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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拾遺給他氣得胸悶,幾乎想再給一耳光,讓他清醒清醒。

  掐掐眉心強行冷靜了下,他囫圇收拾了亂了一地的心情,咬著牙麻木地想:

  先拿到解藥,解決了師父身上的毒,再教訓這兔崽子也不晚。

  反覆洗腦了兩遍,方拾遺努力忘卻方才臉紅心跳的感覺,看也不看身邊的人,隨便尋了個方向就抬腳走去。

  孟鳴朝抿抿唇,委屈得像個什麼似的,緊跟在後。

  方拾遺額角青筋突突地跳,條件反射地想踹人:「離我遠點!」

  「師兄……」

  方拾遺不為所動:「還知道叫師兄?那就好。從現在起離我三尺遠,反正連我也打不過你了,也省了保護你的一份力。」

  孟鳴朝無奈笑笑,聽話地離他三尺遠:「拾遺,你現在很討厭我嗎?」

  「不,」方拾遺打死也沒想到當兒子養的小孩兒會對自己有這種心思,極快地掠了他一眼,沉著臉道,「長兄如父,我現在想教你重新做人。」

  孟鳴朝:「……」

  第50章

  方拾遺沒想過會和孟鳴朝鬧成這樣。

  兩人一前一後,越過藤蔓糾結的地兒後,找到條通向地面的通道。

  一路上安生得簡直異常。

  方拾遺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孟鳴朝。後者聽話地離他三尺遠,無辜地仰頭微微笑著看他——背在背後的雙手金玉鐵石般,毫不留情地咔一下,將鑽出來意圖作亂的東西捏死了。

  鳴鳴蹲在方拾遺頭頂,看得分明,瑟瑟發著抖用翅膀把小腦袋裹起來。

  方拾遺疑惑地掃了眼四周,鑽出了地面。

  不知他們被拖到了哪兒,附近又是幅陌生荒涼的景象。

  天完全黑了,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覆著一層令人不適的黑霧,湊近了看,才發覺散發出黑霧的竟然是一副副白骨,那些幾乎腐朽碎裂的骨架奇形怪狀,有的巨大如小山,有的矮小如幼兒,重重泥沙之下,還掩埋著數不清的人骨。

  方拾遺倒嘶了口氣。

  不出意外,這兒應當就是真正的古戰場——當年雲谷大戰的主戰場了。

  雲谷大戰的主戰場即是當初方家的駐紮之地。

  舉目望去,黑霧之後的高山上,隱隱綽綽露出了憧憧鬼影與破敗的房屋形狀。他心裡有種預感,這兒離寶庫應該不遠了。

  孟鳴朝跟著鑽出地面,皺著眉掃了眼附近,不知為何,輕輕打了個顫,有些不適。

  他莫名覺得這幕景象熟悉得很。

  好像他曾經立於雲端,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

  方拾遺餘光注意著他,沒忍住問:「怎麼了?」

  說完覺得自己語氣有點軟,又板起臉來。

  孟鳴朝微微一笑:「有些冷。師兄冷嗎?」

  方拾遺不理他的鬼話,伸手抓了把面前的空氣,才察覺確實有些冷。他從百寶囊里找出件狐裘,看也不看扔過去,邁步走向那邊:「先過去看看。」

  孟鳴朝抓著狐裘,眼底湧出笑意,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附近。

  白骨之上的黑霧形狀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過了這麼幾千年,還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著。

  黑霧後仿佛有許多雙眼睛注視著他們,有的嘆息,有的怨毒,有的想撲過來,卻又被另外幾團模糊顯出人形的霧氣給壓了回去。

  方拾遺想到這裡面可能有祖上的親人,心底忽然止不住地生出股悲涼之意。

  他的祖輩駐守在妖族與人族的交界之地,守護著微妙的平衡,卻因勢大被羨嫉,因財寶被覬覦,在雲谷大戰貢獻出全族之力後,沒有被妖族殺傷殆盡,反而被曾經的同伴追殺得七零八落,在青史上抹去姓名,只留下隻言片語,餘下的冤魂在古戰場上徘徊,永世不得超生。

  何苦來哉。

  沉默著走過這片戰場,兩人逐漸接近了方家曾經的祖宅——靠近了,方拾遺才發現,原來那憧憧鬼影居然是人。

  數百修士或坐或立,或走動或飛在半空,湊在一處竊竊私語著。

  方家的祖宅綿延幾里,高低錯落,幾乎可自成一城。千年前粗獷的風格隱約還可見,只是早已破敗不堪,覆著層死氣沉沉的白灰。

  無人能再想起,這兒曾是中洲最強大的一族聚居之地,幾千年前也鼎沸熱鬧,無人敢闖。

  此前見過的那些散修也都在這兒,虞星右幾人和一群門派弟子一起,在一處廣場那兒打著坐,見他們來了,虞星右直接蹦起來:「方師兄!孟師弟!太好了,你們沒事!」

  方拾遺抬眸一看,陸汀遲也在。

  三師叔與另一名老者一左一右,隱隱有對峙之意,卻都以守護者的姿態守著這群小孩兒。

  方拾遺又驚又喜,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拍拍虞星右的肩,走到陸汀遲身邊,遲疑了一下:「師叔,這位是……」

  陸汀遲見他沒受傷,嗯了聲:「北天宮的杜大長老。」

  方拾遺了悟。

  北天宮歷來被山海門壓一頭,不服氣得很,兩大門派結怨已久。

  他朝那位大長老行了一禮,轉頭密語:「師叔,白城主呢?」

  「那邊,」陸汀遲指了指散修休憩的地方,「散修立場大多與世家門派不同,他也不好過來和我們待在一起。」

  白城主眸底帶著隱憂,沖方拾遺點了點頭。

  杜長老睜開條眼縫,不冷不熱:「這位就是聞名天下的方少俠?遠聞不如一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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