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木天師暗啐,「這事兒得從半年前說起。」

  綠水鎮雖名為綠水,實則山不清水也不秀。鳥都不肯駐足拉屎的破地方,一年也來不了幾個生人,更別說什麼醫術高超的大夫。大抵是風水不好,常有孩子夭折。

  日久天長,夭折的幼童多了,就時時出怪事。從半年前始,每到晚上,鎮上會飄蕩起小孩子的聲音,竊竊細細,哀哀低哭,似在耳邊。

  膽大的鎮民循聲出去一看,就看到群臉色慘白的小孩兒成群結隊,在長街上跑來跑去。天明前,小孩兒們手牽手,變成了一個,提著紅色的燈籠,消失在長街深處。

  鎮內有幾個自稱有幾分道行的「仙人」自告奮勇,抄著傢伙去除鬼,結果全給鬼除了。

  「仙人」似乎惹怒了童鬼,鎮內開始接連死人。

  鎮民驚懼不已,想溜出去求助,結果頭天跑出去的人,第二天屍體就掛在鎮外的枯樹上。

  方拾遺稀奇:「這童鬼怨氣還挺大?」

  蕭明河眉頭緊皺,張口欲言,就見方拾遺趁著木天師不注意,悄悄朝他眨了下左眼。

  師兄弟二人同窗十幾年,雖說不和睦,但多少也有點默契。

  看懂方拾遺的意思,蕭明河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聲,只是看木天師的眼神又冷了三分:「後來呢?」

  病死的人有怨氣,但不該有這麼大的怨氣。尤其是童靈,即使成鬼,基本上也不會是厲鬼,頂多給人添點無足輕重的小麻煩。

  綠水鎮裡的,明擺著是個怨氣極重的厲鬼。

  天色愈沉,火光中,四周的鎮民無聲無息,臉色忽明忽暗,頗顯得鬼影幢幢。火盆里的紙錢還未燒完,風一吹,輕飄飄的灰燼飛絮般,在烈烈火光中漫天飛舞。

  木天師的眼睛不自覺地垂下:「我曾隨一位仙師學過仙術,遊歷到此鎮,用仙師教的法子,鎮住了那童鬼,關在這口棺材裡,時時度化。童鬼不甘,哀求我放他一馬。只是不知為何,竟會失蹤……」

  蕭明河嘴角譏誚的笑意轉瞬即逝,漠然收了劍。

  方拾遺不禁鼓掌:滿口鬼話!

  見兩人似乎信了自己,木天師悄然卸了一肩壓力,冷汗浸濕後背。

  好在只是兩個涉世未深的小輩。

  方拾遺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坐下的棺材,若有所思:「我還有問題——有外來人需稟告給你,是什麼意思?這棺材釘寸寸釘到底,你當真想度化他?」

  蕭明河難得配合,二話不說,寒酥再次遞到木天師脖子前。

  木天師才放心地軟了腳,一口氣沒松到底,見他又來,險些被嗆死,終於惱了:「仙師這是什麼意思?我見兩位仙師師出名門,才以禮相待,處處忍讓。可兩位仙師上來如此,劍不指向作惡的妖孽,反而指向我這一介凡……道士!仙師若是不想驅除妖邪,就請離吧!」

  鎮民們與他一心,見勢不對,嘩啦啦擁了來。

  凡人不懂厲害,反而更無畏,叫罵著去奪蕭明河手中的劍,磕磕碰碰,好在蕭明河手穩,否則劍尖一晃,早捅進了木天師的脖子。

  蕭明河猝不及防被一群人圍住,下意識收起劍,皺著眉道:「這個人不對勁……」

  話未說完,就被狠狠推了一把:「木天師是綠水鎮的恩人!」

  蕭明河一個趔趄,額上青筋直蹦:「你們這群……他說的話前後矛盾!」

  回應他的是個湊近了的大黃牙,面對面的幾乎噴出口水:「俺們不懂什麼名門,名門就能隨便欺負誣陷人?」

  其餘鎮民紛紛點頭,護著木天師,指著他罵。鄉野俚語,很多聽不懂,但隱約能感覺到不是什麼好話。

  剩下的是些夾著髒話的大吼,直接蓋過了蕭明河的解釋:

  「……個小毛孩莫名其妙出現打斷祭禮!」

  「童鬼沒了,再出事老婆子一頭撞死在你們師門下!格老子……」

  「木天師心善仁慈,才信了你們鬼話,小小年紀不學好出來騙人!」

  「滾出綠水鎮!」

  場面大亂,喧鬧嘈雜,唾沫橫飛,臭鞋亂扇。

  蕭明河臉都綠了,偏不能動手傷人。平時再盛氣凌人,到底年紀小,頭一次經歷這種事,直接懵了。衣物被扯得凌亂,束得整齊的頭髮也不知被誰抓了一把,狼狽地垂下幾縷。

  他整個人呆了片刻,氣得渾身顫抖:「……不知好歹!」

  木天師溜到人群後,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由人扶著坐下,含笑看著這一幕。

  世家專注風花雪月,沒來得及教蕭明河罵人,對著一群愚民,他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過,束手束腳,氣得頭腦發昏也沒法,下意識回頭去看方拾遺。

  這一回頭才發現,姓方的王八蛋見勢不對,竟然已經先溜了!

  方拾遺腳底抹油,溜得果斷又從容。

  他悠閒地走出那條暗巷,施展輕身術,腳尖一踮,躍到矮屋之上,趁著蕭明河在吸引注意,大搖大擺地轉悠了遍這小鎮子。

  綠水鎮格局頗為怪異,房屋整體偏矮小,似乎是怕照見陽光,壓抑逼仄。長期居此,心性必遭磨損。

  方拾遺直走到盡頭,竟碰上面高牆。

  他心生疑竇,轉而走向另一面,剛念叨著「這邊不會也有一堵牆」,果真又遇到了堵牆。

  「……」

  這什麼破風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