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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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州城頭,此刻雙方廝殺的難解難分。

  杜缺站在城樓中,對身邊的將領說道:「聽聞北疆軍有投石機,能投擲石塊,無堅不摧,幸而蜀道難行,那些投石機並未抵達,否則,今日我也不敢站在此處。」

  「小心!」

  前方有軍士回身喊道。

  接著,一塊石頭從他的頭頂越過,直奔城樓。

  轟隆!

  石塊正好砸在了城樓的第二層,也就是杜缺所在的位置。

  杜缺是武將,瞬間就身形閃動避開,可兩個文官卻被砸了個正著。

  煙塵散去,眾人驚魂未定的看著那地兒……兩個文官血肉模湖的倒在那裡,其中一人的腦袋不見了。

  石塊砸死了兩個人,氣勢不減,把城樓後面砸出了個窟窿。

  「是投石機!」此刻城頭才有人喊道。

  雖然投石機沒法轉運,但好歹能打造啊!

  攻打陽陵關時,因為城頭太高,投石機的射程夠不著。抵近的話,會被守軍的床弩壓制,故而皇帝並未下令打造投石機。

  到了房州,投石機終於派上了用場。

  方才只是牛刀小試,更多的投石機被組裝起來,整齊排列在一起。

  「放!」

  數十石塊飛了上來。

  城牆在顫慄!

  守軍在呻吟!

  「撤!」

  杜缺灰頭土臉的從城樓中出來,馬上下令撤離。

  投石機在肆虐,守軍撤了下去,杜缺看看那些麾下,都有些驚惶不安。

  士氣啊!

  該死的士氣!

  杜缺說道:「無需擔心,房州城堅固……」

  晚些,城頭留守的人喊道:「敵襲!」

  「上!」

  守軍蜂擁而上。

  皇帝抵近觀察著守軍的情況,贊道:「蜀人果然堅韌。」

  數騎趕到,稟告道:「陛下,水軍那邊已經出發了。」

  「好!」

  皇帝說道:「偽帝以為憑著蜀地天險便能苟延殘喘,卻不知江山從不在險,而在於人心向背。人心,才是最堅固的城牆!」

  裴儉說道:「陛下,臣問過附近的百姓,都說再過半月,此地便會陰雨連綿,且頗為陰冷。」

  大軍出行最怕的便是這等天氣,一是補給艱難,二是容易造成減員。

  「用不著半個月。且擊破房州後,前方一馬平川。」皇帝澹澹的道:「明年元日的大朝會,照舊!」

  大朝會必須是皇帝主持,由此可見皇帝對此次攻伐蜀地的信心。

  裴儉的問話是由頭,皇帝的回答也是由頭,君臣之間一問一答,傳遞出了一個信息。

  ——年底之前,必須回到長安。

  消息傳到軍中,士氣大振。

  索雲對藍堅說道:「這是你贖罪的好機會。」

  「兄長放心!」

  藍堅發狠了,隨後的幾日親自帶著人攻城。

  城頭有些及及可危,皇帝覺得若是照這樣下去,弄不好無需水路夾擊,房州就破了。

  就在他倍感愜意之時,狡猾的杜缺此刻才把自己的預備隊放了出來。

  藍堅絕望的看著出現在城頭上的敵軍,「兄長!」

  他需要破城的功勞,可敵軍預備隊的大量出現,卻擊破了他的幻想。

  「進攻!」

  索雲抽了他一巴掌,罵道:「死也得死在城頭上,跟著我來!」

  索雲一瘸一拐的往前小跑,一邊跑一邊喊道:「為了陛下!」

  「萬歲!」

  敢死營爆發出一陣歡呼,藍堅見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沖了上去。

  他越過索雲,沖在了最前方。

  索雲追不上他,卻欣慰的道:「就要這樣啊!」

  作為降將,若是不付出更多的努力,軍中哪有你的立足地?

  藍堅衝上城頭,帶著人拼命往兩側衝殺。

  「陛下,藍堅拼命了。」

  韓紀微笑道。

  「嗯!」皇帝點頭。

  隨著天下漸漸一統,敢死營的作用也在不斷下降。隨後該如何安置他們,這是個問題。

  按照皇帝的想法,敢死營大部分散在各地定居,而頭目們根據功勞和忠心值安置。

  其他人好說,但索雲和藍堅兄弟卻讓皇帝有些犯難。

  索雲一瘸一拐的,自然不好為官。但皇帝自詡賞罰分明,定然要給他一個合適的位置。

  而藍堅有些桀驁,不為皇帝所喜。

  說話間,索雲也攀上了城頭。

  他就這麼一瘸一拐的殺到了藍堅身邊。

  兄弟二人並肩廝殺,沖向杜缺。

  「夠膽!」杜缺冷笑。

  預備隊上了,此刻手中兵力充足的杜缺自信滿滿。

  「殺過去!」索雲沙啞的嗓子在城頭迴蕩著。

  他帶著人衝殺在前,藍堅緊緊跟著。

  「咦!」杜缺有些詫異的發現索雲等人不斷在接近自己。

  他剛想後退,就聽到後面突然爆發了一陣呼喊。

  「敵襲!」

  杜缺回頭,就見城南那邊亂糟糟的。

  長安大軍圍攻房州城,依舊是傳統套路,圍住三面攻打,留下一面攻心。而留下的一面便是南城。

  此刻數千人馬正在南城下面喊話。

  「益州破了。」

  這支人馬便是從益州方向來的。

  而且,他們竟然押解著幾個將領……有人眼尖,認出了其中一人。

  「是東所的守將……」

  東所,便是房州後的城池,距離房州城很近,擔負著牽制敵軍的重任。東所一破,就代表著房州城已然成了一座孤城。

  而且那幾個將領也跟著喊話。

  「長安大軍從水路進了益州,如今正在攻打桐城,兄弟們,你等在此為偽帝拼命,家裡的堂客咋辦?」

  「要被清算的噻!」

  後路被斷,自己人在勸降,長安大軍的攻勢越發勐烈了……

  守軍的士氣在下滑。

  杜缺喊道:「水路無法調動大軍,守住房州,等待陛下增援才是出路……」

  一把橫刀突兀出現,杜缺閃避,身後軍士蜂擁而來。

  索雲飛身撲去,一把抱住了杜缺,喊道:「動手!二郎,動手!」

  索雲隨即就挨了幾刀,杜缺也在拼命掙扎……

  藍堅衝上去,一刀斬殺了杜缺,隨即敢死營的將士衝上來,擊潰了那股敵軍。

  「砍人頭!」

  索雲依舊抱著杜缺。

  藍堅把人頭砍下來,遞給索雲。

  「舉起來!」索雲說道。

  「兄長,是你抱住的人!」藍堅覺得功勞大半是兄長的。

  「舉起來!」索雲厲喝。

  藍堅下意識的舉起人頭。

  「萬勝!」

  看到敵將首級在藍堅手中,將士們不禁縱情高呼。

  主將被殺,守軍的士氣迅速跌落,此消彼長,長安大軍源源不斷的衝上城頭。

  「敗了!」

  守軍崩潰了,大部分人原地跪下,一些人轉身就跑,甚至有換不擇路的跳下去跌斷了腿。

  「陛下,藍堅斬殺敵將杜缺!」

  有人稟告道。

  「此人,還好!」

  皇帝心中的念頭轉了個向,原先準備閒置藍堅,此刻卻覺得此人有些用處。

  城頭,藍堅扶起了索雲,「兄長,走!」

  他背起兄長,一步步走下去。

  「閃開!」

  索雲在他的背上趴著,喃喃道:「小時候你就折騰,每次挨打都要把我拖出來墊背。你總是說,有個人陪著挨打心中才不慌。你不慌,我慌啊!」

  「嗯!」

  藍堅衝著城門那裡喊道:「打開城門!」

  敢死營的將士潮水般的沖了下來,一部分人去追殺,一部分人過來搬運堵在城門後的雜物。

  「家裡窮,孩子多,父親說過,他只能養活咱們到十五歲,隨後就不管了。可十四歲時他就把我和你趕了出來,讓咱們自謀生路。」

  索雲笑道:「那時候你哭哭啼啼的,仿佛天塌下來了,幾度回去哀求。卻不知那個男人心腸堅硬。後來,我便帶著你去殺人。」

  藍堅想到了第一次殺人,那是部族貴族,也是首領的對頭,索雲帶著他蹲守了那人兩日,第三日的夜裡,趁著那個貴人出來撒尿的功夫,索雲上去一刀。接著他還招呼藍堅上來補刀,說道:「趁早學學如何殺人。」

  「可你自己事後吐了許久!」藍堅說道。

  「是啊!那股子血腥味太臭了。」索雲笑道。

  後來,兄弟二人便跟著首領,成了他的侍衛。父親見他們出息了,便來索要錢財,索雲也給,而且給的不少。

  藍堅不忿,覺得那個男人太狠,不該給他錢。

  「他養了我們,否則大可在咱們出生後把咱們溺死。」

  當家中的孩子太多養不活時,最好的法子便是溺死。

  在有些地方,為了避人頭稅,甚至會故意溺死男嬰。

  索雲感恩,故而對父親一直很好。

  「不會感恩的人,遲早會吃大虧。這舉頭三尺有神靈看著呢!你虧了心,神靈便會記著。此刻不報,以後一定會報。記住了二郎,莫做虧心事,好好跟著陛下……」

  「好!」

  城門開了,藍堅背著索雲一路跑了出去。

  「記住,功勞是你的。」

  「好!」

  藍堅背著兄長一路狂奔到了醫者收治傷患的地方。

  「陳神醫!」

  他找到了陳花鼓。

  「誰傷了?」陳花鼓問道。

  「我兄長。」

  陳花鼓放下手中的傷者,起身走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下。

  「他已經走了。」

  藍堅把兄長放下來。

  索雲的臉上還殘留著笑意,仿佛在催促他去殺人,催促他記得功勞是自己的……

  藍堅跪下,顫聲道:

  「兄長!」

  永德元年,索雲戰死於房州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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