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渡河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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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過來向羅傑匯報,他哆嗦著說:

  「團長,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就是這鬼天氣冷得夠嗆,8月份怎麼會這麼冷?」

  羅傑沒空跟對方解釋什麼叫內陸氣候,他說:「打起來就不冷了。」

  於是全軍出發。

  在靜默中,部隊走過了廣闊的、白花花的鹽鹼地。

  對方的巡邏兵顯然不是吃素的,估計都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沒有夜盲症、夜間也能看得很遠的士兵。

  那巡邏兵吹響號角,發出了警報。

  在羅傑的計劃里,敵軍巡邏兵發出的警報聲,就是進攻的號角。

  於是在一片馬嘶聲里,奧丁的騎兵出動了。

  500個騎兵拉著500個簡陋的單人「雪橇」,分成兩部分,「嘩啦啦」地迅速向著橋和淺灘衝去。

  這幾天並沒有返回赫拉克里亞城,而是在河邊搭建了營地的敵人,正在迅速地出陣。

  對岸河邊,一排熊熊燃燒的篝火,照亮了你爭我奪搶時間的雙方騎兵。

  離河岸更近的敵軍,搶先趕到了岸邊,開始列陣。

  火光照耀下,羅傑看他們沿著河岸,如同上次一樣,分列出兩個阻擊陣型,堵住了橋頭和淺灘對岸。

  羅傑大致數了一下,對方已經有了將近8000人,比八天前多了至少6000人。

  但是他看對方的兵種並沒有變化,還是裝備極其簡陋的弓騎兵。

  這些弓騎兵或許在來這裡之前,還是正在放牧的牧民。

  羅傑想,之前的那場大仗,蘇丹馬蘇德三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只有極少數輕裝的弓騎兵逃了出去。

  現在看來,馬蘇德手下已經沒有了精銳部隊。

  對方能召集的,只有這種民兵一樣的部隊了。

  羅傑一邊判斷著局勢,一邊看著自己的部隊迅速地靠近河岸。

  對手顯然沒想到羅傑部隊前進的速度會那麼快。

  當馬蘇德帶著他的牧民弓箭手布好陣型的時候,第一批500個士兵已經靠近了橋頭和河岸。

  這些士兵從趴著的盾牌上滾到地上,騎兵立刻掉頭返回。

  隨後兩邊分別50個身穿鏈甲,頭戴鐵盔,拿著接近三角形的箏形盾,提著諾曼劍的劍士,打頭衝上了橋,走下了淺灘。

  後面分別跟著200個標槍兵和200個長矛兵。

  對岸的弓騎兵紛亂地射出了箭。

  有的箭追著騎兵的馬屁股,有的箭迎向衝鋒的步兵。

  有幾匹馬嘶鳴著倒了下去,但絕大多數騎兵毫髮無傷。

  但衝鋒的士兵,卻在白花花的鹽鹼地上,用屍體和鮮血畫出了一條赤紅的道路。

  不等第一批騎兵回來,第二批又是500個馬拉「雪橇」沖了出去。

  「雪橇」上拉的都是標槍兵和長矛兵,他們將補充第一批士兵的損失,維持攻擊的力度。

  衝上橋的士兵前進得比踏進河水的同伴要快。

  他們中不斷有人被箭射死、射傷,慘叫著從沒有欄杆的橋上掉下去,或漂浮、或沉沒在湍急的河水裡。

  走淺灘的士兵在河水的沖刷下,艱難地向前挪動。

  呈扇形布置在對岸的弓騎兵,如同射人形靶一樣,向這些士兵射出了精準的箭矢。

  有劍士被箭射中了面門、或者盔甲的縫隙,他們一聲不吭地沉沒,消失。

  有持盾的長矛兵被水沖得晃了下身子,立刻就有刁鑽的箭矢,從他不小心露出的空隙里,鑽入他的身體。

  那士兵就慘叫一聲,變成了屍體,順著河水往下游漂去。

  橋上的士兵奮勇衝到了對岸橋頭,但是拒馬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

  打頭的四個劍士,並排著,用利劍劈砍拒馬。

  後面的士兵卻只能排著隊干著急。

  橋面就這麼寬,人再多也沒用。

  而且還沒欄杆。

  站在邊緣的戰士勉強維持著平衡,以免被自己人擠下五、六米高的橋面。

  而橋兩邊鹽鹼地上的弓騎兵,施施然地往上射著那些動彈不得的戰士們,就像在射樹上的鳥。

  更有膽大的敵人,駕馬跑上橋,隔著拒馬,極近距離地射正在砍拒馬的劍士。

  打頭的劍士就用盾牌遮住臉,任由箭矢考驗鏈甲的質量,只顧揮著劍盲砍面前的拒馬。

  劍士後面的標槍兵卻不需要承受被動挨打的壓力,他們有反擊的利器。

  那些標槍兵居高臨下地投擲標槍,把那些連盔甲都沒有的弓騎兵,紮成了人肉串。

  靠近橋的弓騎兵害怕了,他們騷動著想要逃離,但他們的軍官呵斥著、不允許他們擾亂陣型,逼迫著他們繼續向橋上的人射箭。

  於是橋下鹽鹼地上的弓騎兵,和橋上無處可逃的標槍兵,展開了一命換一命的對射。

  第二批士兵到達了河岸,如添油般,加入前面因為不斷流血犧牲而變得稀薄的隊伍。

  這時候第一批的騎兵已經回到了後方,開始加載新的「旅客」,這次是500個「買了單程票」的弓箭手。

  羅傑忍著心痛,看著士兵們不斷損失。

  他當然知道添油戰術的愚蠢,一般情況下,稍微有點智慧的指揮官,斷然不會採用這種戰術的。

  但現在受地形限制,就兩個攻擊點,他還能有什麼選擇?

  一次性投入兵力過多,反而會造成堵塞和踩踏。

  於是他只能用這愚蠢的戰術和對方換血。

  走淺灘的戰士,踏上了對岸的土地,開始劈砍擋路的拒馬。

  離開了淹到胸口的河水,他們全身都暴露在敵人的箭矢前,又被拒馬攔著,變成了固定的箭靶,於是傷亡更大了。

  橋上的劍士將失去生命的同伴從自己面前挪開,狠心將他們拋下了橋。

  然後自己衝上前,接替戰死者,「噼里啪啦」地,把攔路的拒馬劈成粉碎。

  他們帶著無比的仇恨,和貫穿他們臂膀的箭支,撲向了近距離朝他們射箭的弓騎兵。

  那幾個裝備簡陋的羅姆牧民想要逃跑,但壓根就無法撥轉馬頭。

  他們身後的同伴推搡著,逼著他們只能往前。

  而躲在後面指揮的軍官呵斥著,派了更多弓騎兵來堵橋頭。

  於是那些牧民只能無奈地抽出腰間的短刀,與擠到他們馬下的西西里人短兵相接。

  這種形式的戰鬥不是這些牧民擅長的,很快,他們就慘叫著,和他們座下的馬一樣,變成了屍體。

  西西里劍士踏上敵人的屍體,又撲向後一個敵人。

  對方用馬頂住他,企圖將他推到。

  但劍士背後的標槍兵,一個頂一個地支撐著劍士,讓他得以與馬匹角力。

  於是那個劍士與對面的馬緊緊貼著,如同最親密的戀人。

  但他手裡的劍,卻一下又一下地捅進馬脖子。

  馬血噴濺著,將那劍士澆成血人,但它卻沒倒下,它被擠得動彈不得。

  馬主人憤怒地用短刀縱劈劍士的頭盔。

  劍士背後的標槍兵,用短矛戳刺那死馬背上的敵人。

  橋兩邊的弓騎兵,不斷將箭矢射進標槍兵缺少防護的軀體。

  雙方互不相讓,於是中間的屍體越聚越多,如同血肉拒馬。

  狹窄的橋頭,雙方擠在一起,戰士們奮力的嘶喊聲,死難者的慘叫聲,混作一團,已經分辨不清,到底來自哪一方。

  不斷的有屍體被拋下橋,也有活著的人被擠下了橋。

  這一幕也同時發生在淺灘對岸。

  同樣,拒馬的碎裂,如同一個信號,就像美式橄欖球賽場,裁判吹響了代表開賽的哨子。

  瞬間雙方都擁擠在一起。

  羅姆人仗著馬力,想把西西里人推下河。

  西西里戰士則人貼人死命硬抗,他們奮力把劍和長矛往前戳刺著,寸步不肯後退。

  雙方如同相撲選手互相推搡,又像不能遲到的職員拼命擠上塞滿人的地鐵。

  喊叫聲中,漸漸的,最前排擠在一起的羅姆人和西西人,都沒了生息。

  而後面的人還在奮力地往前擠,努力將那段屍體組成的牆,往前推哪怕一個厘米。

  這時候第三批騎兵沖了出去,這是50個特殊的騎兵,他們並沒有拉著「雪橇」。

  他們每人都拎著一個被厚布條緊緊包裹的罐子。

  他們越過500個載著弓箭手的「雪橇」,提前一步到了岸邊。

  這50個騎兵在河岸邊沒有停留,他們操縱著馬畫了一段弧線。

  像鏈球一樣被他們拎在手中的罐子,借著馬力,被他們掄圓甩了出去。

  一個個被厚布包裹著的瓦罐,畫著拋物線,飛過了十幾米寬的河面,砸進了沿岸的一個個熊熊燃燒的篝火堆。

  篝火被砸得騰起一陣如同螢火蟲般的火星,火星在風中飄散,篝火的火焰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那些騎兵在拋出了瓦罐後迅速撤退。

  他們這種看似無用的行為,引得敵軍中傳出一陣放肆的嘲笑。

  將近500個弓箭手被送到了岸邊,他們剛從「雪橇」上滾下來,還沒等他們爬起,敵軍的篝火里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接連不斷的「轟隆」聲如同最大號的爆竹,又像春雷在近處炸響。

  氣浪將篝火炸散,無數的火星向四周飛濺。

  最靠近篝火的羅姆人,連人帶馬好似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往外推了一下,他們突然就口吐著鮮血,委頓著倒了下去。

  羅姆人的馬瞬間就炸了群。

  它們嘶鳴著、蹦跳著、四處跑動著,想要逃離這巨大的聲音和四散的火焰。

  馬背上的羅姆人瞪大了驚恐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

  一些人本能地控著馬。

  一些人則被甩下了馬,又被馬蹄踐踏在地。

  事先得到過提醒的西西里戰士們,趁機用力,將橋頭和淺灘的阻攔者推搡開,衝進混亂的敵軍中肆意砍殺。

  岸這邊的弓箭手迅速地爬起,用最快的速度,將箭矢射向了混亂的敵軍。

  淡淡的月色,四散的余火,讓羅傑無法判斷有多少敵人在箭雨中喪生。

  他只知道,敵人亂了,這是最好的機會。

  羅傑大喊著:「衝上去,所有人都衝上去。」

  他身邊的亨克聽到了,立刻用青銅號角吹響了代表總攻的衝鋒號。

  奧丁立刻帶著剛跑回來的騎兵發動了突擊。

  前面剛剛放下了弓箭手的騎兵們,也立刻拋下了雪橇,分兩邊朝著橋和前灘衝去。

  丹尼和渣羅帶著剩下的戰士們,怒吼著,全線壓上。

  羅傑剛想衝鋒,突然一陣如同地獄裡傳出來的,尖銳的嘶叫聲,從他背後響起。

  那聲音仿佛能穿破蒼穹,它蓋住了戰場上所有其他的聲音,粗暴地鑽進了羅傑靈敏的耳朵。

  羅傑被刺激得渾身汗毛豎起,頭腦一陣眩暈,差點從站定了的「禮物二世」身上栽了下去。

  眩暈的羅傑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只覺得仿佛有兩架噴氣式客機,從他兩耳邊10公分的地方飛了過去。

  羅傑目光呆滯地看著夏娜領著幾百個日耳曼婆娘,高舉著短斧,往前猛衝。

  他腦子裡莫名地浮現出了,前世電影裡看到過的斧頭幫砍人的片段。

  然而斧頭幫歹徒們的氣勢,和這些娘們相比,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呆呆的駐馬站在原地的羅傑,兩個耳朵嗡嗡的,什麼都聽不見。

  但他仿佛能看到,一陣一陣的聲波,以那些婆娘為中心,朝周圍擴散開。

  周圍的西西里戰士們,都赤紅著眼,往前狂奔。

  羅傑以前從來沒見這些西西里戰士跑得這麼快過。

  他不清楚這些男人是因為羞愧於被女人追上,還是因為受不了女人的叫罵,只想遠遠地跑開。

  羅傑看到自己的騎兵已經衝過了河。

  他們追著四散開殺進敵陣的步兵們,如同死神鐮刀畫出的兩道黑線,插入到那些還在紛亂跑動的羅姆人中間。

  河這邊的弓箭手已經停止了齊射。

  他們改為一箭一箭的精準射擊,如同在獵殺草原上的兔子。

  對岸散落在鹽鹼地上的余火,被人馬踐踏得越發稀疏,已經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了。

  淡淡的月色下,那片白花花的鹽鹼地上,人影重重,往復穿插。

  看花了眼的羅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戰況。

  他只看到有黑色的液體在白色的地面上迅速蔓延。

  羅傑驅馬慢慢地靠近前線,他只是觀察,並不準備戰鬥。

  作為統帥,親自廝殺固然可以鼓舞士氣,但在當前這種混亂的戰況里,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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