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臨敵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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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看他們或是嘻嘻哈哈的,或是有條不紊地吃喝著,一點都沒有大戰將臨的緊張。

  他直截了當地詢問道:「明天你們準備怎麼打?」

  嘴裡嚼著牛肉乾的吉拉德,口齒不清地說著:

  「他們都是輕騎兵,不是我們重騎兵的對手,只要被我們追上,我們就可以把他們打得稀巴爛。」

  端著酒杯的鮑德溫說:「但他們是不可能讓我們追上的。

  「這些突厥佬比兔子還靈活,而且他們早就被我們的重騎兵給打怕了。

  「看到我們衝上去,絕對逃得比兔子還快。」

  約瑟林補充道:「恐怕他們一邊逃,還有一邊會向我們射箭,這是他們最常用的戰術。」

  傑拉德咕噥著:「最討厭他們這種戰術,就不能公平地、面對面地來場決鬥嗎?」

  魯傑羅「呵呵」嘲笑著說:「如果你把那身鐵烏龜殼給脫了,光著身子和他們對打,說不定他們會願意和你來一場男人間的較量。」

  吉拉德咆哮著:「光著打就光著打,我不怕!」

  羅傑不耐煩他們把話題扯遠,他催促道:

  「我習慣在戰鬥前把任務布置給手下,所以我現在就要知道,你們明天準備怎麼打?」

  魯傑羅一口喝光杯中的葡萄酒,做像趕兔子一樣的誇張姿勢說:

  「我們衝過去,把他們像兔子一樣趕跑,就這樣打,怎麼樣?」

  羅傑皺著眉頭說:「重要的事情我不開玩笑!」

  魯傑羅一副玩笑沒得逞的樣子,他說:

  「你真沒意思,好吧好吧,只有傻子才會這麼打。

  「我們的計劃就是等著,啥也不干。」

  羅傑眉頭皺得都快擰成團了,他問:「等什麼?」

  鮑德溫解釋道:「等我的部隊。

  「我已經派了親衛,繞過敵人。去埃德薩召集我的部隊。

  「等他們從東面過來,我們就可以東西夾擊,將叛變的突厥人部落一網打盡。」

  羅傑沒有鬆開眉頭,他問:「那大概需要等多久?」

  鮑德溫說:「快的話10天,慢的話半個月。」

  羅傑詫異道:「怎麼需要等這麼久?」

  約瑟林解釋道:「這已經是快的了,貴族和騎士們,平日裡散在自己的封地里,召集他們需要時間的。

  「這次我們並沒有召集所有的貴族和騎士,否則需要的時間更多。」

  魯傑羅陰陽怪氣地說著:「急啥,反正又沒啥事,我們後面就是安條克,補給什麼的,絕對不成問題。」

  羅傑問:「你之前不是急著趕來,說要搶回農稅的嘛,怎麼現在又不急了?」

  魯傑羅雙手一攤說:「仗不能死打,得看具體情況。

  「如果他們紮營在河這邊,我自然是停都不停,一來就發動突襲。

  「但現在這種情況,我只能說,至少我保住了河這邊的農稅。」

  羅傑可不想在這裡呆那麼長的時間,他還急著要去耶路撒冷的。

  他建議道:「憑我們現在的兵力,應該是可以做到,把對面的敵人一戰搞定的。」

  魯傑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羅傑說:「都說了衝過去討不了好......」

  羅傑打斷道:「我們可以引他們過來。」

  魯傑羅帶著教訓的口氣說:「敵人沒你想像的那麼傻。

  「他們看到我們這麼多重騎兵,才不會傻到衝過河來被我們揍的。」

  鮑德溫補充道:「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斷定,局勢會變成僵持。

  「我們不敢過河,他們也不敢過來,大家只能隔著河對峙。

  「但是等到我的部隊從東面過來,他們就完了。」

  羅傑摸著鬍子,若有所思地問:「那些突厥人會不會猜到你去叫了援兵?」

  鮑德溫說:「應該能猜到吧,畢竟以前一起戰鬥過,就像我了解他們,他們也了解我。」

  羅傑說:「那就是說,他們有想要儘快結束戰鬥的意願。」

  鮑德溫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要不然他們不會一路追著我過來。

  「只是看到這裡富裕,他們才留下來打劫,要不然肯定會追殺我到安條克城下。」

  羅傑說:「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的重騎兵,少到一定數量,他們就敢過來追殺我們。」

  魯傑羅反應了過來,他說:「你的意思是做個局,把他們引誘過來,然後一戰搞定?」

  吉拉德在邊上提醒道:「就算我們假意撤出一部分人馬,把他們引誘過河。

  「但當我們埋伏的人衝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是會逃回去的。

  「他們馬速比我們快,我們追不上他們。」

  羅傑虛指著戈壁灘的方向說:「我有一個計劃,你們知道限速嗎?」

  ......

  聽完羅傑的計劃,鮑德溫問:「如何讓他們上當呢?」

  羅傑說:「我們需要演一齣戲。你們看過戲嗎?比如說希臘的話劇?」

  魯傑羅興奮了,他高聲說:「雖然我沒看過,但直覺告訴我,那會非常有趣。」

  吉拉德直接給他潑冷水:「有你參加的,只會是悲劇。」

  羅傑沒理會他們的鬥嘴,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但約瑟林還有些疑惑,他問:「如果他們還是不上當呢?」

  羅傑雙手一攤說:「那我們也沒什麼損失,只不過是維持現狀,繼續等待援兵而已。」

  魯傑羅亮著嗓子附和道:「就這麼辦,我要做主角!」

  但是鮑德溫突然唱起了反調,他大聲說:

  「我反對,這樣做太無聊了,我們是武士,不是戲子,就算要打,也要堂堂正正地打,弄這些亂七八糟的幹嘛?」

  魯傑羅毫不客氣地罵道:「你這條夾著尾巴的賴皮狗。

  「有本事之前你別逃呀,那時候你怎麼不和他們堂堂正正地干一場?

  「現在逃到我的領地裡面,把這些可惡的傢伙也帶進來,害得我損失了河那邊的農稅。

  「卻還在這裡假正經地說什麼堂堂正正,你他媽要臉嗎?」

  鮑德溫漲紅著臉懟道:「你說誰不要臉?說起不要臉,還有誰比你叔叔唐克雷德更不要臉的?」

  魯傑羅氣急敗壞地喊著:「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衝上前要去揪鮑德溫的衣領。

  吉拉德抱著他的腰阻止他,並且勸道:「都是基督徒,自己人,自己人。」

  鮑德溫卻在那裡喊:「你放開讓他來。

  「我要替他家長教訓教訓這個不懂得尊重長輩的混蛋!」

  魯傑羅「呸」得朝鮑德溫吐了口唾沫,他罵道:「你個老不死的算什麼長輩!」

  唾沫啐在擋在鮑德溫身前的約瑟林身上。

  鮑德溫想要推開約瑟林,但後者不讓,於是他在約瑟林背後探著頭罵:

  「你個沒大沒小的兔崽子,我和你叔叔打仗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

  羅傑拉著鮑德溫的手臂勸著:「少說兩句吧,大敵當前,還是一致對外要緊。」

  鮑德溫卻不答應:「當年他叔叔差點把我逼死,這帳我還沒和他算呢。

  「他自個兒跑地獄裡去了,卻留了一隻小狗在這裡汪汪。」

  魯傑羅猛地發力前沖,把死命抱住他的吉拉德拉得一個踉蹌。

  可魯傑羅終究還是沒掙脫吉拉德的熊抱。

  他只能吐著污穢的詞語謾罵,把鮑德溫家族的長輩和婦女全都問候了個遍。

  帳篷里與鮑德溫家族不相干的人也聽得臉色發白。

  而當事者更是氣得髮根都立了起來。

  鮑德溫用空著的手抓起酒杯,連著杯中酒水一起朝著魯傑羅砸了過去。

  魯傑羅伸手擋開酒杯,卻被紅葡萄酒潑得滿頭滿臉。

  他也想拿酒杯回擲,但被傑拉德抱著,夠不著。

  於是魯傑羅團起腿,脫下自己的臭鞋就往鮑德溫頭上扔。

  那鞋子砸在約瑟林的臉上,直接給他腮幫子上留下了一個泥腳印。

  而鮑德溫躲在這個悲催的人肉盾牌後面,不停地拿起杯具、餐具,看也不看地就朝著魯傑羅拋過去。

  這下子連帶著抱住魯傑羅的傑拉德也一起倒了霉。

  羅傑看著不對勁,趕緊拽住鮑德溫的另外一隻手。

  卻不想自個兒腦殼上「邦」的挨了一下。

  是魯傑羅的另一隻臭鞋。

  傑拉德喊著:「衛兵!衛兵!」

  最後執勤的衛兵們都跑了進來,隔開了雙方。

  鮑德溫氣呼呼地走出了議事帳篷。

  後面跟著臉上帶著泥腳印的約瑟林。

  羅傑帶著埋怨的口氣責備魯傑羅:「你說話就不能文雅點?」

  然而魯傑羅卻完全不聽,他罵道:「輩分高了不起啊?

  「你算什麼東西,我用得著你來管?

  「真當自己是我親爺爺了啊,你嘴上的毛還沒我下面的多呢!」

  羅傑氣得臉色發白,他跺著腳罵著「畜生!畜生!」,氣呼呼地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已經集結了好多看熱鬧的士兵。

  他們如同吃瓜群眾一樣,紛紛穰穰八卦個不停。

  羅傑靈敏的小耳朵聽到,隨著衛兵們進進出出,帳篷里發生的事情被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

  他還看到,有看熱鬧的突厥人,在和相熟的衛兵交頭接耳後,返身離開,走進了黑暗裡。

  天亮後,魯傑羅和鮑德溫不和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軍營。

  連木納的亨克都撓著頭問羅傑:「大人,我們幫哪一邊?」

  羅傑瞪了他一眼:「別瞎摻和,還嫌熱鬧不夠大嗎?」

  但還真有人嫌熱鬧不夠大的。

  早餐的時候,也不清楚是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事,一個安條克爵士和一個埃德薩爵士突然就吵了起來。

  等羅傑趕到,從旁邊看熱鬧的突厥人嘴裡了解到大致情況時,這兩個低級貴族已經鬧到了要決鬥的地步。

  而後趕來的,雙方的主帥,魯傑羅和鮑德溫,非但沒有制止手下,反而各自為自己手下撐腰。

  一時之間動靜大得連對岸敵軍的巡邏兵都伸長脖子,張大眼睛往這邊看。

  最後只能是決鬥。

  而且還不是兩個當事者,安條克爵士和埃德薩爵士之間的單挑決鬥。

  是連雙方主帥都下場的群體決鬥。

  安條克人這邊,除了魯傑羅和那個安條克爵士,以及一個十字軍男爵和一個亞美尼亞男爵;

  還有帶著無奈神色加入的傑拉德,他在創立醫院騎士團之前是法蘭西貴族。

  但是埃德薩人這邊,除了鮑德溫和那個埃德薩爵士,只有約瑟林,他也有貴族身份。

  除此之外,他們那60個埃德薩騎兵里,再找不出有貴族身份的人了。

  鮑德溫大聲朝著圍觀的人群呼喚著,尋求兩個有著「公正之心」的貴族幫助。

  於是羅傑提著劍和盾,走了出去。

  他的親衛隊長,曾被羅傑授予了宮廷男爵爵位的亨克,也跟著下了場。

  5對5,步戰。

  雙方走到了陣營前的農田裡,各自拿著武器和盾牌,面對面地站在鬆軟的黃土地上。

  有衛兵維持著秩序,將觀看的士兵限制在靠陣營的一側。

  羅傑扭頭四顧。

  他看到河對岸有很多突厥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著。

  他也看到奧丁領著600個諾曼騎兵列好了陣勢。

  隨後羅傑不再關心這些局外的事情,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決鬥同伴和對手上。

  他看到所有人都穿著長袖鎖子甲,只是新舊的分別。

  鮑德溫是法式長劍配盾牌,而約瑟林和另一個埃德薩爵士,都是戰斧配盾牌。

  對面除了防禦的盾牌,魯傑羅拿著諾曼劍,吉拉德拿著法式長劍,安條克爵士拿著釘錘,亞美尼亞男爵拿著狼牙棒。

  那個十字軍男爵沒有盾牌,他拿著雙手十字形長劍。

  羅傑聽到,有人想做和事佬,還在做著最後的勸說。

  但那人的身份沒有下場的貴族高,聲音又沒有邊上起鬨的士兵們大,於是便成了徒勞。

  羅傑倒是有資格勸說的,但他不想這麼做。

  他用腳都能想明白,一旦自己說出了求和的話語,對面魯傑羅那張臭嘴,會吐出怎樣的羞辱人的詞語。

  已經到了這一步,在所有士兵的面前,他丟不起這個臉。

  沒人丟得起這個臉。

  所以羅傑也不想做任何削弱自己一方氣勢的事情。

  他凝神靜氣等待著。

  周圍士兵們的哄鬧聲也漸漸地停息了下來,最後只剩下了風的聲音。

  突然之間。

  隨著不約而同的暴喝聲,雙方都猛地朝著對手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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