得你。

  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里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願它不會再打擾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默默無語、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我既忍受著羞怯,又忍受著嫉妒的折磨;

  我曾經那麼真誠、那麼溫柔地愛過你,

  但願上帝保佑你,

  另一個人也會像我一樣地愛你。(注2)」

  偷聽的羅傑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這是一個村姑嗎?說出這麼有文化詩句的,是個村姑?

  費加羅:「我剛剛歡笑著和你說了再見,

  可我轉身就忙著拭去悄悄淌落的淚珠,

  當你剛剛邁步離我遠去,

  我就心煩意亂、坐立不安,

  像忘記了什麼,

  像丟失了什麼,

  又像缺少了什麼,

  在喧鬧的人群里仿佛置身荒漠,

  宛如月亮拋棄了群星把自己藏匿,

  原本美妙的歌曲竟也如此令人煩躁,

  宛若鮮花凋謝只剩下帶刺的枝條。」(注3)

  羅傑渾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蘇珊娜:「我對你的愛就是對人類的恨,因為愛上了人類便不能專心愛你。(注4)」

  於是兩個年輕的男女相擁而泣,彼此哀嘆命運的不公。

  羅傑再也藏不住了,他跳出來大喝一聲: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兩個年輕人大駭,他們顫抖著抱在一起。

  一個說:「我沒錢。」

  一個說:「我沒色。」

  羅傑說:「我不劫財也不劫色,我劫才!說,你們這一套套的哪兒學來的?」

  「唐璜!」兩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說。

  「誰?」

  男:「吟遊詩人唐璜,」

  女:「我們都喜歡聽他說的,」

  男:「我們甚至能背出他的話,」

  女:「這是我們的共同愛好,」

  男女:「我們就是因為這共同的愛好走在一起。」

  男女相視看了一眼,各自含著淚別過頭,卻異口同聲地說:「卻因為錢而不得不各奔東西。」

  羅傑摸摸鼻子,這兩人是魔怔了呀。

  他問:「唐璜在哪兒?」

  男:「聽說去了遙遠的東方,」

  女:「也有人說他去了冰天雪地的北方,」

  男:「自從塞維亞的領主夫人死追他不放,」

  女:「他就不得不遠走他鄉,」

  男:「他走前說要去征服遠方的女王,」

  女:「和愛他的人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羅傑受不了了:「停!再這麼說話我就翻臉了啊。」

  他順了順氣,止住嘔吐的欲望。

  他問那個年輕人費加羅:「你做什麼的?」

  費加羅:「我是個理髮師。」

  「啊哈,」羅傑笑著逗他,「我是個剃頭匠。」

  費加羅:「那您和我是同行?」

  「不,我是來自越後的剃頭匠,我不剃髮,我只剃頭。」羅傑隨口說了個梗。

  然後他不理會莫名其妙,完全摸不到頭腦的兩個年輕人。

  他說:「理髮的工具帶了嗎?」

  費加羅:「帶了,吃飯的傢伙,怕丟,一直順身帶著的。」

  羅傑:「那行,你給我們所有人理個髮,我給你錢,然後你把錢付給領主。

  「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

  羅傑想,至於你們以後怎麼樣,我就管不著啦。

  (注1:《費加羅的婚禮》莫扎特)

  (注2:《我曾經愛過你》普希金)

  (注3:《我剛剛笑著同你道別》節選,珍黛妮·沙阿(尼泊爾))

  (注4《唐璜》拜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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