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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蛋跟在他身邊,舔了舔爪子。

  方拾遺不再說話,周身靈力鼓動,彈開雪花,隔絕寒氣,背著孟鳴朝,一步步地從染雪的長階,慢慢走回攬月居。

  他的體溫似乎透過衣物,一點點傳來,溫厚、沉靜,能阻隔世間一切苦難,只捧來溫暖。

  恍惚間,孟鳴朝覺得這就是很好的一生了。

  快到山上時,孟鳴朝摟緊方拾遺的脖子,俯到他耳邊,氣息冰涼:「師兄,我可以和你一輩子在一起嗎?」

  凡人的一輩子,統共不過生老病死幾十年,聚散如雲煙。

  修士追逐長生,這輩子或許太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惜少年人不知愁滋味,掂了掂小師弟,回答得年少輕狂、漫不經心:「好啊。」

  說的人說了,聽的人信了。

  ※※※

  孩子該長大了

  第17章

  凡是蠢蠢欲動、密謀不軌的,大多都慎之又慎,沒有完全的把握前,都低調做人,唯獨妖族和那些小雜碎邪修獨領風騷,折騰個不停。

  過了新的道歷年,妖族與邪修跟雨後春筍似的越冒越多,奉行「噁心你一下就跑」原則,三天兩頭來撩閒,偏生跟打了洞的耗子似的摸不著邊,人族正道修士們不勝其煩,又提心弔膽。

  到隔年又一場雪降下來時,正道修士們已經習慣了。

  再一年,習慣轉變為麻木了。

  若是上白玉京買三兩「醉春生」,眾人都會習慣性地小酌一杯,互相問候:「今兒邪修趕屍的去府上問候了未?」

  「當然來了,跟點卯似的,我徒弟都沒這麼勤快。」

  「巧了,妖族也該上我這兒來折騰了,喝完這杯我回去了。」

  大家唏噓一場,各自分散。

  風從山海柱那頭席捲而來,吹濕了一片山頭,攬月居里的花樹紫了又白,白了又紫,被威脅的小樹苗謹慎地挪著寸,艱難地生長在靈氣充沛的小院裡,怕不小心長得太快,會被掘了根。

  終於在又一個新年,大雪剛蓋滿山頭時,魔族大軍踏破了北境的第一道防線——

  妖族終於等到成熟的時機,買了修仙小報的頭條,光明正大地宣布自個兒死灰復燃了。

  北境魔族突進,背後妖鬼叢生。

  前邊兒打得你死我活,妖族邪修又火中送碳。

  如陸汀遲所言,中洲亂了。

  持續了百年的太平日子,被幾年前那道劃破天際的驚天雷給震碎了。

  大概是那位睡了百年的大妖之後終於接受了爹媽都沒了的事實,開始正兒八經地復仇了。

  已經消失在《千妖圖鑑》里的妖怪從地縫裡鑽出來作亂,邪魔外道跟在後面點火,好在妖族和邪修小打小鬧的撩閒時各門派都做足了準備,也沒方寸大亂。

  只是妖族和人族痛恨彼此,千年前兩族就纏纏綿綿地打了幾百年,最後於雲谷一戰,妖族幾乎被趕盡殺絕,好不容易養精蓄銳東山再起了,抓到凡人也不會手軟,但凡沒有被修仙者庇護的城池村鎮,都逃不過一場屠殺。

  跟在妖族身後的邪修們不慌不忙地撿著遍地殘屍,施陣作法,煉屍聚怨。

  被驅趕的走屍遍地,人間一時成了煉獄。

  浮雲閣內上課的小弟子們也長大了,見到這樣的消息,一時後背發寒,沉默下來,被門派師長們細心呵護著的天真漸漸剝離,不再嬉戲玩鬧,咬牙刻苦修煉起來。

  方拾遺從浮雲大殿裡走出來時,天空又飄起了雪。

  幾位長老糾集了各峰的幾位大弟子和一些執事長老,討論了一番。現下山下大亂,各大門派世家不可能坐視不管,正好趁這個時候,該讓小輩們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了。

  大殿外是片極闊遠的廣場,置著一方青銅巨鼎,上頭陰刻著山川河海、日月星辰、生靈草木,平日總有弟子在巨鼎附近切磋修煉,今兒下了大雪,便冷清了許多。

  飛檐之下站著個人,方才一路來撐的傘被只大貓銜著,側對著方拾遺的小少年懷裡抱著只手爐,睫羽纖長,眉目如畫,一隻手伸到房檐外,接過幾片雪花,雪花落到他細白的指尖,卻一時沒融化。

  修仙者大多不畏寒暑,小少年卻在厚厚的衣裳外又披了件狐裘,只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要隨著這場雪一起化了。

  方拾遺抱著劍看了會兒,笑吟吟地開口:「喲,這哪來的小美人,被雪觀賞著呢?」說著,他走過去揉了把少年柔軟的頭髮,「都看了幾年了還不膩?手捂捂,該凍壞了。」

  孟鳴朝縮回手指,回過頭來,看著方拾遺,卻難得地沒笑。

  方拾遺伸手接過旁邊的大貓遞來的傘撐開,順手把窩到懷裡取暖的鳥扒拉出來扔到蛋蛋身上,走了一段路,見孟鳴朝還是沒吭聲,他乾咳了兩聲,絞盡腦汁地思索怎麼哄孩子。

  這幾年孟鳴朝愈發黏人,方拾遺從小無親無故,真拿孟鳴朝當了弟弟,寵得人跟個什麼似的,捧心尖上手把手地教著。

  只是黏過了頭,就有點傷腦筋了。

  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比蕭明河還難料理。

  正想著,孟鳴朝冷不丁開了口:「師兄哪天下山?」

  方拾遺怔了怔:「明日。」

  孟鳴朝默默點頭,眸光閃爍。

  「小鳴朝。」方拾遺及時打斷他即將開口的話,正色道,「莫說其他師長,就是我,也絕不會同意你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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