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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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納爾迪繼續敘述著:「這些人都豁出命去了,有25個人爬了上去。

  「這些人被送上去後,一片寂靜,沒了動靜。

  「兄弟們貼著城牆站著,等待著事情的結果。」

  里納爾迪說到這裡,停頓下來,喝了一口酒,潤著嗓子。

  夏娜著急地拍著桌子催促:「快講,別停啊,到底怎麼啦?」

  渣羅猜測著:「難道上面是個陷阱,上去的人都被控制了,所以一片寂靜?」

  奧丁很專業地說道:「控制一個人,讓他不發出聲音,遠比直接殺了他來得麻煩。」

  丹尼反駁道:「想要悄無聲息地殺25個人,這很難。

  「相比之下,抓住一個首領,用他來威脅別的人,更容易些。」

  奧丁和丹尼槓上了:「但是要在25個人裡面,判斷哪個人是首領,並不容易吧。」

  丹尼毫不退縮:「這些騎士都是挑選出來的,身手不會差,想要殺了他們,還不讓他們發出聲音,恐怕更不容易吧。」

  羅傑敲敲桌子加入了討論:「我猜,壓根就沒人死,也沒人被控制,事情進展順利,他們純粹是自己嚇唬自己。」

  穆帖儀來抬槓了,他說:「何以見得呢?

  「萬一這個叛徒,其實是忠於安條克首領的。

  「他在塔樓里安排了人手,上去一個殺一個。

  「因為猝不及防,又被以多打少,那些騎士來不及發聲就被幹掉了。

  「我覺得,這種可能也是存在的。」

  羅傑搖搖頭說:「不,不可能,風險收益不成比例,不值得。

  「如果我是守城的首領,而這叛徒其實忠於我,我會利用這個機會,在城裡布下陷阱,讓他們打開城門,然後把攻城部隊的精銳一網打盡。

  「只是25個騎士,太少了,不夠塞牙縫的。」

  奧丁摸著眼罩接口道:「就像團長你在托萊多守城的時候,布下的那個陷阱一樣吧。」

  亨克這時候突然興奮起來,他比劃著名,大聲喊道:「我殺我殺我殺殺殺……」

  羅傑捂著靈敏的耳朵吼道:「亨克,閉嘴!」

  里納爾迪等帳篷里不再鬧騰了,他說道:

  「上去的人確實沒事,只是下面等待的人過於擔心了。

  「他們聽不到上面人的動靜,以為送進去的人被出賣了,被意外地勒死了,或被割斷了喉嚨。

  「於是後面的人停止了攀爬和跟隨。

  「上去的戰士,意識到後面的基督徒同伴受到恐懼的侵襲,以至於向後退縮離開了梯子。

  「於是他們趴在防禦牆上,低聲鼓勵同伴攀爬,說一切都很安全。

  「聽到依舊活著的兄弟們的聲音後,下面的人熱切、奮力地攀爬著梯子。

  「直到後來,因同時攀爬的人過多、過重,那古老而破舊的防禦牆被撕裂損毀,石頭破碎開來。

  「於是梯子脫離了繩索,連同還站在上面的人一起,徑直地掉下了地面。

  「好些長矛被豎立在城牆附近,掉下來的人戳了上去,死了。

  「另有一些人被掉下城牆的石頭砸傷,有的半死不活,有的死了。」

  夏娜啊了一聲,遺憾地說:「就這麼完啦。」

  丹尼攤開手說:「當然完了啦。

  「石頭掉下來的聲音,和死人的慘叫聲,在寂靜的夜裡,難道還指望敵人聽不見嗎?

  「這次的行動,肯定完蛋啦。」

  羅傑用手指頭一下下扣著桌面,他關注的重點,與丹尼、夏娜不同。

  他想,這就是戰場心理了。

  之前因為恐懼而退縮,後來又因為過於興奮而一擁而上。

  這都說明了人處於危險境地時,情緒會猛烈地波動。

  這些騎士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尚且如此。

  那普通人在遇到危險、陷入困境的時候,就會表現得更加的極端。

  如何通過恰當的引導,讓自己的戰士變得悍不畏死,或者讓對方的士氣瞬間崩潰。

  這裡面有很大的學問,值得好好的研究。

  里納爾迪笑著說:「沒完,敵人沒發現。」

  丹尼、奧丁等人都搖著頭不相信。

  夏娜直接「啊」得慘叫一聲,就像臨死一般。

  帳篷外的守衛探頭進來查看。

  夏娜指著衛兵說:「瞧,這種慘叫聲怎麼可能不引起衛兵的注意?」

  那個衛兵摸不著頭腦,看看似乎沒他什麼事,又把頭縮了出去。

  里納爾迪笑著說:「這可真的是上帝保佑了。

  「儘管因有人掉落和被刺穿,發出了極大的聲響,不過當天晚上,上帝引發了一場強烈鳴響的風,所以並未引來其他突厥人的注意。」

  「哇,這麼巧?」「狗屎運啊!」「讚美耶穌。」......

  里納爾迪繼續道:「但是底下的人對此感到非常驚駭,他們認為所有的這些,都是突厥人的詭計,以為上去的所有人,毫無疑問,都已經被屠戮了。

  「但很快,誤會解除,突厥人遵守著出賣城市的諾言,再次放下繩子,把梯子拉了上去,他將繩索纏繞在更為堅固的防禦牆上。

  「翻譯將那些帶著極度恐慌離開的人勸了回來,真摯地鼓勵所有人再次攀爬。」

  夏娜大聲咋唬著:「這些人怎麼那麼婆婆媽媽的?一會兒要上去,一會兒又要逃,換我,早就衝上去了。」

  她說完朝著奧丁昂了昂下巴問:「換你呢,敢不敢上?」

  奧丁哼了一聲,一臉煞氣地說:「有啥不敢的。」

  夏娜又去挑撥丹尼:「你敢不敢?」

  丹尼一臉不屑,斜著眼給了夏娜一個「哼」。

  夏娜又嘲諷她兄弟:「你不敢吧。」

  渣羅氣得跳起來,連椅子都撞翻了,他大聲吼著:「夏娜,別小看人!」

  夏娜掏著耳朵說:「敢就敢,吼啥呀。」

  隨後她順口朝著穆帖儀問道:「你行不行啊?」

  穆帖儀正在喝酒,自打他阪依基督之後,似乎就喜歡上了喝酒。

  他聞言一頓。

  夏娜似乎一下子就醒悟了過來,知道自己問錯人了。

  她抱歉著說:「啊,我問錯了,你肯定是不行的。」

  穆帖儀一口把杯中酒喝完,「咚」的一聲,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木桌上。

  他紅著眼睛說:「我怎麼就不行了?」

  羅傑嗤笑著說:「穆帖儀,喝多了吧。」

  穆帖儀放著台階不下,他傲然道:

  「殺海盜那會兒,屍山血海里,我也是淌著出來的。

  「我怕什麼,我這把年紀,殺一個都是賺的。

  「換成我,我肯定比那翻譯做得好。

  「我能第一個帶著頭上去,讓你們這幫怕死的逃去吧,嗝。」

  一時之間帳篷里紛紛擾擾。

  「誰怕死?」「你才怕死呢!」「誰不敢了?「上啊?」「上就上!」

  ......

  羅傑冷靜地看著帳篷里爭勇鬥狠的眾人,他覺得穆帖儀的表現很有趣。

  他猜測是帳篷里藐視膽小鬼的氣氛,以及酒精的共同作用,才讓這個慫貨也說出了這樣的狠話。

  他想,這就是從眾心理吧。

  似乎二戰時,德國的小鬍子就利用這種從眾心理,把整個國家和民族綁上了他的戰車。

  而在平日裡的,似乎也有很多,像這樣受到群體誘導而出現的從眾行為。

  羅傑思考著,在戰場上,當人的情緒處於極端狀態下,這種從眾心理似乎表現得更加明顯。

  比如首領帶頭衝鋒,於是手下跟著拼命。

  而首領轉身逃走,立刻整個戰線崩潰。

  這些應該都屬於從眾行為吧。

  鬧了一陣後,大伙兒停了下來。

  於是繼續聽里納爾迪敘述過往的故事:

  「在得知兄弟們安然無恙後,人們不再猶豫,就再次爬上梯子,上了防禦牆,最後約60人被從城牆上帶了進去,搶占了位置。

  「與此同時,城牆的一個守衛正繞城巡視防禦牆,他單手持著火把,走了過來,遇到了被放進來的人。

  「這個守衛剛想要去喊塔樓的警衛,但頃刻間,一劍之下,那人的頭就被砍了下來。

  「基督徒跨過那守衛的屍體,進入了臨近的塔樓。

  「之後,基督徒將在塔樓里發現的,仍舊在沉睡的人,全都砍殺於劍下。

  「直到最後,10個正酣睡著的守衛,都被殺死了,沒有發出任何的喊叫聲。

  「接著,基督徒們將山上城門的門閂破壞掉,700人中的一大部分都被放了進去。

  「然後基督徒用號角發出雷鳴般的響聲,召喚戈德弗里、羅伯特和其他的貴族,儘可能快地突破城市,趕來支援。

  「聽到號角後,因為私下裡知道所有的秘密,所以王公們明白這是安排好的信號。

  「於是王公們帶著強大的隊伍,向著在山裡高處的城門疾馳而去,想要衝進去。

  「突厥人被這突然的喊聲、喇叭的喧鬧聲、號角尖銳的聲響驚醒,他們急忙奔向武器,抓住了弓和箭,去保衛塔樓。

  「雙方彼此間,從上到下進行著激烈的戰鬥。

  「當突厥人就這樣,正因內外的戰鬥而交困時,亞美尼亞人以及其他擁有基督教信仰的市民和人們,喜悅地蜂擁而來,破壞門閂,打開了城門。

  「經由這城門,博希蒙德和整個軍隊被放了進去。

  「拂曉時分,博希蒙德血紅色的戰旗,在位於山區中,叛徒所在的那塊地方的城牆上,閃爍著淡紅色的光輝。

  「它令所有人都知道了,在上帝的認證和幫助下,這座無法被人征服的城市,已經被出賣到了博希蒙德和基督徒的手中,它已經被占領了。

  「因為這個計劃並沒有讓全部人知曉,被喚起的人們感到驚喜不已。

  「朝聖者們立刻拿起武器,一個催促著另一個,狂奔著,衝進了城門。

  「突厥人被成千上萬衝進來的人的突擊,和喧鬧駭人的巨大響聲,以及遍地挺立的旗幟,驚得目瞪口呆。

  「有些突厥人此時仍舊睡在自己床上,剛醒過來,沒有武裝,束手無策。

  「而另一些突厥人堅定不移地停留在塔樓里和防禦牆上,用箭矢殺死了很多不小心的,行動遲緩的平民大眾,有男有女。

  「戰鬥在城裡各處進行著,基督徒們數量龐大,越來越強,在城市的房屋、街道,用劍殺死被驅散,四處亂跑的突厥人。

  「他們沒有寬恕,殺死了任何年齡和性別的異教徒,直到地面被死人的血和屍體覆蓋。

  「因為極多的突厥人和撒拉森人,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憑著對基督教信仰、言語和象徵的熟悉,他們大聲高喊著『上帝』,企圖欺騙朝聖者。

  「又因為當時光線很弱,黑暗依舊籠罩著大地,朝聖者們難以辨識,完全不知道該寬恕誰,該殺死誰。

  「於是他們殺死了所有見到的人。

  「許多基督徒,包括高盧人、希臘人、敘利亞人、亞米尼亞人,也都被殺死了,其屍體和異教徒的屍體疊在了一起。

  「在這場普遍的大屠殺中,有10000個基督徒丟掉了性命,被同為基督徒的高盧人,用劍劈砍、斬殺。

  「被殺之人的屍體遍布住宅和街道。」

  在眾人氣憤、惋惜、哀痛的議論中,里納爾迪繼續說著:

  「許多突厥人看到所發生的嚴酷至極的屠殺,看到整座城市都充滿了高盧人的武器和軍隊,對生命感到絕望。

  「他們從城市的各個區域逃走,從城牆上順著繩子攀爬下去,憑著對蜿蜒曲折道路的熟悉,沖向山上。

  「有一些人慌不擇路,迷失了方向,走到了狹窄而不熟悉的小路上。

  「最後在極為狹窄的,無法通行的峭壁上掉了下去,脖子、腿、手臂、肢體都被摔斷了。

  「衝進城的基督徒到處尋找補給,但只找到了一點,他們找到了許多不同種類顏色的衣服,胡椒和極多的調料,帳篷、骰子以及不多的錢,而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多的食物和補給。

  「這並不令人感到驚奇,連續九個月的圍城,聚集於此的成千上萬的眾多異教徒,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消耗光了。

  「於是在這一天,6月3日,星期四,在日出後的第9個小時,安條克城被出賣到了基督徒的手中,並被占領了,突厥人也都被摧毀、被趕走了。」

  於是眾人歡呼、讚嘆、感慨,舉杯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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