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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眼兒也笑道:“是這話,晌午吃的尋常,可見晚上這頓是好的了。”說著,掀開提盒,果然晚上的飯食要好得多,足有三菜一湯一飯,一碟子菘菜炒豬肉,一碟子葷油豆芽菜,竟然還有一條不小的魚。

  那媳婦看了這菜,確實不是她常能吃著的,不免有些饞,又見兩個丫頭殷殷切切地留她,也不再推辭,坐下與她們同吃。

  邊吃邊說些閒話。

  那媳婦夾了兩筷子魚,話匣子也打開了,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扯那個,朱繡和笑眼兒說話軟和好聽,捧得那媳婦眉開眼笑,越發得了意。

  朱繡便道:“我們明日分派差事,聽說是謝媽媽管這事兒,好嫂子,您與那謝媽媽可相熟,若相熟,替我們討個情分派到好地方如何?我們定記著嫂子的好。”

  那媳婦便笑了,“說是謝媽媽掌這事兒,實則還不是看上頭的臉色。實話說罷,我是沒門路的,只能成日累死累活做些粗活,若有門路,早就謀到裡頭去了,還用受這些閒氣!”

  又恥笑謝婆子,“她如今越發沒個體統了,我剛過來的時候她和她那好兒媳吵嘴呢,兩個人嗆嗆的厲害,她兒媳婦一口一個‘下賤’‘毒婦’的,這哪像個兒媳婦,倒是個祖宗。偏她那兒子實在不爭氣,畏畏縮縮的,只管自己灌得爛醉,老子娘的死活全然不在意。”

  朱繡便笑:“她家怎的也不關我們事,只是謝媽媽嚴厲的很,我們且怕著呢。”

  “你們怕什麼!好不好明兒就進去侍候了,又不歸她管著。她如今混口飯食罷了,不過白擔個掌事的名頭。”

  朱繡便看出這媳婦實際與那謝婆子並不和睦。便著意引她說話泄憤。

  那媳婦拉拉雜雜說了一通,朱繡心下便有數了。也是天有眼,那謝有囁又喝的爛醉如泥,別人都厭他酒臭不願理會他,他老娘和兒媳婦又吵翻了天,慣常不吵到上夜的來喝止是停不了的。

  一時半刻用完了飯,那魚還剩下一整面未動,那媳婦直道可惜,朱繡和笑眼兒便勸她拿了家去,餵貓也好。

  送走送飯的媳婦,朱繡便端著小盞出了門,一路避著人走,她耳朵好使,遠遠就能聽見說話腳步聲,還未見面就躲開了。

  如此這般,也用了一刻鐘時候才尋到謝有囁和他娘在榮府里的落腳處。

  那謝老囁滿身酒氣,癱仰在木頭榻上,事到眼前,朱繡反不害怕了,上前去推那謝有囁,看他動靜。

  謝老囁迷迷糊糊地看見眼前有個小美人,以為是自己做夢,半起身伸手來抓,嘴裡不乾不淨地胡沁。

  謝老囁打小就一副畏縮性子,旁人都看不上,雖托著老娘的情面謀了差事,卻不受重用,有油水的活計管事的從來不叫他,又髒又臭的反倒想著他,還給他取了個‘老囁’的諢名。好容易娶個媳婦,媳婦又打又罵得,時常不能近身。時日一久,他便只常在后街無差事的小子丫頭群里發些威風。那些人想進府里來又沒門路,有些油嘴滑舌的還會奉承他,偶有一次他趁著酒膽兒揩油摸了兩把,那人還不敢吱聲。謝老囁便得了趣,時常做些這勾當,也愈發覺得不夠勁兒,但后街上都是家生女兒,他也不敢真過分了。到太太要把珠大爺房裡的香溪發嫁出去的時候,他才把香溪的丫頭香豆兒弄上手。

  頭次還罷了,誰知昨兒趁著酒勁兒,竟失手把人弄死了。謝老囁心裡害怕之餘竟然興奮的不得了,心裡頭只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眼睛熬得赤紅也睡不下,只得又灌了些黃湯。

  謝老囁這般情況,心裡的野獸一旦出來,就再也關不住了。

  朱繡見謝老囁起身,靈活一躲,手上快狠準的打到他後頸上,謝老囁霎時栽倒在榻上不動了。

  朱繡手微微發抖,拿起方才擱在地上的小盞,給他灌下去,一手按壓住穴道,使他能吞咽……

  朱繡回去時,有些魂不守舍,幸而不曾被人撞見。安安生生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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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三人便梳洗打扮好,等在院中。

  誰知快到晌午,也沒見謝婆子等人,就連老宋媽媽,也不知在哪裡。

  花珍珠坐立難安,片刻就要跑到院門處,扶著門梆子探看。

  過了晌,三個人餓得腸子疼,因她們今天就要搬出去,茶房裡也沒留下乾糧,只能硬挺著。好容易等著人,為首的正是那日帶她們給王夫人磕頭的吳新登家的。

  吳新登家的耷拉著個臉,心裡大不痛快:她早知道當家的和謝有囁的媳婦好上了,只是她這些年沒能生出兒子,仗著太太在外頭還罷了,在家裡腰杆子實在挺不起來,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糊弄著過日子。誰知吳新登竟然賠了謝老婆子家十吊錢,可把吳家的心疼壞了,只是不敢說。昨晚上謝老囁不知灌了多少黃湯子,沒醉死反倒鬧將起來,像被鬼追似的又打又罵,那謝家的小娼婦竟然有臉找到她家裡去,好容易在家一回的吳新登擱下茶碗便跟著走了。吳家的又氣又恨,挨不過臉面硬是跟著了,可巧就看見謝老囁臉上身上起了紅斑,吐得一塌糊塗,吳新登家的正犯噁心呢,那謝老囁一頭栽倒,竟是死了。可不就晦氣極了麼。

  偏偏謝老婆子先是被他打的頭破血流,見兒子沒了就要死要活,瘋魔了似的,險些就驚動了太太,還是上夜的婆子們合力把人捆上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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